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漠壓根沒有心情去理會万俟巨集所說的這種可能性,因為在万俟巨集離開之後的短短三個時辰內,蘇曉玥身上的毒便開始發作了。
“該死!你們都是些飯桶麼?!”司徒漠的聲音震怒無比,將一室的太醫嚇得個個渾身直哆嗦,不敢抬頭看那待治的病患。——玥妃娘娘身上的毒根本不是他們能解的,即便是將他們殺了,他們也沒有辦法!
此時的蘇曉玥正臉色泛白地忍著那噬骨焚心般的疼痛,耳邊響動的是司徒漠如雷的咆哮聲,她想讓他小點聲,可那滿布周身的痛楚卻一波又一波地襲來,幾乎要將她吞沒。
細細的呻吟終於忍不住地從她齒間溢位,司徒漠聞之心尖一顫,臉色瞬間比方才更陰沉幾分。想要從藍傲天的皇宮裡偷出解藥絕對不是一時半會兒便能做到的事兒,而他只能看著她這般痛苦下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誰都聽到皇上心尖上那位絕美女子的痛苦不堪的呻吟聲,天知道皇上下一秒鐘會不會因為這個將他們凌遲處死。他們像是被吊在半空中一樣,上不得,下不了,卻是比死還痛苦的折磨。
司徒漠大步走到了蘇曉玥的身邊,如黑磁石般的雙眸死死地盯著那慘白的臉,那泛白的嘴脣,還有那一滴滴晶瑩的汗珠,這樣的神情顯示出她究竟經歷著怎樣的折磨。
司徒漠看得心驚。
“沒用的廢物,都給朕滾出去!”司徒漠忽地暴喝。
而後,原本跪了一地的人頃刻消失。
司徒漠怔怔地看著蘇曉玥,心底驀地染上幾分痛苦。
“玥兒,朕該拿你怎麼辦?”
迷迷糊糊中蘇曉玥聽到了這麼一句,她忽地有些恍惚,不知是因為這身上的痛楚還是因為司徒漠語氣中清晰呈現的無奈。
這一次毒發作之後,蘇曉玥開始頻繁地出現中毒後的各種症狀,一樣的嗜睡,卻伴隨那折磨人的痛。然而,每一回,她都隱忍著,只有那細碎的呻吟,嘴脣被她的素齒咬破。
“娘娘,您不要這樣忍著了。”桃花在一旁伺候著,滿是心疼地擦著主子臉頰上的涔涔的汗,一面苦口婆心地勸著。
“是啊,娘娘,您要是痛就喊出來。”另一側端著藥的海棠亦是心疼不已。這是娘娘回到宮裡的第七天,而娘娘像這般發作卻已是五次了,每一次都看得她們直想掉眼淚。明明看起來如此瘦弱的女子,為何卻有這般強大的毅力,能扛得了這分非人的痛苦折磨?
剩下的幾個宮婢亦是不勝唏噓又無可奈何地嘆著氣,她們何曾不知這位主子那是不聽勸的主,瞧瞧現下她的模樣便知了。
“閉嘴!”幾乎一天經歷一次痛苦的蘇曉玥幾乎是開始習慣了這種痛苦,現在發作起來也覺得少了幾分痛苦,也能分出也氣力來呵斥人了。
倆字一出,桃花和海棠立刻抿緊了雙脣低下頭,小心翼翼地瞅著蘇曉玥仍是汗灑不斷的模樣,眼底多是無奈。
耳根子終於清靜,一股鑽心的痛卻愈見清晰地爬上來,帶著幾分尖銳,頓時她的臉色煞白。
該死!她一定要將那個該死的宗政馨碎屍萬段!
然而,宗政馨的下場卻輪不到她蘇曉玥來出手,因為有人比她更想將她拆骨毀屍。
“宗政馨呢?”司徒漠冷聲問著那失蹤的人的下落。
闇覷著主子那早已黑了臉,頓時明白他的心思,忙回道:“回主子,人已經被帶走了。”
“朕早知她心如蛇蠍,真該將她五馬分屍!”
闇微微一顫,心下了然主子是念及玥妃娘娘身上的毒才有此說,一時也找不出合適的話來回,只得低頭表示沉默。不過,他心裡倒是有些可憐起原本高高在上的太后來。其實,若是她安分地當她的太后,對主子不管不顧也就可保其一生榮華富貴、相安無事了,可偏偏這位與主子毫無半分血緣的“太后”卻明知故犯,養男寵穢亂後宮也就罷了,她卻不甘心地非得纏上主子。結果皇上盛怒之下將她扔到了一個喝醉了酒並且肖想了她許久的男子身邊,那人曾在她年輕時上門提親。等到她醒來,發現與自己纏綿了一夜的竟是她厭惡至極的人時,自然是大怒,她不能找主子報仇,只能將這份仇恨報復在那個男人身上,於是她將那男人囚禁,各種刑罰都用上,甚至是宮刑。一個男子在經歷過這些之後,即便曾經再怎麼喜歡這個女子,他的心裡也只剩下恨了。而一個滿身只有仇恨的人對一個女子能做些什麼?其後果可想而知。連他都無法想象若再有機會見到這曾經的太后,那會是一個怎樣悽慘的狀況。
半晌過後,司徒漠那憤怒的氣息似乎少了一些,聲音也更顯平穩,“那隻老狐狸最近有何舉動?”
“他昨天見了新的武林盟主。”闇不必反應便知主子所說的“老狐狸”是誰,“卻並無進一步動作。”
“新的武林盟主?”司徒漠冷嗤,“只怕是老狐狸這次要看走眼了。”
闇微微一愣,旋即點了點頭,“主子說的是。”心下雖有懷疑主子怎會了解那新武林盟主,但是他也清楚主子從來不會說沒有把握的話。不過說起這位新武林盟主,他倒是有些好奇,那人名喚元謹,原是武林世家武家的管家,也算得上是個沒有半分背景的人,卻在最後一刻奇蹟般地成了新武林盟主。年紀輕輕的他自然是引來眾多江湖人士的不滿,可惜人家的功夫擺在那,江湖上自來是強者任之,能者居之。他位居武林盟主也算是當之無愧。只是,這樣的一個人居然會跟那隻老狐狸有牽扯,無論怎麼看那元謹都不像是為了權勢而趨炎附勢之人,難道那老狐狸看不出麼?
“他想用武林勢力來絆住朕,實在是妄想!”司徒漠冷冷地道出這麼一句。
闇繼續點頭。的確,老狐狸除了在朝廷上極力地拉攏武將之外,在朝廷外更是無所不用其極地收買江湖人士,三教九流的人物都曾經與他碰過面,如今的武林上哪個不知他蘇世彥的那點心思,只是,除了少數幾個野心勃勃且不知深淺的人還堅定地站在蘇世彥一邊,其餘的大多也處於觀望態度,畢竟年輕皇帝的實力不容小覷,當然,也不乏少有的對立。總而言之,老狐狸雖樹大,卻不及他家主子,老狐狸雖早已有反之心,卻遲遲也不敢有大的動作。他還不成氣候。當然,這看到的只是表面,誰也不知這隻老狐狸是否還佈置了別的暗線。
“給朕盯緊了。”末了,司徒漠冷冷地丟擲幾個字。
闇立時點頭應“是”而後很識趣地跪安,依著這些年跟主子身後,他也該知道主子現下是想做什麼了。他可沒膽子耽誤。
正如闇所料,司徒漠不假思索的到了齊眉殿。彼時,蘇曉玥正冒著冷汗、皺著眉頭地昏睡。
“睡了多久了?”司徒漠臉色不悅地衝著一旁的桃花發問。
被他聲音嚇到的桃花哪裡還敢抬頭,一徑地將下巴往胸口上貼,“回、回皇上,娘娘才睡。”
“她的毒又發作了?”司徒漠的臉色只有更差沒有最差。
“是、是的。”桃花囁囁地開口,額頭上的汗已經一點點地暈開了。
“你們居然不給朕報信?”司徒漠陡然大怒,“朕留你們何用?”
桃花快要哭出來了,慌亂地跪地,而後磕頭,“皇上饒命,皇上饒命,是、是娘娘不準奴婢們告訴皇上的。”
“朕說過什麼?”司徒漠陰鷙的眼神落在眼前之人身上,“朕說過她若有半分不適即刻告訴朕,你們當朕的話是耳旁風?”
桃花全身顫抖,很明白皇上是氣怒到不行,下一刻也許她就會被凌遲處死,咬了咬牙,她乾脆更大膽起來,“回皇上的話,娘、娘娘說反正皇上也給不了娘娘解藥,來或者不來結果都是一樣。”說完,桃花閉上眼準備等死。她是帶著幾分賭氣的,誠如主子所言,皇上明明可以救主子,卻不肯,硬是要將娘娘困在這皇宮中受苦,若是早些將娘娘送到醉國去,娘娘就不需要經歷這麼多的折磨。雖說這些都是主子們的事情,然而,這主子之一是她的主子,她便無法處之泰然了。
司徒漠聞言,渾身一震,憤怒之氣稍褪,幽深的眼直直地看著那躺在床榻上的絕美女子,心頭是尖銳的一痛。這副模樣的她,他不喜歡,他寧願她與他針鋒相對,至少那是生機勃勃的,至少能觸及到她的靈魂,可現在,他看著她的脆弱心底只有憐惜和痛。
難道他真的要將她送到醉國去?
司徒漠帶著一身的思緒離開,齊眉殿一干奴婢無不面面相覷。她們倒是不明白了,原本該聽了桃花的話無比生氣的,皇上怎麼就驀然無言了呢?
這樣的疑惑,小小的宮婢不懂,可是蘇曉玥懂。
她心底無聲地笑了起來:可以預見,不久的將來他會主動將她送出皇宮。如此一來,她的努力也算沒有白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