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那句輕輕的話,像是一枚子彈打入了餘人雅的心臟,他甚至希望,剛才死的人不是曲寧,而是他。一直以來他所做的很多事,為了餘人悅去做的那些事都成了笑話。可是他細細地想起來,似乎一切早就有蛛絲馬跡。
真相,原來……是這樣的嗎?
彷彿所有的血液都從身體裡抽離,變成了一具行屍走肉,餘人雅忽然想起了什麼,抬起頭質問餘人悅,“你把蕭承墨帶到哪裡去了?”
“哦,我忘記和你說了哥哥,我約了他吃晚飯呢。”餘人悅側了頭說,他臉上的表情依然是那個天真無邪的少年,可是什麼卻是完全不一樣了,然後他揮了揮手道,“把他們都關起來吧,記得給我哥哥安排一間大一點的房間。”
有手下上前,卸去他們的武器,把這些人一個一個安置到每一個隔間,之前留在大廳裡面的人也被關在了這裡,他們還是未擺脫成為囚徒的命運,只是這裡是白色的,一切都是白色的。
房間裡有床,有食物,有水,有人類活下來所必須的一切,可是所有人都沒有心情吃喝。
餘人悅審視了一圈,確保每個人都被關在了玻璃屋中,這才轉身,繼續往之前蕭承墨所在的房間走去。
“今晚我想吃牛排。”少年叮囑身後的使者,“記得要五分熟,給我的客人也準備一份完全一樣的吧,現在他也已經是個寶貴的人質了,我估計他餓壞了。”
第76章 我看不懂人類
等到餘人悅再次回到關著蕭承墨的那間房間, 房間側面的各種顯示屏已經被關閉,四周圍好像都是無限遠的黑色深淵, 坐在這裡, 好像拓寬了空間的限制,掙脫了時間的牢籠。在房屋的中間放了一張桌子,旁邊擺了兩張椅子。
蕭承墨和餘人悅坐在桌子的兩邊,使者們在桌上擺滿了精緻的食物,主菜是牛排,主食是義大利麵, 前餐, 甜點,蔬菜湯一應俱全。
椅子有點涼,蕭承墨感覺自己是坐在懸崖之上,他不敢看向腳下的黑色,於是就盯著看著眼前的這一盤牛排, 上好的牛肉被煎到了五分熟,上面澆淋了黑胡椒汁,配了土豆和小番茄作為輔料,可謂是色香味俱全,一旁放著一杯紅酒, 那暗紫色在燈光的照射下晶瑩剔透, 有點像是紅色的血。
兩位使者站在餘人悅的身後, 西裝革履, 滿臉堆著笑意, 看起來像是高階飯店的侍者,準備隨時給賓客填滿酒杯,那模樣卻看起來讓人生厭。
和零號監獄完全不同,屋子裡的空氣很乾,還有一種詭異的香氣,混雜在食物的味道里。
這飯裡……不會有毒吧?蕭承墨猶豫了一瞬,可是隨後他又想,若是想要殺了他,都不用這麼麻煩。而他,餓了這麼久,再不吃飯,就要被活活餓死了。
蕭承墨看著對面切得慢條斯理的餘人悅,這才拿起了刀叉。
手裡的刀刃輕輕劃過了牛肉和盤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切下來的地方是誘人的粉紅色,可是現在蕭承墨卻一點胃口也沒有。他還沉浸在失去親人的悲痛裡,而且他還在擔心著其他人。
之前他透過這裡牆面上的直播畫面,看到了整個事故的過程,也猜到了對面這個人便是餘人雅一直念念不忘的餘人悅。外面死了很多人,那些屍體都被人打掃了。曲寧死得讓蕭承墨有點出乎意料,但是同時對看起來人畜無害的餘人悅多了一絲忌憚。
萬幸的是,餘人雅和顧令他們沒有受傷,只是被關在了玻璃的牢籠裡。
蕭承墨覺得,身邊最親近最相信的人原來就是主使,這樣的背叛,可能會令餘人雅的信念破滅。他難以想象,現在的餘人雅是承受著怎樣大的壓力。他想去看看他,可是他現在什麼也做不了。他還要和餘人悅一起吃飯,眼前的這個人偽裝得這麼好,他看起來蒼白柔弱美麗彬彬有禮,實在難以與主使這兩個字聯絡起來。可就是這個人,下午的時候剛剛殺了人,他細長的手指扣下扳機時,沒有一絲猶豫。
蕭承墨也不知道,除了姓蕭以外,他還有哪裡特殊的,值得餘人悅這樣重視他,他沒有異能,卻被禮遇對待,坐在這裡。
胡思亂想著,蕭承墨把牛肉切成了小塊,卻遲遲沒有下口。在他的心裡各種感情交織著,理性卻告訴他,他必須吃點食物了,不吃東西,就沒有力氣,甚至連思考都變得緩慢,那種飢餓給他帶來一種不太舒服的空虛感,胃也開始疼了起來。
人類進化了這麼多年,卻還是無法擺脫食物的限制。人為什麼必須吃飯呢?如果可以像是植物一樣,依靠光合作用就生長存活,那麼各種效率一定會大大增加。
蕭承墨強迫自己咬了一口牛排,只是咀嚼了幾下,牛肉的味道就在口腔中慢慢化開。廚師做的食物很好吃,這公司的配置,真的像是一家豪華的公司,所有的東西一應俱全。
吃下了第一口之後,蕭承墨終於開始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他餓得急了,完全不顧形象,現在他真切地理解了,什麼叫做天塌下來也是要吃飯的,什麼叫做化悲憤為力量,只是他的這頓飯,實在是吃得有點忐忑不安,等到牛排吃得差不多了,餘人悅開口問他,“好吃嗎?”
蕭承墨看向他,不明白為什麼要問他這個問題,出於客人的禮數,他開口有點結巴道:“挺……挺好吃的……”
“作為人類,真是幸福啊。”餘人悅看著他,目光中竟然浮現出一絲羨慕。
蕭承墨對他的感慨有些奇怪。他不是和他在一起吃東西麼,可是為什麼一臉的不快。
“我和人類不一樣,”餘人悅低頭看著眼前的盤子,“雖然我在吃著東西,可是我完全品嚐不到食物的好吃,也體會不到獲取食物其中的愉悅感。”
感覺到了餘人悅似乎並不排斥和他說話,蕭承墨忍不住問他,“接下來,你準備怎麼處理我?”
有異能的人都被關起來了,那麼他呢?對於闖入這裡的他,他是要殺了他,關了他,還是要放了他。
餘人悅抬起了灰色的眼睛,直視著他,“現在,你是牽制餘人雅的人質。”
蕭承墨怎麼也沒有想到,現在他反倒成了牽制餘人雅的人。一直以來,這個角色都是餘人悅扮演的,而現在,關係倒置了,原來餘人悅才是幕後的人,而他,變成了人質方。
蕭承墨放下了手裡的刀叉,“可是……我還是覺得怪怪的,你把我帶出來,拉到這裡來,告訴我我爺爺的死訊,讓我和你一起吃飯,這些真的不是人質的待遇。我們地球人有句話叫做無功不受祿,你這樣做,我總覺得,你是有目的的。我希望你能夠告訴我其中的原因。”
蕭承墨終於把一直憋在心裡的問題問了出來,這樣是不合常理的,不問清楚,他簡直是寢食難安。
“是的,”餘人悅點了點頭,“我想和你交個朋友。”
“交個朋友?為什麼要和我交朋友?”蕭承墨聽到了這個答案愣住了。
餘人悅做了個手勢,使者端走了滿桌的盤子,唯獨剩下了兩杯紅酒,然後使者走出門去,從外面把門關上,只留下了他們兩個人。
“這是我人類研究課題的一部分,我需要獲得這一部分的知識,而要徹底回答你的這個問題,說起來就話長了。”餘人悅緩緩開口道,“我的家鄉是飛馬座M15星雲中的拉卡伊星,在二十年前,我們發現了這座名為地球的星球,並且把這裡評定為適宜居住之地。按照我們那裡的規定,在決定是否要侵佔星球前,我們會派出使者和主使降臨這片土地。我就是肩負著這樣的使命,在十七年前來到了地球。”
“同時與我降臨的接近百人,但是因為地球特殊的環境以及降臨的折損,其他人都沒能順利抵達。”餘人悅開始講述自己是如何來到這顆星球上,雖然那些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但是回憶起來,所有的一切卻像是昨日一般。
“在我們的星球上,拉卡伊星人人數不多,那裡最為貴重的東西,就是人命,在我們看來百人已經算是重大傷亡,因此我成功了以後,拉卡伊星停止了往這裡派遣其他主使,只利用各種怪物來撕裂空間進行攻擊,配合我的行動。”
“我們掌握有較現代人類更為先進的技術,其中的一項技術就是可以佔領別人的身體,大概用你們地球人的話來說,類似於靈魂侵佔,或者說是奪舍。我來到地球以後,選擇了一個瀕死的幼童的身體,這一具身體我是比較滿意的,只是可惜,在神經交接的時候,出現了一些問題,導致我不能久站。由於我的宿體年齡太小,身體很弱,無法獨立生活,在一次城市的暴亂之中,我遇到了餘人雅。那時候在我的幫助下,他躲過了一次暴徒的攻擊,餘人雅十分感激我,從那時候起,我們就開始相依為命。”
蕭承墨安靜聽著,很多疑問此時都有了答案。
“一直以來,餘人雅對我很好,照顧得無微不至,很多人都以為我們是親的兄弟。但是其實不是,等我慢慢長大一些,我把我之前帶到地球的使者放出,讓他們找合適的身體寄居,然後我搭建了公司,這一切,都是瞞著餘人雅的。”
因為他雙腿的問題,很多時候,餘人雅是把他留在住處裡的,他有很多的獨處機會,足夠讓他慢慢組建了公司。再後來,餘人悅把餘人雅招募進入公司,用給他派任務的方式更多獲得了更多自由。從始至終,沒有讓他發現。
餘人悅低聲說著,這些話,這麼多年,他從未在別人的面前提起過,一直以來,很多祕密都深藏在他的心底。他不喜歡,也不信任地球人,甚至包括對他很好的餘人雅,但是現在,他坐在這裡,選擇把這一切坦然地說出來。
這便是他了解到的,交朋友的第一步,既然要做朋友,就必須要坦誠相見,沒有祕密。
一直以來,餘人悅或許是因為太孤獨了,現在陳述這這些內容的時候,他的心中竟然有了那麼一點點微弱的愉悅。只是那感覺太微弱了,就像是受了潮的煙花,只能發出丁點的火星,不足以照亮漆黑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