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追悼會在京城舉行，這種場合當然少不了“齙牙大嘴哥”。他打電話來讓我看網上的影片直播，並說對白馬的死因感到疑惑，“經紀公司稱他感染了不治的非典型性肺炎，可患這種病的概率不及百萬分之一，並且一般是傳染性流行性的爆發，怎麼單單一個白馬染病呢？”他又表示：“老弟你和鳥娛的人比較熟，他們應該曉得內幕。你能再幫哥一個忙，替我打探打探嗎？”我說我在越南一家廟裡隱居，對紅塵中事已不太關心。
我麻木地觀看直播，只見追悼會場內各路名流大牌雲集，會場外成千上萬的粉絲圍得水洩不通，巨幅輓聯的橫批寫著“天妒英才”四個大字。
“老師們，朋友們：五百年來和五百年內音樂界的第一奇才白馬先生不幸於公元二〇××年×月××日因病英年早逝。噩耗傳來，地球震動……”主持人淚流滿面地致悼詞，最後聲嘶力竭地高呼，“他的音樂將與山川同歲！與日月同輝！”
我發現會場外的粉絲們一個個哭得死去活來，比他們的親爹媽死了還難過，甚至當場暈死被救護車拉走。而會場內的嘉賓一個個談笑風生，只是在鏡頭對準他們的時候才垂頭擺出一副沉痛的樣子。我的目光在嘉賓中搜尋一個人——“環球迷”，這是我惟一感興趣的。然而始終不見她的蹤影，肯定沒來，若來了以她的大紅無疑是攝影機的焦點。真是婊子無情，昔日同白馬愛得山崩地裂，還得了人家的豪宅，人家走了送都不送一下。
我的視線忽然被一位嘉賓吸引住——巴爾幹！鏡頭有意無意給了他一個特寫，他神情沮喪而恍惚，渾身戰戰兢兢的，眼睛裡沒有淚水，我看清了——是驚恐！是的，我確信是恐懼。他和白馬關係親密而曖昧，兔死狐悲尚可理解，他恐懼什麼？我從電話薄查到他的老號碼，一打居然是通的。
“你哪位？”響了半天他才接，語音顯得底氣不足。
“我叫藍鴿，是您多年前在S大認識過的一名學生。”
“學生？我見過的學生多了，咋記得？你叫什麼來著？”
“藍鴿。”
“藍—鴿——？這個名字倒挺熟的，喔，你該不是……不是？”
“是的，我就是草震門的男豬腳。”
“哎呀，是您呀！我、我、我太熟悉啦！”他激動得語無倫次。
我跟他敘起舊來。的確我對白馬毫無好感，但一個人的死卻引發我莫名的傷感。我安慰巴爾幹，鼓勵他用不著脆弱，我們需要堅強地活下去。他連連稱是。我瞭解他的德性，又道：“巴老師，京城的天上人間是一個忘卻人間憂愁的好地方，晚上您可以去開開心。”
“那地方……那地方打死我也不敢去啊！”電話那頭傳來驚恐的聲音。
這哪是昔日的巴爾幹？我一下糊塗了：“巴老師，您咋了，您以前不是那些地方的常客嗎？”
“別提了，兄弟，我勸你千萬別去那種地方，別圖一時快活啊！我知道你從前是純潔的學生哥，現在也不純潔了，還與國際接軌搞上了洋妞，我提醒你那更危險啊！”
“啥危險？”
“你有所不知，白馬之死就是去那種地方去多了。”他哭喪道，“搞得我現在也惶惶不可終日，也不知道我……唉！”
喔，我終於明白了。接下來我打電話給“齙牙大嘴”，告訴他我已知道了白馬的死因。
我忽然感到幸運，雖然我享受不到“花蝴蝶”的豔福，但也避免了白馬、“古惑仔”的瘋狂毀滅。看來清心寡慾也有其好處。
蓋棺論定，我覺得白馬並不完全是個草包，至少他剛出道時有兩首歌還拿得出手。只是他一曲成名後便在粉絲的掌聲和酒色犬馬中沉溺，導致他再也創作不出像樣的作品，只能靠剽竊和收買槍手來出新專輯，靠假唱來忽悠。偉大的藝術作品從來只誕生於孤獨與苦難，一如先賢所言：非淡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