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內深處,忽然發出一聲很深很深的嘆息:“他,終於來了。”嘆息聲,發自洞內深處一道屏風之後,聲音,卻是一個異常蒼老的老『婦』聲音,聽來極具威儀。姥姥,連你也知道了?是的,那個傳說中預言的人已經來了。明月,深深的垂下頭。
“這個人終於來了,這個武林中的翹首,將是那招‘傾城之戀’,一直在等待著的人……”
明月似乎有點不忍:“但,武易……看來是一個相當不錯的男子……我們不該這樣利用他……..”
姥姥道:“無論他如何不錯,你也要千萬記著;我們明家的任命,仍是隻要我們有一息魂魄尚存,也絕不能讓無雙城傾於任何人的手上……所以什麼手段都是可以用的,你知道了嗎?”
“可是,無雙城並不是一個值得我們出手相救的城,獨孤一方,更不是一個值得我們出手相救的所謂城主?”
“對了!”屏風後的姥姥斬釘截鐵地沉應一聲,遽地,她的聲音變了,變得異常堅定,“即使這個城及它的城主都不值得,我們還是要支撐下去,只因為――”“這四個字!”語聲未歇,姥姥所在的屏鳳之後嘎地傳出“嘭”的一聲,姥姥跟前的屏風當場如飛花般迸碎,屏風之後,赫然出現一塊巨型牌匾,上書黑白分明的四隻大字――“義薄雲天”!
義薄雲天!這簡單的四個字卻道出了人世間所做事情的標準,然而能做到的卻屈指可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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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莫道君更早,更有早行人。
第二天一大清早,無雙城的大街小巷已擠滿了來往的行人,在這紛紛擾擾的過客中,武易突然的感受到了一股氣!
在江湖中打滾一段時日了,武易也算見過不少高手,也曾感受過形形『色』『色』不同種類的氣。
譬如說,內家高手有“真氣”,霸者有“霸氣”,殺手有“殺氣”,劍客有“劍氣”等等,然而沒有任何一個高手的氣,能像此刻聶風身旁的氣一樣獨特,更能令武易稱奇!
那是一股非常非常濃烈的殺氣!
無論殺氣多麼濃烈,本亦不足稱奇;不過最奇的是,這股殺氣的目標並非武易,而是武易手中的那個圓鼓鼓的饅頭!
啊!誰想殺掉武易手中的饅頭?
呀!是她!那股濃烈殺氣來自她的雙目;她,原來是一個七歲的小小女孩!
但見這個小女孩頭束兩條小小辮子,圓圓的臉蛋襯著少許蘋果殷紅,個子矮矮胖胖的,活像一個不倒的小冬瓜,真是可愛極了。
小女孩還在吮著姆指,羞羞的、怪可憐的,惟是一雙圓而明亮的眼睛,卻牢牢的盯著武易手中的饅頭。
不錯!那股濃烈殺氣確實發自她的雙目!她的眼睛像在告訴武易,她想以自己的口來把這個饅頭殺掉!幹掉!吃掉!
武易從役見過如此獨特而饞嘴的殺氣,他瞧見那小女孩快要連口涎也流出來,真是到“物我兩忘”的最高境界,私下不禁失笑,遂蹲下身於對小女孩柔聲道:“小乖乖,你叫什麼名字?”
小女孩只是目不轉睛的盯著武易的饅頭,口裡不由自主的吐出一個名字:“小……南。”
“好吧,小南,想必你也餓了,來,那個饅頭我剛咬了一口,這個饅頭卻仍然圓鼓鼓的,來!快吃吧。”
但聽那小南隨即興高采烈地高呼一聲:“謝謝!長髮哥哥!”接著不由分說,已一手接過武易手中的饅頭往嘴裡送;出手之快,恐怕比那些武林高手亦不逞多讓!
武易默默瞥著小南一口一口的咀嚼那個圓鼓鼓的饅頭,益發感到孩子是世上最可愛的人了,儘管是吃也是如此認真;吃就是吃,不吃就是不吃,每一口都非常堅定,勇往直前,義無反顧!
就在小南忘形的大吃一記時,鬥地,不遠處傳來一個聲音,道:“你這饞鬼兒,家裡又不是不給你吃的,怎麼老是合不了嘴?我吩咐你站在那邊等我,你卻又在這裡求陌生人給你吃的;我這個當哥哥的,顏面也給你丟盡了……”語聲未歇,一雙手已扭著小南的耳朵,扭得小南叭叭大叫;卻原來,扭她耳朵的是一個年約十歲的男孩!
但見這男孩眉目端正,一身粗布衣衫,揹著一個草簍;草簍載著一個小小鏟子和三數株綠草,一身裝扮本無甚稀奇,然而卻令武易一怔,這不是我昨天救的那個小男孩嘛。
武易眼見小男孩扭著小南的手死命不放,當下勸道:“饒了她吧!她並沒求我給她饅頭,是我主動給她的……”男孩聽罷,鬆手了,然後定神一瞟武易,驚訝的說道:“大哥哥,原來是你呀。”
“來,小南,他就是昨天救了我的那個大哥哥。”
“大哥哥,謝謝你,救了我哥。”
“沒什麼的,小事一樁罷了。”
這時,小男孩沉默了一會,然後滿含期望的看著武易說道:“大哥哥,你昨天救了我,那你會武功吧。”
武易一愕,不虞他會間這個問題,然而還是點了點頭,答:“懂一點點,都是花拳繡腿!”
小男孩道:“長髮哥哥你的怎會是花拳繡腿,你昨天一下子就出現在我的面前了,你肯定會輕功呀,求你收我‘小天’為徒吧!”說著已閃電跪下,猛向武易叩頭。
可是,一股無形的力量突然間出現,小天發現自己在也不能繼續的跪下去了,此時,他驚訝的看著武易,似乎發現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對方雖是小孩,武易亦沒理由接受他向自己下跪,連忙一手扶起他,道:“孩子,我並非無雙城中人,此行只是逗留一段很短的時間,似乎並不太適合當你的師父……”
這個喚作小天的男孩未待武易把話說完,已搶著道:“怎會不適合啊?你就在這段時間教我些微武功,亦已十分足夠了……
”武易皺眉輕問:“足夠?你何以要一心習武,若你學得這些武功,你將會如何使用它?”
小天不假思索的答:“我會繼續苦練下去,直至我能用自己雙手打倒城主獨孤一方為止!”
武易本預期一般小孩習武的目的,多是強身健體之類,想不到一個小小男孩居然會說出一番這樣斬釘截鐵的話,當下追問:“孩子,你為何要打倒獨孤一方?”
“因為他是壞人,十分可惡!”
“哦?他如何壞?如何可惡?”
“他只顧著擴張自己勢力,從不為我們無雙城的低下平民設想,還不斷榨取我們的血汗錢來養活他那班門下!”
此時小南也附和她的哥哥,『插』嘴道:“是呀!我們的……爹孃,也是因交不出……軍費,給城
主的門下……一腳……踢……死的……啊……”說到這裡,饞嘴的小南連餘下那半邊饅頭也不吃了,似在懷念著自己雙親,忘形地嗚咽起來。
武易倒沒料到這雙小兄妹會有一段如此可憐的遭遇;就在武易考察無雙城的這些天,他也發現了,其實,雄霸比獨孤一方更適合當霸主,梟雄。但是,他們都不是能給天下謀得福利的王者!
雄霸雖然每幹一事皆有其目的,絕不濫搶豪奪百姓。在天下會山下的“天蔭城”,一直皆在雄霸的護蔭下民生安泰,絕對不用苛捐雜稅;因為雄霸門下的軍費,全都來自黑白兩道的自動奉獻;雄霸縱然處事作風狠辣,惟只是針對江湖異己,從未禍及無辜的庶民,仍有大將風範。
而無雙城的城民與天萌城相比,那真是相差太多,獨孤一方把祖上留下來的這一富饒之城,搞的天怒人怨,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見這兩個悽苦的小孩,武易鼻子一酸,說道:“那你們現在住哪呀?”
“還好,有姐姐收留我們。”
“姐姐?是你們親姐姐?”
小天了搖頭答:“姐姐不是親的姐姐!姐姐心腸很好,她自己也很窮了,還不顧一切收養我們。”哦?這個小天小小年紀,居然也明白姐姐收養深恩?武易聞言不禁暗自由衷嘉許,這個小男孩能明白人情世事,將來一定會是個有恩報恩的大丈夫,大有前途!
武易問:“既然姐姐已收養你們,為何又由得你們在街上浪『蕩』?”小天忙著替姐姐辯護:“不是的!姐姐每天都教我們唸書寫字,她總是說,人一定要不斷充實自己;我們只是乘她不覺時溜了出來……”
“那你們是不喜歡讀書寫字了?”
“不是的,我見市集有塊爛地寸草不生便想在那裡種植這些綠草,好讓這個城看上去好一點。”
“這不是城主的任務嗎?”
“城主已經很久沒關心這個城了,他只關心向外拓展勢力又是拓展勢力?”
原來,獨孤一方已經如此的不得人心,甚至連一個小孩子的心也得不到,這場爭奪天下的遊戲,他也已經輸定了!
武易十分佩服這兩個小孩的做法,他微微笑道:“既然你們想學,我就交你們吧,不過,能學多少,就要看你們的了。”
“好誒!謝師傅!”
武易也是一陣苦笑,原本只是指點一下他們,怎麼現在我成了他們的師傅了呢?無奈呀,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