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怎麼了?”我和葉昭十分不解。
不過不等阮小水回答, 我倆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整個房間,不,確切的說應該是整個二樓都開始坍塌, 石頭,水泥,磚塊, 床板,桌椅紛紛碎裂往下墜落,我們就像籠子裡的雞鴨,根本無法躲避。
我結結實實地摔在一樓冷硬的大理石地磚上,又被一同掉落的廢棄建築材料砸了幾下,感覺骨頭都快散架了。
不過很快就有人過來把我挖了出來, 是葉昭和一個沒見過面的精神病人——他穿著霍德爾瘋人院特有的病號服。
一刻鐘後大廳裡聚集了所有的倖存者, 一共七人,六個病人,一個醫生, 六個病人就是據說七天後可以出院的那六個, 醫生是李莫東。
而其中一個病人嘴裡還在哼唱那首詭異的哀樂。
阮小水氣得上去給了他一巴掌, 大晚上的不睡覺,這不是嚇唬人嗎?
我問李莫東認不認識這個奇怪的精神病,他說這人就是他中午提到的那個叫沈闊的病人,一到晚上就要哼哀樂,如果你不讓他哼, 他就會嚎啕大哭。
果然,那個一米八幾的傻大個捂著被打的半邊臉嗚嗚哭了起來,聲調就像雨夜裡淒厲叫喚的貓頭鷹,別提多瘮人了。
我覺得還是讓他接著哼哀樂更好一些,之後果然沒有人再阻止沈闊的這點小愛好。
剩下的兩個病人看起來就正常多了,據他們自我介紹,一個叫馬佳洋,是個跟阮小水差不多大的年輕小夥子,有嚴重的強迫症,看書和看報紙的時候必須從右邊倒數第三排看起,並且同時會在腦子裡想一個數字。
如果看的時候腦子裡出現的數不是一個打算好的數字,就必須從頭開始看。
還有每次進門,總猶豫是先邁左腳還是先邁右腳,左腳一伸出去,腦子就會命令自己取消這個動作,讓右腳先出去,重新進門,所以有時候進一次門要重複幾十次。
我覺得他的人生好糾結。
另一個叫王文,眯眯眼,大腦袋,樣子有些脫線,李莫東說這傢伙把病房裡所有的碗,杯子,反正能立起來的東西全都開口朝下放,衣服也裡朝外穿,讓他換過來,一會就又偷偷反過去。
因為他覺得這個世界已經反了,如果不那樣,就得頭朝下站著,那樣太難了,所以只好把東西都反過來。
幾人互相見過後,李莫東拍了拍手,示意大家聽他說:“誰知道眼下是什麼情況?”
“這大概是院長和我們玩的一個遊戲吧!”王文把褲子口袋翻出來,又不大滿意地往外使勁拉了拉。
“神經病!”阮小水低聲嘟噥了一句。
“你罵誰?!”
王文的嗓門一下子就大了起來。
阮小水沒料到對方耳朵這麼好使,趕緊往我背後躲。
“咯咯……”一陣突如其來的笑聲在空曠的大廳裡響起,嚇得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沈闊你別笑了!”阮小水又衝傻大個吼道。
“不是我……”沈闊委屈得哭出聲,猶如夜梟鳴叫。
“別吵!”我表情嚴肅地示意所有人安靜。
“咯咯,咯咯……”這會所有人都聽清了,清脆如銀鈴般悅耳的嬉笑聲,在深夜裡讓人毛骨悚然。
“誰,誰在那兒?”今晚的月光很亮,藉著這片皎潔葉昭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破損的斷壁殘垣投射下奇形怪狀的影子,猶如一個個隨時都可能復活的怪物。
最後眾人的目光落在地上巨大的水晶吊燈後面,濃黑如墨的陰影裡走出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女孩,金髮碧眼,華麗繁複的蓬蓬裙,脖子上掛著根閃閃發亮的銀鏈子,吊墜藏在衣服底下,看不出形狀,可愛的像個天使。
“我叫麗茲。你們是來我家做客的嗎?可是爸爸媽媽今天不在家。”小姑娘一點也不害怕。
可是我們害怕啊,瘋人院半夜忽然倒塌了,還有個漂亮的小姑娘說這裡是她家,問我們是不是來做客的。
我覺得這個世界一定是瘋了。
還有……麗茲?這麼具有指代性的名字……我忍不住皺起了眉。
然而更讓我瘋狂的還在後面。
麗茲朝身後喊了一句:“梅森管家。”
梅森?這名字有點耳熟。
我與葉昭對視了一眼。
微弱的燭光照亮了來人的半邊臉,熟悉的面龐讓我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阮小水已經叫出聲了。
“霍德爾院長!”
不錯,梅森·霍德爾正是霍德爾瘋人院院長的大名。
“院長你怎麼成了管家了?晚上還做兼職嗎,真是太辛苦了!”王文個不靠譜的傢伙一開口就應了那句話,精神病人思路廣!
然而這個院長跟我們白天見到的那個還是有所不同,他看起來年輕得多,最多三十出頭的樣子,眼神是溫和憐憫的,沒有以往見到的那種要吃人的感覺。
院長大人全程一副你們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的亞子,他手持燭臺朝小女孩欠了欠身:“麗茲小姐,請問你有什麼吩咐?”
“你帶他們四處逛逛吧。”小姑娘似模似樣地招呼了一聲,轉身消失在更深的黑暗裡,我沒有錯過她眼底的狡黠之色。
留下的病人和醫生七臉懵比。
瘋人院A區一樓的佈局還是原來的模樣,只是裡面的陳設更加復古,供人休息的塑膠椅都換成了長長的靠背椅,木質地板替代了大理石地面,連點綴在拐角處的虎皮蘭盆栽也變成了黃白相間的小雛菊。
院長管家彷彿沒看到滿地的狼藉一般,轉身在前面帶路。
“我不想逛。”我站在原地沒動,一手扯著阮小水的衣襬拉住了他,葉昭站在身後。
“主人不在家,我們這樣冒然遊蕩恐怕不合禮數。”我的視線落在院長穿著燕尾服的後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