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五章 共鳴
一盤野果，一壺地泉，五人圍坐在同一張翠玉石桌間，這款待顯得有些清寡。
恭敬地奉上水杯，萼綠華幾分羞赧在面。
“天師屈尊降貴到此，我夫婦二人本該盡心款待，只是這蛻妖密窟中終年不見天日，物產有限，拿得出手的，便只有這還算乾淨的地泉和些靈果子。還望天師多多包涵。”
“哪裡話。”
領下情地飲下一口泉水，白玉蟾笑說到。
“情不在華貴，而在真誠。此番能同坐一席間，暢談一二心中事，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天師所言極是。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無以為報間，無羲和內子便以清水一杯，敬在座各位朋友雪中送炭厚情，請。”
“同飲。”
話落，玉石桌四面，舉杯一片。
杯落，身為主人家的無羲，豪氣地向白玉蟾邀起話來。
“天師，小妖在此僭越問上一句，為何您會借高足靈體顯聖在此？”
“貧道千年前遭兵解之禍，神體崩解，獨留元神困在天魃地宮中；後機緣際會，被小徒所救，現下正借他的靈體，重鑄我法相金身。”
“天師您道法精深，怎會突遭兵解之禍？”
之前白玉蟾身歸混沌的訊息，無羲千年前就略有耳聞，曾一度惋嘆天妒英才，道門從此少了位天縱奇才的英奇；不想此時再見，聽白玉蟾口氣，這裡面似乎大有隱情。
“此事說來話長，且關係到我天師教聲譽，貧道不便多言間，還請無羲道友多多見諒。”
“無羲明白。”
既然牽涉到天師教過往辛祕，無羲自然不好在白玉蟾面前刨根問底。
“若有用得著無羲的地方，天師日後儘管開口。”
“道友有心了。”
白玉蟾淡淡一笑，並不想在此事上深究過多，轉而換了個話題。
“對了，眼下樂舞仙子重傷得愈，不知二位今後有何打算？”
被問起這事兒，這夫婦二人似有靈犀般對望了眼，釋然一笑間，由無羲作答到。
“小妖和綠華，得先祖庇佑，偏安一隅避禍在蛻妖密窟中，能圓今生長相廝守之願，再無遺憾。如今小妖只想以這戴罪之身，安心在此做個守墓人，看護住我妖族聖地。”
“仙子也是這樣想的？”
白玉蟾脣帶清笑，反問到無羲身邊的萼綠華。
“夫郎之心亦我心。”
畢竟是生於天家，無論現下萼綠華是仙是妖，那股氣韻間的高貴典雅，讓人不可小覷。
“綠華如今已經入了妖族，早已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天宮掌樂女仙。凡人有句老話，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羲郎既然決心長居蛻妖密窟中，綠華身為妻子自然要長伴他身邊。畢竟，我夫妻二人之前多有任性妄為，令妖族和天族間滋生嫌隙，造下不少殺孽，能在先人靈前此懺悔前罪，也是種消除業障的修行。”
“多少仙妖夢寐以求的長生不老，可在仙子眼裡，似乎卻如過眼雲煙般，一文不值。可惜啦，昔日豔冠天宮的樂舞仙子，從此要在這暗無天日的蛻妖密窟中度過餘生。”
白玉蟾一聲嘆息，像是一個意猶未盡的說書人，為這段曾驚天動地，可歌可泣的仙妖之戀，畫上一個句號。
“天師，綠華終是個眷戀紅塵的墮仙，世間難得雙全法，有得必有失，而綠華亦不悔當初的選擇。”
嫣笑在頰，頓如朝花綻放，萼綠華那清麗的容顏間，有種拿得起放得下的大從容。
不知白玉蟾心中作何感想，可在楊信眼中看來，這樂舞仙子是個令人生敬的果敢女子。
而此時，白玉蟾從玉凳上起身，信步間，目光幽幽地望向東面那山峰間的點點閃爍青光。
半響，他回過頭來，問到無羲。
“道友，想必那青光閃爍的奇峰中，便是你妖族先賢沉骸封寶的‘聖骨妖塔’吧？”
“正是。”
隨即，無羲轉過頭同望東面那青光閃爍的奇峰，似有感懷地說到。
“這聖骨妖塔，是我妖族歷代先賢坐化之地，從古至今近十六萬年間，共供奉了三百四十八具先賢靈骸。但凡能進入此地的妖輩，都是我族中立下汗馬功勞，一等一的大妖仙。”
“敢問道友，是否如今千華聖境的界主神武羅，此時也坐化在這聖骨妖塔中？”
問及無羲間，白玉蟾目光一偏，落在了楊信身上。
“楊信，想必你也感應到了吧。”
坐席間莫名被點到的楊信，面色一怔，隨即點點頭。
微微垂下頭，默唸開啟乾坤袋咒語，楊信手向內一探，便取出了那把重雪劍。
“重雪劍？”
萼綠華花眉一挑，當即道出了楊信手中這把神兵的來歷。
“這，這可是神武羅的貼身佩劍，怎麼會落在這位小哥手裡？”
“綠華，這重雪劍算得什麼？難道你還沒感覺到，這位小哥身上氣澤間，散發出的火旱之力？火旱內丹也在他身上。”
“什麼？”
萼綠華現下雖為妖身，可畢竟曾是上界女仙，而天族人之所以對他們夫婦二人不留餘地，其中一個原因，便是這樂舞仙子知道太多天族辛祕，怕其洩露。
細細觀之，萼綠華露出大驚色。
“若不是今日親眼所見，我還不知，天下竟有這等奇人，能將妖神內丹和道家玄珠合二為一。”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以仙子的見多識廣，想必能明白這奇遇間的緣由。”
白玉蟾笑笑，留下了個小小的考題。
而萼綠華只是稍作思量，便有了定論。
天女魃雖出身妖族，但畢竟受道家黃帝大神點化，傳其真法修行在側；有這等淵源在內，這妖神內丹和道家玄珠結合在一起，也是極有可能的！
怪不得他能駕馭重雪劍，不受其霜雪之氣反噬。
“天師猜測不錯，神武羅此時正處在聖骨妖塔中。”
此時，再看看楊信手中嗡鳴不止的重雪劍，萼綠華隨即說到。
“重雪劍，由上古混元爐中結出玄晶所鑄，且跟隨神武羅已萬載有餘，二者間早已通靈。此時慧劍識主，產生共鳴，想必也是為昔日舊主鳴不平。”
可換做旁聽在側的楊信，此刻，似乎像是被榔頭砸中腦袋般，懵了！
若祖師和樂舞仙子所言不假，界主神武羅坐化於這蛻妖密窟聖骨妖塔中，那眼下到底又是誰在掌控千華聖境呢？
一想到這點，股股鬼魅之感在心中騰起，鬧得楊信心神不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