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六十三章 下套
一方桌上，氣氛如說書人口中精彩的段子，奪人緊張之心。
可這等嚴肅時刻，鄞冽手在攏在脣邊，突然笑出聲。
談判雙方均未有波動，留了林清瑤和兩娃娃，左右看不清這局勢間的端倪。
“前輩，你這虛虛實實的試探手段，兜得人團團轉。”
“兜？”
孫老頭淡淡一問，抿笑在脣。
“前輩想要的，根本不是這兩個小娃娃，何苦拿他們來試探我的底線。”
端起茶盞，稍稍地潤了潤口，鄞冽從容不迫地繼續說到。
“晚輩之前已言明，他們兩娃娃是自由身，我左右不得，更不會以他們為籌碼；我雖關心誘出白澤之法，但機緣不至，我何苦強求。”
“還有呢？”孫老頭饒有興致地問上。
“還有就是，眼下機緣已至，前輩肯和我談條件，自然是晚輩道義可接受範圍內，有你中意的東西。不是嗎？”
話落，雙方忽然陷入須臾安靜。
靜得可怕。
而一個掌聲，如孫老頭揚起的嘴角，帶來了不一樣的轉機。
“頭腦冷靜，有理有據，果真應了江山代有人出。”
“前輩謬讚。言歸正傳，不知前輩中意我身上什麼東西？”
“四件奇珍。”
點頭稱是間，孫老頭比出四根指頭，一一道來。
“木精雲蕊，火鳳神羽，狴犴精血，赤紋金膽，每件奇珍足出線數便可。”
暫不論鄞冽是個什麼反應，旁聽在側多時的林清瑤，儼然坐不住了。
白澤仙涎雖是五件奇珍中，最珍貴的一件，可眼下孫老頭開口就要盡其餘四件，不免有獅子大開口的勢頭。
欲爭辯點什麼，不想鄞冽在桌下，已經穩握住她的手。
“晚輩很好奇，前輩是怎麼推斷出，我身上一定有足數的四件珍寶？”
“簡單。”
孫老頭不驕不躁，清亮目光走過一桌人，娓娓道來。
“這兩個小娃娃，一個是得道千年的小木精，一個萬載壽數的火鳳凰，區區幾支木精雲蕊和火鳳神羽，對你來說，簡直是易如反掌。況且，這木精小娃本就是寶藏，而寶藏之內，更是藏著重寶。”
木元珠！
鄞冽雖保持淡然微笑，可被孫老頭這麼一剖析，心中不免起亂。
“這也是前輩推卦卜命，算出來的？蒙半仙稱號，似乎對不住您老。”
“別急，這兩小娃，在老兒看來不過是小寶藏，而年輕人你，才是真正的大寶藏。老兒沒說錯吧？”
手指有節奏的敲擊在桌邊，孫老頭眸光一凝，似乎有穿透人心思的能力。
“早在白沙港口你我相遇前，小老兒就佔下先天卦，七日後，會遇上一個身攜重寶的人物。你我洛書廣場正東界碑處初遇，正應了先天卦中‘紫氣東來’前半句卦象；而後半句‘三寶顯華’，據老兒我粗鄙觀相，小夥子你面帶元火，神斂金霞，手中握有一件火系至寶，和一件先天級以上的重寶，至於剩下的最後一件，恐怕與你這一身道為息息相關吧。”
當心中一個個辛祕，被對人一一揭開，那種從骨子裡透出的寒噤感，徹底打破鄞冽艱難維繫的鎮定。
“你到底是誰？”
深深恫嚇間，鄞冽緊凝著目光，死死盯著對坐恣意盛盛的孫老頭。
“我？老兒就是個混吃混喝的老騙子，蒙中一個算一個。”
“你這一手絕活，可不是隨便蒙就能矇混過關的！”
忽然壓制不住做湧的心緒，鄞冽跟根柱子般從座椅間彈起來。
“淡定，淡定！”
對鄞冽的反應，似乎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孫老頭擺擺手，示意他坐下談話，不要太招搖。
“你身上藏著什麼寶物，老兒我絲毫沒有興致探究下去。論命數，這是你的造化，也是的福緣，我不過是偶窺天機，沾沾貴人的貴氣而已，對你起不到什麼威脅。”
“前輩這無慾無求，逍遙紅塵的戲碼，演得真是出神入化！想必早就盯上我，所以在前兩次偶遇中，欲蓋彌彰地給我下套子吧。”
“下套子的前提，得是有人心甘情願地往你鑽啊。小夥子，可願意鑽老兒這套？”
一股被耍得團團轉的火氣，怒燒在懷，撐起身就朝懵在旁林清瑤喚到。
“清瑤，我們走。”
領著浩蕩一行人，朝樓下疾走而去，可腳邁出不過三、四步，孫老頭忽然在背後喚了一聲。
“小夥子，三天時間噢，想通了就來城西普陀廟尋老兒我。過時不候。”
提醒末句，那“過時不候”聽著相當刺耳，鄞冽停留不過須臾，又加快腳步朝前走去。
來回，不過孫老頭兩口小酒的時間，鄞冽等人已經消失在“雲來客”茶樓中。
腳程極快，三繞四彎，鄞冽一個健步，就拐進了上林街，不見了蹤影。
這光景，倒是苦了緊跟在後的大大小小。
林清瑤一急，卯足勁追了上去。
可一進上林街，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哪裡有她熟悉人的背影。
心驟拔高一度，逆流而上，仔細地在人群中搜尋著鄞冽。
正六神無主間，一隻從個牌匾後伸來，把林清瑤拉了進去。
“鄞冽你！”
沒等林清瑤說出個所以然，鄞冽大手堵住她的口，朝街頭湧動處望去。
半響，不見異動，鄞冽這才撤了手禁。
“你這是怎麼了，可是擔心那孫老頭對你不利？”
“不，我是怕他起疑。”
再次確認了四下無異，鄞冽小聲說到。
“演戲。”
演戲？
一陣怪異湧上心頭，翻來覆去，到頭來還是她自己矇在鼓裡最深，最迷糊。
“我真被你和那怪老頭搞糊塗了！他吹得似模似樣，你裝得有模有樣，到底你們之間，是誰在算計誰？”
“談不上誰算計誰。”
點了下林清瑤的鼻尖，鄞冽帶著調皮味的迴應到。
“我和孫老頭，在比誰看得更透徹，考驗懂嗎？”
“考驗什麼？”
林清瑤愣。
“機緣。”
說著，鄞冽推了林清瑤一把，叮囑到。
“我現下沒時間解釋，你暫且把寶兒和小九帶去你的住處，晚點我再來接他們回去。”
“你去哪兒？”壓著聲線，憋屈地輕喚到鄞冽。
“盯梢。”
話畢，鄞冽微微一笑，轉身混入來往的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