第三日。
水胭脂被押在監牢之中,並不叫著要出去,竟是嚷嚷著要見龍魄。
破天、沐涯自然拿這個來取笑他。龍魄倒是比昨日顯得釋然了許多,也便任他們取笑,末了還不忘強調一下這是自己的個人魅力使然。
然而這一天,雖說幾人面上看起來都還算坦然,但畢竟是龍魄承諾期限的最後一天——魔醫南硯,自然也該是要來了。
“如果魔醫今天還沒來……龍魄,你說怎麼辦吧。”沐涯顯然有些不耐了。
龍魄信心滿滿:“她定然是會來的。我龍魄可是堂堂冥帝哎,南硯姐姐雖然是魔醫,可她畢竟是我的屬下……”
突然,一個有些嘶啞的女聲傳入:
“小龍。”
單單兩個字而已,卻似有攝人的氣魄。
聽得這一個聲音,龍魄騰地站起身來,大有一副受驚的模樣。眾人狐疑地向門口看過去——那是一個素衣素容的女子,髮髻高聳,額際兩彎青絲鬢髮,極為素淨的模樣。雙眼漂亮風致,可惜的是,居然空洞無神。她面上蒙著輕紗,遮去了下半張臉。
龍魄見到這素衣女子,方才的那股子王者風度立刻無影無蹤了,他嘿嘿一笑,乖巧地叫著:“南硯姐姐……你終於來了啊。”
冥界四大長老之一,魔醫,南硯,居然是個這樣年輕的女子。她便是這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這深宮的門口。
“嗯。”南硯淡淡地應了一聲,“小龍,你要我救的在哪裡?”聲音,嘶啞得有些蒼老,全然不似外形看來那樣清雅。
她竟是根本沒有正眼瞧過身旁的破天等人,對冥帝龍魄居然也用了“小龍”這樣大不敬的稱呼,可見此人在冥界之中何等威信。
龍魄朝寢中芙蓉帳一指:“那裡!就在那裡面……”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說,“南硯姐姐,你一定替我治好了她。我甚少對你提要求,只是這一次你要幫我。”
南硯本來安靜的神色卻在聽到這一句話後突然得陰沉下來,彷彿是聽到了一件極其可怕的事情:“小龍……你……她跟你什麼關係?”
龍魄忙解釋:“並沒有什麼關係……是朋友……不,是妹妹……不是……她……她是我在乎的人。所以我不想她有事。”
“朋友?妹妹?……在乎的人?”南硯緩緩地重複著這幾個詞。這些話並不奇怪,只是從沒有感情的龍魄那裡說出,就奇怪得很。
也罷。就算是真的懂得了感情,中秋月圓之夜的時候,他也是要忘的……
“南硯姐姐?”龍魄的叫聲打斷了南硯的思路。她抬起頭看向他,眼神中是淡淡的困惑和疼惜。
南硯沒有說話,只是微嘆了口氣。無聲地走到床榻邊,掀開芙蓉帳,在昏迷的秋離身旁坐下。接著輕輕托起秋離的手腕,開始為她仔細把脈。
南宮寒塵眉宇微蹙,問龍魄道:“這個女人能行?”沒等龍魄回答,破天搶先開了口:“一定行的。她一定救得了秋離,因為她是魔醫,三界中唯一與夕若齊名的醫者。”
時間幾乎停止了一般。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如同斗轉星移般漫長。
三個時辰過去了。
南硯終於從床榻邊站起身來,慢慢地為秋離蓋好被子,重新拉起芙蓉帳。
四人一直屏氣凝神等待著結果。見南硯走過來,龍魄立刻迎上去:“情況怎麼樣?能救不能?”
南硯看著他,神色有些複雜。無言的沉默,卻只讓龍魄的心情更加焦急:“南硯姐姐,你說話啊!她還能不能醒過來?”
南硯這才緩緩地開了口:“救,自然是能救……”話音一落,眾人皆是鬆了一口氣。只是,她的話卻沒有完,她直視著龍魄問,“你當真要救她麼?無論如何且不論是非?”
龍魄愣住:“這話什麼意思?”
南硯略略搖了搖頭,輕聲道:“小龍,你附耳過來。有幾句話我要事先說給你聽。”
龍魄湊過去,南硯對著他一番耳語,另外三人雖然聽不見內容,卻也看見了龍魄臉上瞬息幾變的古怪神情。
南硯說完,面上又恢復了安靜。站直了身子,聲音如初沙啞。這一回她大聲地問:“即便這樣,你還要救她麼?”
龍魄皺起眉頭,卻是咬牙點頭,無比的肯定:“要救。只要她能醒過來,沒有什麼解決不了的。”
南硯點了點頭,嘆息,如聲音一樣蒼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