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一進入這武者幻境,沈十言就清晰地感受到其中種種異象。
整個空間,大小約有三畝,再往外看去,只能夠見到凝成實質的灰色氣牆。而最中央的那個方圓十丈的擂臺之上,一個身長八尺,豹頭環眼的絕代槍王,手持丈八蛇矛,威風凜凜地靜待著敵人的襲擊。沈十言距離那擂臺還有數十步的距離,但在這裡身處於灰濛濛的天空之下,已經感覺到周圍情形的詭異。只見籠罩著自己周圍的是那些看不清楚來源的種種殺氣——凝如實質的殺氣,呈現出幾近於液態的形式,散佈在這一片空間當中。他一步步朝著擂臺走去,右手上的白鐵劍早已換成了那把綠色品質的青銅刀,一方面可以給自己壯壯膽子,另一方面多少可以利用這把青銅刀的附加技能,給自己增加一分半分的生機。
沈十言逐漸接近擂臺,林沖虛身卻是依舊在擂臺上原地閉目站立。
每朝前走一步,沈十言都可以隱隱約約地聽見,空間的周圍有著不同的叫喚聲音,有的是悽悽慘慘,有的是威威喝喝,還有的是勾引挑釁,甚至還依稀聽得見刀兵相接的金屬碰擊聲音。感覺到自己內心裡也是心跳不已,他不由得苦笑:雖然明明知道這些聲音,都是自己因為懼怕而產生的種種幻覺,但是還是情不自禁的為此感到些許的懼意。要知道,自己現在還是一個3級的新手,就這麼有幸參與曹正的劇情任務中來,和這位林沖的虛身並肩作戰,將要面對的可不是如同王強一類的普通玩家。
就在這一步步的前行途中,沈十言注意到自己被那陣陣陰風颳過臉龐手腳的時候,仍然有系統提示道自己受到攻擊,遭到數點的傷害,有時候還會遭到十餘點的暴擊傷害。沈十言只好加快步伐,與此同時,將那青銅刀舉在身前,一旦陰風颳過來的時候,就將青銅刀往前面耍了幾個刀花,藉助於片片刀光將那陣陰風給擊散。只聽得陰風與青銅刀面不時相交而發出的“乒乓”之聲,半分鐘後,沈十言才順利地到達擂臺之下,這時候,他翻過來檢查刀面,明顯地有好幾個不淺的傷口。
現在的沈十言,與大宋槍王林沖的虛身,相距不到五米的距離。
沈十言一步步走上臺去,這時候只見得擂臺上的林沖,總算是從閉目養神中醒了過來,並沒有往後轉身,即已察覺到沈十言的到來,他臉上淡漠,手中的丈八蛇矛絲毫未動,但語氣裡多少帶有一些並非如同他那冷漠神情般的溫暖:“有緣人,你終於來了!我聽你剛才這一路,利用武器與陰風抗衡的聲響,不免猜到你果然是有幾分勇氣和膽識。年輕人,快些站到我的身旁來,再等一會剛才那陣陰風還會襲擊我們的,而且其威力會更加上一層樓。”
沈十言依言走到林沖的左側身旁,稍稍地打量了對方的容貌,只看見這位槍王,年紀在五十許,蒼髮青髯之間偶然見得了三四根白頭髮,再看他神情淡漠,雙脣微閉,儼然是言簡意賅的大將氣質。眼見這位絕世高手十年前留下的模樣,沈十言心中不禁喟嘆:烈士暮年,壯心不已!想不到一代槍王,也難抵歲月蹉跎,時光磨難。想當年東京城裡那意氣風發,年少志滿的林沖林教頭,到後來的梁山天雄星及馬軍第二虎將,再到如今看到的這幅滄桑面容。不可不畏,轉眼間風華不再,壯志難酬!
要知道,《水滸傳》裡梁山一百零八將當中,林沖的個性可以說是相當的突出,其人勇猛沉穩,武藝高強,可以說是難得的好將領。只可惜,眾位好漢選錯了大當家,跟隨著宋江四處征戰後,卻被後者當中進軍朝廷官位的墊腳石。直到最後,山崩地裂,好漢四散,死的死,傷的傷,散的散,隱的隱,以致於竟然是悲劇收場。
想到這些,沈十言再不將身旁這位林沖虛身,僅僅當中遊戲中的NPC對待,反而是以一種敬仰的視角去看待這位外剛內柔,外冷內熱的英雄,同時他心裡也升起一股莫大的勇氣,決心無論如何都要幫助林沖虛身突破這第一重禁制。
與此同時,沈十言身旁冷如寒冰的林沖虛身,也在對他剛才一路上的行為動作,表示一定的讚賞,語氣中多少也改善了之前的淡漠:“沈兄弟,老實說我見你剛才竟然只花了一分鐘多得時間,就走上來這擂臺,心裡頭多少有些驚訝。你可知道,剛才那路上的陰風,雖然對我來說幾乎等同於毫無損傷,但是對於任何一個5級以下的玩家來說,絕對是頗有難度的任務。要知道,那陰風的攻擊,雖然不會造成太大的傷害,但是,風無常性,總會以各種角度來攻擊你們。沒想到,你卻是連眉頭都沒皺,就想出了一個不錯的方法,透過這一段路程。”
聽到林沖虛身這樣讚賞自己,沈十言有些汗顏地回答:“林前輩你太誇獎了!實不相瞞,其實小子我剛才還是有許多的猶豫,要不然也不會花費這麼久時間過來。只因為我心存恐懼,所以才啟動了相關的聲音幻覺,更加使得我有些遲疑……”
這時候,沈十言說話的同時,擂臺四周的空間也在迅速地發生著變化,作為NPC的林沖虛身,自然是比他先一步發現這些異變。等到沈十言發現那些灰色殺氣,竟然是急劇地增加並且翻滾如雲,堆積如毯地向擂臺這裡捲過來,他趕緊打住了言語。
就在沈十言解釋的同時,林沖虛身淡淡地打斷了他的話,輕輕一伸手就將後者手中的青銅刀拿過來,稍稍地瞥看幾眼後,一隻右掌運起某種法訣的同時按在青銅刀的刀鋒上。只見得迅疾的紫色光芒,從林沖虛身的右掌上轉移到青銅刀的刀鋒上,並在半秒之內就浸入其中,使得青銅刀迅速地閃現一線紫色的寒光。林沖虛身面上顯出難得一見的溫和,頗為欣賞地將青銅刀交還給沈十言,並且替後者解釋道:“想不到沈兄弟的運氣還不錯,居然能夠擁有如此不錯的寶刀。要知道,若非這把刀以前受過嚴重的損傷,它本來紫色的品質,也不會掉落到現在綠色的品質。”
陪站於一旁的沈十言,識趣地向林沖虛身這邊靠過來幾步,畢竟他有自知之明,以他現今的實力,只怕是與不遠處那些捲成毯狀的灰雲一接觸,就難免被重創甚至秒殺的結局。與此同時,聽到林沖虛身如此評價那把青銅刀,他也不禁好奇地問到:“林前輩何出此言?莫非這把青銅刀,以前還真的是紫色品質的?不過,為什麼現在它會掉落回綠色品質?另外,剛才見您給我這把刀輸入一道紫色的真氣,不知道會不會幫它修復回紫色品質?”
聽到沈十言這些問題,林沖虛身第一次“哈哈”笑出聲來,與沈十言相對的那雙眼睛深處,閃現過“我猜即是如此”的神色:“聽到沈兄弟如此問我,看起來我猜的沒有錯。只怕這把青銅刀並非原來屬於你吧,不過你也別心存負擔。我想說的是,良禽擇木而棲,寶刀擇主而用。以我看來,你這把刀以前肯定是參加過多次慘烈的戰鬥,所以才損壞到現在的模樣。至於說,我剛才那道紫色真氣嘛,呵呵,頂多只能夠修復之前那些陰風對它的損害,以及給它做一些初步的加固。恐怕並不能對你這把刀有太大的幫助,若想真正恢復它的原本面貌的話,只怕還得靠你自己以後去尋找一些高階材料。”
聽到林沖虛身的這些說明,心中稍有幾分惋惜和遺憾的沈十言,雙手接過來這把青銅刀,只見它的刀鋒上一道紫色的真氣流轉不停,雖然並沒有紫色品質應有的威力,但比起之前也算是好了幾分,所以沈十言仍然是立即感謝林沖虛身的幫助,後者自然是說沒事沒事。
兩人這幾句話剛一說完,就看見那些毛毯狀的殺氣灰雲,已經是逼近擂臺不到十米的地方。一NPC一玩家,佇立於這最中央的擂臺上,感受著四方八面湧過來有形的無形的壓力,各自都是神色嚴肅,手中的武器也越握越緊,只等待最佳的時機,才會躍然出手。
擂臺四周的殺氣灰雲,越來越多地聚集在一起,也越來越快地向這裡蔓延過來。只聽得空中不斷傳來那些各種各樣的怨氣和喊叫聲,彷彿這裡就是古代某處廝殺血濺的戰場,而沈十言和林沖虛身二人,就是這些死去戰士的復仇物件。
殺氣灰雲靠近擂臺三米處的時候,已經是凝結成一堵厚厚的雲牆。
系統準時地提示道:玩家沈十言請注意,“突破第一重禁制”的任務已經開啟,你的任務目標是幫助林沖虛身衝破這道殺氣灰雲的阻礙,使得後者能夠順利地到達第二重幻境,以待他日有緣人前來救助。現在你有半個小時的時間,來完成這一項任務。在這段時間內,你每一次死亡後,都會被準確地滿血滿氣復活到林沖虛身周圍的三米安全範圍內。但請你注意,這次任務期間,你的總共死亡或復活次數,不得超過三十次或二十九次。另外,在該幻境當中,你每擊殺一隻殺氣灰雲怪,都將獲得十點的武者殺氣點,這些武者殺氣點武者可以用於日後修復或改進你的武器之用。
看著這一長串的系統提示,沈十言不禁有些想罵人的衝動,我擦!你個系統怎麼不早點提示我這些規矩啊。現在才說來,憑我的實力,只怕連一隻殺氣灰雲怪的一招都難以抵擋。難不成,這個任務就是讓弱小的玩家給較強的林沖虛身做跟屁蟲用的?或者說,為了堅持這半個小時的時間,就讓我們去引開那些殺氣灰雲怪,讓他們不能夠在三十分鐘內消滅掉這個林沖虛身?
來不及細想這其中的含義,沈十言還正在計劃應該怎麼做的時候,一旁的林沖虛身卻是率先出手,左手迅速地將沈十言拉到自己身後安全距離,右手上那支丈八蛇矛全力出擊,只見得槍影重重,一招招林氏槍法三十六式,就這樣行雲流水般施展開來。面對著無數的殺氣灰雲怪,林沖虛身傲然地蔑視道:“林沖在此,誰敢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