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我曾經，我現在
我曾經被捧上天壇，眾星捧月的日子讓我心滿意足。
我曾經認為，世界都以我為中心，日月星辰都圍著我運轉。
身邊的人，我是個個都瞧不起，視其為泥土、為爬蟲算是對他們最大的尊稱了。他們，都應該因為我的憤怒而畏懼，因為我的強大而敬仰，他們應該被我踩在腳下，再怎麼努力都不可能有我優秀，也不準有比我優秀的。
這種以自我為中心畫出來的圓，才是無限大的圓，是囊括了所有人的圓。
感覺好極了。
保持著這種憑空捏造、憑空想象的優越感和滿足感，我過得時而快樂時而悲傷。
快樂的時候，內心無比興奮，不不不，準確的來說，是一種比興奮還要高階的自信感，在這種自信感的薰陶下，我感覺自己無所不能，再怎麼困難的事情在我這裡都能夠被輕易解決。
悲傷的時候，內心無比懊惱，對對對，就是那種自我認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感覺，在這種感覺的覆蓋下，我認為自己不配做人，再怎麼簡單的事情在我這裡都會被搞砸攪亂。
我認為這兩面性的自我批判代表的是我擁有像太極一樣的個性，能隨意切換，酷極了，而別人沒有，說明我與眾不同，確是個天才。
但學校裡面的心理老師對我做完評測後，跟我說：“你這不是天才，你這個叫作【自戀型人格障礙】，已經晚期，很難治癒。”
“自戀型人格障礙？”萬鬥看著給自己做心理評測的老師，然後問道，“老師，是不是心裡有病的人都能當心理老師？”
轟——！
東方小舟用了幾個輔助道具，終於從萬斗的前後夾擊的技能中脫了身。
“他在幹什麼？”東方小舟不解地看著正在自言自語的萬鬥，“他不會……被我打傻了吧？”
“自戀型人格障礙……自戀型人格障礙……”萬鬥抱著不停搖晃的腦袋，“奇怪，奇怪，我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想到這個？這麼關鍵的時刻，我怎麼還有時間和心情去聽曾經的我的述白呢？”
嚓！
東方小舟使用長虹貫日，成功地打在了萬斗的身上。
“嘖！”萬鬥馬上爬起身來，“怎麼回事？我剛才都找到了東方小舟的破綻了，為什麼現在……現在卻又想不起來了呢？”
“就讓我來落下帷幕吧，我還要留點精神去應付接下來的競爭者，所以萬鬥，請你離開，謝謝。”東方小舟將綠翡翠放開，綠翡翠在空中旋轉了一週後變成了一個綠色齒輪印記，
“【綠翡翠·鏡影】。”
叮叮叮叮叮叮叮！
在萬斗的周圍慢慢浮現出來十幾面六稜鏡，萬鬥馬上就想起來東方小舟的這個招式，在第一次與他決鬥的時候他就使用過的。
在六稜鏡陣裡面，東方小舟的一束鐳射便可以來回反彈十次，更別說他的連續攻擊了，而且如果他要使用【綠翡翠·化綿纏】的話，自己就必死無疑！
“必須先破其陣口！”萬鬥將遠處的兩把千兵將迅速收了回來，然後將其對準東方小舟，“【千兵將·瘋狂射擊】！”
噠噠噠噠……！
萬鬥立刻停下了手。
因為就在自己攻擊的同時，這些六稜鏡竟然快速地移動了起來，萬斗的攻擊打在了這些六稜鏡上面竟然被反彈了回來，躲無可躲。
“可惡，這不是他自己的技能嗎？為什麼會干擾我的技能啊？”萬鬥馬上啟用了幾個輔助護盾道具。
“沒見過吧，這些六稜鏡啊其實是一個【法寶】——【翡翠稜鏡】！”東方小舟驕傲地叫道，“法寶可是極為稀缺之物，整個學院裡面都沒有幾個人有！在我獲得了此法寶時，發現它與我的綠翡翠竟然極為配合，也正是這種配合，讓我在每次比賽中都能衝進前十！”
“這法寶……不會是騰雲躍給你的吧？”萬鬥問了一句。
“沒錯，我在日常課堂上努力學習，在日常生活中費力討好他，就是因為我覬覦他的這個法寶很久了，如果我能將法寶的威力發揮出百分之二十，那就能稱王稱霸了哈哈哈哈！”
“不過還得感謝你呢，如果你在的話，騰雲躍老師就一定會將這個法寶給你吧？畢竟這是他自己說的，所以受死吧萬鬥！”東方小舟越講越興奮，“【綠翡翠·化綿纏】！”
倏倏倏倏倏倏倏——！
一道道綠色鐳射束進入六稜鏡陣中，它們在裡面瘋狂反彈，穿梭擊打，很快，萬斗的保護罩就要沒有血量了。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鐳射束撞擊保護罩的聲音很是嘈雜，這讓已經放棄掙扎的萬鬥愈發的心煩意亂。
“自戀型人格障礙……自戀型人格障礙……”萬鬥感覺腦子裡面有什麼雜音在響，他蹲下來拍拍自己的腦袋，希望能把這些雜音給去除掉，“心理老師，我感覺我……同學們感覺我有病……”
嘭嚓嚓嚓嚓——！
在一個綠色爆炸氣焰消散後，萬鬥身上的保護罩終於破碎開來，按照考試機制，萬鬥被迅速地送出比賽場地。
東方小舟的身影已經不見了，萬鬥看著賽場上的風雲變幻和賽場外與自己一樣落敗的同學，似乎還有點懵逼。
萬鬥知道，第一場考試，自己敗了；第一次期中考試，就這樣沒了。
萬鬥耷拉著腦袋走出考場，在腦袋裡面，還有一些自問自答。
我現在墜入深淵，泥潭沼澤奇臭無比，可能我身上的味道就是這個樣子的，甚至還臭一點。
在現實告訴我真相時，我有點懵逼，我不知道該如何轉變，是繼續堅持我的傲慢姿態，還是跪著趴著祈求別人？
我不知道，沒有人告訴我該怎麼做。
現實是殘酷的，現在無論我快樂還是悲傷，它都不再仁慈。面臨的困難不再那麼容易被解決，接踵而至的事情也複雜了許多，我沒有閃光點了，無能為力才是我的常態。
以自我為中心畫出來的圓，是無限小的圓，是永遠也不會入所有人之眼的圓。
這種感覺糟糕透了。
大家……都在努力向上攀爬，只有我一個人，不用別人踢，自己就灰溜溜地滾到了谷底。
原來身患自戀型人格障礙晚期的人，最終得到的是這樣的結局啊，這報應，彷彿命中註定。
曾經的自己喜歡瘋狂地自我設想，想像中的人與事都是按照自己的劇本往好的方向發展的，越想越美妙，越想越幸福。甚至是這次期中考試，我都在想：其實按照我的思路來，什麼時候該怎麼樣，就很容易奪魁了啊。
現在的自己終於知道，現實一定是按著讓自己很不舒服的方向發展的，自己故意選擇無視的因素，自己從未想到的變故，都會被現實還擊以痛。
唰唰唰唰唰——
雖然說汗林普拔學院的天氣機制出了問題，但是多雨水卻成了一種未來天氣的趨勢，這不，學員們的期中考試才進行到一半，就下起了滂沱大雨。
有的學員有傘，就驕傲地打在肩上回去了；有的學員忘記提前將傘放入手環裡面了，就只能在教學樓等雨停了，或者是呼喚同寢室的人來接一下自己。
萬鬥有傘，但他沒有從手環裡面拿出來。他就這麼走在路上，任憑雨水越來越大。
萬鬥張開還黏有口水的雙脣，唱起了自編詞曲的歌：
滴答，滴答，雙眼無神。
滴答，滴答，心在下雨。
滴答，滴答，常敗之人。
滴答，滴答，不是天才。
滴答，滴答，我是傻逼。
嘭！
萬鬥沒有看前方，不小心撞到了一個人。但萬鬥並沒有抱歉，而是繼續向前走去。
“萬鬥？”被撞的那個人好像認識萬鬥，“你怎麼在這裡淋雨啊？”
萬鬥轉身一看，原來是歐陽帥。
歐陽帥在萬斗的堅持下剪去了長髮，留了短髮，很清爽很陽光的樣子。
歐陽帥將傘給萬鬥遮雨：“萬鬥你怎麼了？”
萬鬥像是喝醉了酒一樣看著歐陽帥：“你留長髮的時候我都覺得好看，沒想到剪成短髮竟然TMD這麼帥！”
“啊……謝謝啊。”歐陽帥扶穩搖搖晃晃的萬鬥，“你現在要去哪裡啊？我送你。”
萬鬥根本就被雨水淋得睜不開眼：“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啊？沒有啊？”歐陽帥將萬鬥帶到一個沒有人的竹林亭子裡面，“萬鬥，你今天不會喝酒了吧？怎麼一直在胡言亂語啊？”
“你是不是覺得我長得醜？你是不是瞧不起我！”萬鬥怒喝一聲。
“哎，還是先帶你去【幽明畫廊】吧，這裡人太多了……”歐陽帥掏出畫筆，準備開啟進入幽明畫廊的通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萬鬥一把撲入歐陽帥的懷裡，什麼眼淚，什麼鼻涕和口水都毫無顧慮地飛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