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四張高低**只剩下光禿禿的床板,其他什麼也沒有,寢室門後放了一個櫃子,從外面看內部被隔成了八個小格,白天猜測應該是給學生存放衣物的地方。
寢室門正對的牆上開了個窗戶,被藍色的棉布窗簾擋得嚴嚴實實,窗前放著一張老舊的課桌,上面整整齊齊擺放著八個搪瓷漱口杯,搪瓷杯應該是學校統一發的,杯身上印著新遠中學的字樣。
白天隨手拿起一個,大概是為了便於區分,新遠中學幾個字旁邊還用紅色的顏料寫了主人的名字。
倪峰,李元茂,秦禮,方默……再次看到方默的名字白天一點也不感到意外,他放下漱口杯,視線落到桌子下方整整齊齊分幾摞疊在一起的搪瓷臉盆上,臉盆外面同樣用紅顏料寫了名字。
方默的跟那個叫秦禮的學生的臉盆疊在一塊兒,其他也是這樣三三兩兩的疊放著,不那麼佔地方。
“我還說奚蓉那個女人怪,怎麼這會我也覺得有些困了,難道真的是因為今天太累了?”阮小水打了個哈欠,懷裡的小姑娘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睡著了。
白天這時被他提醒,頓時也覺得腦子裡開始迷糊起來,眼皮不斷打架,他知道這應該是系統強制他們入眠的設定,估計也抵抗不了,就隨意找了張空床躺了上去。
徹底睡著之前,他看到祁舟歪在對面的**打盹,費力把寢室門關了,做了幾個深蹲,似乎是在抵抗突如其來的睏意,不過白天閉上眼的時候大塊頭的動作也變得越來越遲緩了。
“方默,方默!”
白天迷迷糊糊地聽到有人在喊自己,他覺得哪裡不對,他不是叫白天嗎?什麼會有人叫他方默?
他揉了揉眼睛慢慢從**坐起來,阮小水他們不在,寢室裡只剩下他一個人,正覺得疑惑,又聽到那個清亮的少年音在喊自己方默,方默!
他循著聲音,發現是從窗外傳來的,走過去一把將棉布窗簾拉開,金色的陽光從窗戶裡投射進來,他不自然地閉了閉眼,然後看到了那個梧桐樹下笑得比陽光還燦爛的少年。
少年抽條中的身材略微偏瘦,穿著那時候的校服,校服上印著新遠中學,白淨的臉上還稍稍帶了點稚氣,他笑起來很好看,也很溫暖,露出一邊的小虎牙。
白天忽然覺得高興起來,他知道這不是屬於自己的情緒,而是那個叫方默的學生的。
兩人就這麼互相對視也是滿心歡喜。
然而很快滿天的烏雲遮蔽了太陽,原本還枝繁葉茂的梧桐樹彷彿電視中的快鏡頭一般迅速枯萎下來,少年好看的笑容漸漸消失,眼中充滿了絕望。
這時從地下伸出一隻大手,這手纖細柔美,一看就不是幹體力活的手,此刻在白天眼裡卻變得無比猙獰可怖,大手從後面扼住少年的脖子,將他拖入無盡的深淵,他嘴裡還在喊著方默,方默,卻變了聲調,驚恐又無助。
白天從窗戶裡伸長手臂,試圖去拉住少年,他半個身子都探出去了,卻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將他擋住,再也不能前進分毫。
白天覺得自己急得快要發瘋,驚惶,絕望,憤怒,不甘,怨恨,充滿了整個心臟,白天知道這些都是方默的情緒,他努力想要從這些情緒裡擺脫出來。
天空彷彿再也承受不住烏雲的重量,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雨越下越大,打溼了白天的臉龐。
他下意識用手一抹卻忽然醒了過來,第一眼看到的卻是一張近在咫尺的血肉模糊的臉,沒有嘴脣的嘴裡伸出一根舌頭正在像狗一樣舔舐自己。
“啊!”饒是白天膽大也被嚇得不輕,【狼人的四十米大砍刀】瞬間出現在手中,他抬起腳毫不猶豫地踹向對方。
白天的大喊聲把寢室裡的其他四人也驚醒了。
“臥/槽!這是個什麼玩意?!”阮小水驚得從**跳起來,一頭撞在上鋪的床板上疼得齜牙咧嘴。
被白天一腳踹翻在地的是一團血刺呼啦的人形物體,這東西還穿著衣服,看起來有些眼熟,不過露在外面的面板沒有一塊是完好的,佈滿了又細又密的傷口,讓白天想起古時候的一種酷刑。
它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爬起來,幾人這才發現它手上居然還握著一把削鉛筆的小刀。
費力見狀皺了皺眉,正打算想辦法除了對方的武器,卻聽那“人”開口了,聲音沙啞就像聲帶受損了似的:“別丟下我,別丟下我,你們看我已經不胖了,再也不會超載了……”
“臥/槽,不會吧!”阮小水的牙齒都在打顫,他看向白天聲音裡帶著哭腔,“天哥,它,它不會是那個被我們留在一樓的胖子吧?它,它的肉去哪了?”
這東西除了身上的衣服,其他地方跟胖子沒有半分相似,甚至可以說它根本就不胖,然而一想到它是怎麼讓自己瘦下來的,阮小水感覺胃裡一陣翻滾。
那東西聽到阮小水的聲音似乎辨認出他了,一雙只剩下兩顆大眼珠的眼睛瞬間就往那個方向看過去。
阮小水抱緊懷裡的小孩,覺得自己快嚇尿了,兩條腿根本站不住,抖抖索索地靠在上鋪的床沿上。
白天飛快地看了眼寢室門發現還好好鎖著,窗簾也沒有被拉開過,不由奇怪這東西是從哪裡進來的。
他在室內掃了一圈,最後把視線移到頭頂,天花板上破了個比人頭還大的洞,那把淺綠色的舊搖頭扇已經離開了原來的位置,只借著一根彎彎曲曲的電線險險地連在那裡。
那東西對上阮小水的眼睛,頓時發出野獸一般的咆哮,咬牙切齒地擠出兩個字:“是你!”,幾乎露出骨頭的手臂倏地拉長,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後者立馬翻起了白眼。
費力的拳套早就出現在手上,只是看著那怪物渾身血肉的模樣簡直不知該如何下手,白天見狀無奈地舉起手中不足一尺長的大砍刀朝怪物砍去。
對這一下,白天其實是不抱多少希望的,主要是這怪物看起來已經完全不是個人了,更近似於妖物或者鬼物之類的存在,然而手上如切豆腐一般的手感讓他大吃一驚。
手起刀落,那隻掐著阮小水脖子的血手立馬跟主人分家了,在眾人震驚的眼神中,怪物嗷地一聲,向後退去。
“咳咳咳……”阮小水劇烈咳嗽幾下,緩了過來,看向白天,或者說是看向他手裡這把普普通通不起眼的小刀的目光充滿了敬畏,“天哥,你這刀真快啊,嘿嘿……”
別人或許不清楚,但他剛剛可是被那手掐得差點斷了氣的,就那力度還有觸及面板的硬度毫無疑問都比正常人要強上數倍。
普通人如果想一刀砍掉別人的手臂除了要有極大的力氣以外,那刀本身也要夠利,甚至需要有一定的分量來加大砍下去的力度,就像殺豬時剁大骨的砍刀一般都有十幾斤重,就是這個道理。
而白天手上這把刀跟一般的水果刀差不多大,最多就是比水果刀長上那麼一兩分,連費力看過來的眼神都有些微妙。
那怪物斷了一隻手,望向白天的目光裡充滿了警惕,它打量著其他幾人,似乎是在考慮繼續進攻還是先撤退再徐徐圖之。
然後它的視線落在離阮小水不遠處的小姑娘身上,僅剩的一隻手臂瞬間伸長,將小孩一卷,瘦骨如柴的雙腿靈活地跳上最近的一張床鋪,然後它的腳就跟長了吸盤一樣牢牢黏在牆壁上,一瘸一拐飛快地爬行,沿路留下一個個血紅的腳印。
“不好,它要跑了!”阮小水頓時急得大叫。
眼見怪物卷著小孩就要鑽進天花板上的大洞,白天情急之下就要將手中的小刀擲出。
誰知他剛有動作,那刀的刀刃迅速變長甚至追著怪物進了洞口,也不知延伸去了哪裡。
直至幾秒鐘後寢室外面遠遠地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大砍刀才又恢復到了原來短短小小的模樣,銀色的刀刃閃閃發亮,似乎是在邀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