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事吧?”李藝與豹女剛剛慶祝完,回頭就看見秦洛的臉色愈發難看了。
到了現在這一步,他終於明白了之前秦洛是在做著什麼樣的工作。
情報是死的,人是活的,即便收集了大量的有效情報,也需要根據不同情境加以利用。
LOL場上的形勢可是瞬息萬變,就算你熟知別人的套路又如何,你如何保證對方一定會按照你的指令碼走呢。
這時,李藝才回想起幾次不同尋常的行動,當時男孩什麼也沒說,就是讓大家照做就行了。
現在看來,正是這些看似無關緊要的動作,才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將對方逼到了這一步。
可想而知,這對於腦力的消耗是多麼恐怖,也不知道這個傢伙還能不能支撐下去。
看到秦洛如此辛苦,李藝他們還是有些內疚的,到了這一步,他們不得不承認一個悲哀的事實,他們在拖這個男孩的後腿。
相信如果單憑著SOLO的話,男孩絕對可以輕鬆碾壓對面,就是和劉洪濤一較長短也是五五之數。
想到這裡,李藝他們幾個相互看了一眼,暗暗點了點頭,這一局就是拼了也要咬牙拿下來,不然怎麼對得起男孩的付出。
秦洛自然不知道李藝他們的心態已經變化,他盯著螢幕,留意著場上的局勢,漸漸皺起了眉頭。
情況似乎有些不對啊!
他抬頭看了眼時間,11分11秒,按照這個時間推算,皇子應該再刷毒Buff才是啊,怎麼會沒有一點動靜。
突然,他猛然抬頭,衝著豹女喊道:
“豹女,快閃,別去了!”
“嗯?”
豹女臉上帶著一分疑惑,他剛從上路轉到下路,正要去毒Buff那邊蹲皇子呢,怎麼突然不去了?
就在他猶豫的這一瞬間,一個拿著長槍的身影從陰影區域殺了出來。
豹女頓時大驚失色,連忙向後逃去,卻被對方一個EQ二連,擊在了空中。
隨著一道身影從空中一躍而起,皇子的【天崩地裂】瞬間觸發,在一槍封侯之後,豹女哀嚎一聲倒在了地上。
事情的發展似乎從軌跡中跳了出來。
望見這一幕,秦洛臉上神色變換,心道:
“難道對方發現了?”
比賽繼續進行著,隨著幾次皇子出其不意地gank,上路和中路的局勢變得更加危險了起來。
李藝他們一臉疑惑地望著秦洛,因為從3分鐘前開始,他們已經沒有再聽到男孩發出一條命令了。
這讓已經習慣了勝利的他們有些不知所措。
難道最終還是擺脫不了失敗的命運麼?
想到這裡,剛剛好不容易凝聚起來計程車氣,也被對方這幾次打擊弄得蕩然無存。
……
隨著皇城逐漸掌控了場上的局勢,網咖裡的氣氛再次變得火熱起來。
由於之前嘉耀這邊確實也打出來幾次可圈可點的團戰,所以一邊倒的輕視或者嘲笑的倒還沒有。
不過在不少人看來,能和在社群裡頗具實力的皇城戰隊打到這個份上,即使輸了,也算是雖敗猶榮,畢竟人家可是半職業的水準。
看著劉洪濤大殺特殺,威風八面,之前那些說風涼話的人們,也見風使舵地誇讚起來,就連啦啦隊中的那個女子,也向姐妹們炫耀起來。
此時在網咖二樓上,蘇夏正在整理著房間,早在比賽之前他就和搬家公司那邊聯絡好了,等到比賽一結束,他就會搬到郊區那邊。
幾年經營下來,蘇夏本該還有小几十萬的收入,只不過,這位科學狂人一股腦地將這些錢全部砸進了購買各種燒錢儀器上,所以在轉讓網咖之後,也就剩了不到5萬塊了。
他用3萬塊,在郊區那邊租了一個倉庫,剩下的2萬,則是打算給跟了他這麼久的網咖員工們一點補償。
“自己還真是一個沒有用的老闆呢……”他靠在二樓的欄杆上,打開了一罐啤酒,自斟自酌。
他目光一瞥,落在了秦洛之前玩的那套滑鼠鍵盤上,這才想起來,似乎在比賽的前一晚,那個固執的男孩一夜沒睡,就是為了研究對方的資料。
“聽大黃說,秦洛那小子今天也會上場吧。”
蘇夏抿了一口啤酒,腦海裡總是浮現出在那一片黑暗之中,亮著的那個顯示器,以及顯示器前那個寫寫畫畫的背影。
“總得知己知彼吧,萬一贏了呢……”那個男孩似乎是這麼說的吧。
想到這裡,他從地上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一步一步地走到二樓的欄杆前,朝著大螢幕看了過去。
雖然他對於英雄聯盟不是很熟悉,不過場上的局勢他大概還是可以看得出來的,嘉耀這邊可是一邊倒的在被壓制啊。
“果然還是……”
蘇夏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一抹苦笑,他看了眼顯示器後那個臉色蒼白的男孩,微微一愣。
他不明白,一向自詡身體極好的他為什麼此時的臉色會如此之差,可即就是如此,那傢伙的眼神卻又為何還是那麼堅定。
“今天不做宵夜了?”
“嗯,我想再看看比賽影片。”
……
“額,可是我想吃炒麵。”
“今天不做了。”
回想著男孩那晚上的表情,那股旁若無人的執著勁頭,和現在是何等相像。
“唉,只不過,全都是徒勞罷了……”
蘇夏轉過身來,低著腦袋,原本挺拔的身材也在一瞬之間坍塌了一般,他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猶如一個提線木偶,頭髮低垂,肩膀在微微顫抖著。
就在他快要消失在拐角的陰影中時,樓下頓時發出了一聲驚呼。
他的身形一僵,兩行眼淚便從臉上流了下來。
“終於還是結束了麼……”
他沒有轉身,臉上帶著淡淡的慘笑,直到這一刻,他從明白這間網咖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
那個從小便帶著自己與妹妹玩遊戲的身影,一直存在於這間網咖裡的每一個角落。
那個被媽媽嘲諷為廢物的男人,在每一次喝醉酒之後,都會摸著他的腦袋,臉上露著得意的神采。
“小夏啊,你知道爸爸這輩子最得意的是什麼麼?”
那個稚氣未脫的小男孩搖了搖頭。
“我這輩子,最得意的就是娶了世上最好的女人,還有開了虹口區第一家網咖。以後那些小阿仔們,就不用跑那麼遠的路去別的地方啦,嘿嘿……”
……
“小夏,爸爸這一次看樣子是不行了,醫院已經下了病危通知書了,唉,要我說,癌症這就是個bug,任你有啥血瓶,藍瓶的都沒用了,這是死神給我加的buff啊!
嘿嘿,你別哭,回頭你告訴冬丫頭,我是看不到她演電視了,讓她好好幹,到時候也給我籤一個名字燒下來。
至於你,小夏,我知道你有很多抱負,只不過,這間網咖總得有人開吧,不然那些小阿仔們上哪玩遊戲啊……答應我,把它一直開下去,等到咱們街道上,有了別的網咖,那時……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這是那一年冬天,躺在病**的那個男人給蘇夏說的最後一句話,他的名字叫做蘇嘉耀。
回憶著以前的點點滴滴,蘇夏靠著牆壁滑了下來。
他的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有些東西,直到你失去時才知道珍惜,有些人直到你錯過時才知道後悔。
他死死地將頭埋進膝蓋裡面,終究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老闆,你怎麼了?”
這時,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蘇夏身子一僵,將腦袋在懷裡蹭了蹭,才抬起頭來。
“比賽已經結束了麼?”蘇夏淡淡地問道。
“我也不知道,不過聽下面人說,應該快了。老闆,你沒事吧?”大黃的神情有些擔心。
蘇夏搖了搖頭,在大黃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對了,這裡是一萬塊錢,你和大家分一分吧。”
說著,遞給了對方一個信封。
“我去,老闆你也太大方了吧,一萬塊紅包啊!這真的是給我們的?”大黃臉上一陣狂喜。
看著這個跟隨著自己三年多的男孩,蘇夏心中一痛,卻故作輕鬆道:
“當然是給你們的,不過你小子可不要亂花啊,我可知道你小子是個月光族,你們以後……”
說到最後,蘇夏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難過,聲音哽咽了起來。
“額,不是吧,老闆,不就贏了一場比賽嘛,用得著要死要活的。你要不想給,我不要了就是嘛,幹嘛還哭上了。”
大黃一臉好笑地將紅包塞回了蘇夏手裡。
“不,不,不,你們拿著,這可是……”
突然,蘇夏神情一滯,猛然握起大黃的手說道:
“你剛才說什麼,贏了一場比賽?誰贏了?”
大黃這才反應過來,一臉茫然道:
“感情您這不是比賽獎金啊,唉,害我白激動了!比賽當然是咱們贏了啊,雖然還沒結束,但我聽旁邊人說大局已定,應該差不了了。”
“什麼!”
聽到大黃的話,蘇夏直接衝向二樓欄杆,當他看到大螢幕上的畫面時,不由呆在了那裡。
“居然真的……”
他下意識地看向了男孩的方向,後者正伸了一個懶腰,歪著腦袋,朝樓上看了過來。
“老闆,我們要贏了……”秦洛淡淡一笑,對著樓上做出了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