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你也是我第一個救助的鳥人啊!”夏風笑笑,示意庫乃爾把劍收起來,庫乃爾也是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離見到一個翼人,完全不是想象中那麼凶殘,甚至還長得有幾分可愛,心中的敵意不由少了幾分,終於把劍緩緩收了起來。
“其實我們以前並不是強盜,”目光落在虛空,阿萊特碧藍的眼珠顯得愈發幽暗,“我們的祖先以前也曾生活在這個大陸,他們靠捕獵為生,比起不會飛的陸地人來,我們是天生的獵手,地上的獐羊鹿兔全都逃不過我們的追捕,因此陸地人對我們總是充滿嫉妒。相比陸地人,我們也有一種天生的優越感。但陸地人也有他們的長處,他們力量遠比我們大,可以開荒耕種,還可以挖掘礦石冶煉金屬,砍伐樹木修建房屋。這樣,他們的科技水平漸漸超越了我們,他們無限制地開發荒山草原,使我們的食物來源漸漸稀少,只得靠獵殺陸地人飼養的家禽牲口過活,陸地人與翼人的矛盾漸漸激化,最後爆發了戰爭。剛開始雙方還互有勝負,但隨著陸地人科技水平的提高,武器的越加先進,我們最後徹底戰敗,被趕出了這片大陸,不得不在北方的冰雪不毛之地建立新的國度。嚴酷的生存環境,使我們愈發懷念這片天堂般的大陸,因此常有族人冒著生命危險回到這個大陸,他們除了搶劫,沒有任何求生之道。”
“不對啊!”夏風疑惑起來,“我見過翼人搶劫,他們好像只對錢財感興趣,對牲口糧食什麼的,反而沒什麼興趣。”
“那是因為有人會把糧食牲口賣給我們,甚至還有武器。”阿萊特淡淡道,“如果沒有陸地人的暗中支援,我們其實很難在這個大陸附近生存。”
“鬧半天是有人在暗中搞鬼。”夏風恍然大悟。
“我的族人也不是全都靠搶劫為生,”阿萊特眼裡泛起一絲驕傲,“我們雖然生活在條件異常艱苦的冰雪之國,但大多數族人依然謹守著祖先留下的美德,只捕獵動物,從不搶劫同類。”
阿萊特的話讓庫乃爾眼裡的敵意完全褪去,甚至隱隱有些愧疚,不由倒了杯熱水,默默遞給了他。
“謝謝!”阿萊特忙撐起身子伸手去接水杯,卻牽動傷口,不禁“哎唷”一聲摔倒在**。庫乃爾一看,本能地扶住他的肩頭,把水自然而然地喂到他的嘴裡。阿萊特那張秀氣嬌美的娃娃臉,總是讓人忍不住生出憐愛之心。
“好了,你放心在這裡養傷,我們明天把你帶出城去。”夏風拍拍阿萊特的肩,正要出去叫店小二送點吃的來,卻聽外面傳來一陣喧譁,仔細一聽,卻是御林軍搜查到了這小店中,眼看就要搜進來。庫乃爾忙對夏風說:“我去擋住他們,你帶他快離開這裡。”不等夏風回答,她已經拔劍衝了出去。
門外幾個御林軍正往後院而來,迎面見一個大西族女子提劍出來,幾個人一愣,忙喝道:“幹什麼的?站住!”
庫乃爾的東軒語並不流利,乾脆也不答話,只冷冷堵在後院門口。幾個御林軍武士一看,不由調笑道:“定是大西國奸細,沒找到那個翼人王子,抓個漂亮的大西國奸細回去也是好的,沒準還可以……嘿嘿!”說著伸手就要去摸庫乃爾的臉,不想剛一伸手,就感到面前冷風一閃,帶著“唰”一聲輕嘯,胸前一陣涼意襲來。低頭一看,只見皮甲連內衫全部裂開,從脖子一直裂到褲腰,露出白白的面板,卻沒有見一滴血。
“我的媽呀!”那武士提著褲子慌忙後退,幾個同伴愣了一瞬,跟著就拔劍圍上來,誰知尚未看清對方兵刃,就聽幾聲“唰唰唰”幾聲輕嘯,伴隨著毒蛇吐信的“噝噝”聲,幾個人身上皮甲均被割開一道長長的口子,一時不由怔在當場。
“趁我現在不想傷人,還不快滾!”庫乃爾一抖長劍,那劍身便如蛇信子般在幾人眼前顫動起來,眾人慌忙亂叫著退了出去。心知他們這一走馬上又會有人來,這裡已經不能久留,庫乃爾收劍正要回去看看夏風是否已經帶阿萊特離開。卻聽外面傳來一聲從容淡定的喝問:“是誰這麼囂張?”
庫乃爾緩緩回過頭來,只見一個身形筆挺如槍的中年男子正緩步過來,看他的打扮也是御林軍軍官,不過地位顯然比先前那幾個高多了。幾個敗退而逃的御林軍武士頓時挺直了腰桿,躲在那人身後指著庫乃爾稟報:“大人,就是這大西國女奸細!”
“是個女人?”來人皺起眉頭,轉頭對部下一聲呵斥,“住嘴,御林軍的臉都讓你們丟盡了!”說完打量了庫乃爾腰中長劍一眼,臉上露出一絲驚異,“是大西國星流劍擊傳人?”
“不錯!”庫乃爾眼裡也閃過一絲驚訝,能從自己那與其它西式劍模樣相差無幾的劍鞘上看出自己的流派,看來這人對星流劍派也相當的瞭解。
那人聽到庫乃爾的回答後,眼裡頓時寒芒一閃,但跟著又恢復如常,只淡淡道:“目下我正在搜尋一逃犯,暫時不問你是否大西國奸細。待我公務一了,定要向你討教貴派這星流劍擊。”
“隨時奉陪!”庫乃爾冷冷站在原地,並沒有讓路的意思。那御林軍將領見狀不由皺起眉頭,“現在我要搜查這後院,請你讓開!”
見對方不為所動,那將領不再說什麼,只慢慢脫下披風,扔給一旁一個武士,然後緩緩拔出了腰中長劍,遙遙向庫乃爾一指,“請賜教。”
庫乃爾也拔出長劍,豎在嘴邊輕輕一吻,然後平端長劍,雙腿前弓後曲,人頓時就如壓緊的彈簧一般,隨時準備彈出。那將領見狀不敢大意,把劍豎在面前,腳下不丁不八一站,頓如凝立的山巒。
二人凝立片刻,突見庫乃爾腳下一個小滑步,陡然逼近數尺,那將領稍稍往旁挪開半步,避過了對方出擊最迅捷的那條線。庫乃爾只得停住步伐,把劍指向對手。就這一瞬間,對方已突然出劍,帶著朵朵劍花連環不斷地飛來。庫乃爾立刻後滑兩步,避開了對方鋒芒。
雙方這一試探之後,臉上神色更為凝重,都知道遇到了旗鼓相當的對手。
“別打別打,有話好說!”這時,夏風突然由內高叫著跑出來,一見那御林軍將領,不由一愣,“是你!”
那將領也是一怔,“是你!”
夏風哈哈一笑,連連拱手道:“原來是邊統領,難得咱們又遇上,還真是有緣,看在咱們過去那交情的份上,千萬別為難我這保鏢。”
“咱們沒有交情!”邊長風冷冷搖搖頭,跟著又滿是疑惑地問,“她是你保鏢?”
“是啊,我其實也是東軒人,一向來往於東軒與大西國,做點珠寶小生意,現在兵荒馬亂的,若不請個保鏢,哪裡敢出來行走?”
“你居然能請到星流劍擊的傳人做保鏢!”邊長風一臉驚訝,跟著又疑惑地問,“你說自己是東軒人,可有身份證明?”
夏風一怔,忙點頭道:“有,當然有!”說著把亞辛簽過字的賣身契拿出來,心下惴惴地遞給邊長風,也不知這玩意兒管不管用,直在心裡犯嘀咕,同時暗暗後悔在波塞東得罪了這個東軒國的大統領,如今他要為難自己的話,簡直易如反掌。
“嗯,你原是奴隸,被東陵城的亞辛公子恢復了自由,為何這麼快就幹上了珠寶買賣?還請得起星流劍擊的傳人?”邊長風眼裡滿是疑惑,夏風忙陪笑道:“我這還不是給亞辛公子打工,當個跑腿的小開罷了。”
“打工?小開?”
“哦,就是幫他做買賣,他是大老闆,我是小夥計。”
邊長風眼裡依然有些疑惑,不過此刻倒也顧不得細問,只把賣身契還給夏風:“我現在要搜查後院,叫你的保鏢讓開。”
“沒問題沒問題!咱們豈敢阻繞統領大人執行公務!”夏風說著趕緊把庫乃爾拉開,邊長風一揮手,立刻帶人進了後院,庫乃爾一看,把夏風手一甩,也跟著追了進去。
後院不大,幾個人很快就搜了一遍,跟著就失望地退了出來。邊長風則不住打量著庫乃爾,顯然還在懷疑她的身份,夏風見狀忙把邊長風拉到一旁,低聲道:“我知道你想知道你師父的下落,上次跟邊統領開了個玩笑,還望統領大人不要見怪。”
邊長風冷冷道:“就不知這次你心情是否還好?還有我師父的光明聖劍呢?”
“好,當然好!好得不得了!”夏風趕緊陪笑,跟著又裝出一臉戚色,“你師父與古爾丹吉在死亡之峰決鬥,結果二人俱被雪崩埋住,我翻越那兒時見到了他老人家凍在冰壁中的遺體,唉,果然威風凜凜,卻又悲壯絕倫啊!”
乍聞師父死訊,邊長風足足怔了半晌,這才低頭黯然道:“多謝相告。”
“不客氣不客氣!”夏風邊說邊拉著邊長風把他了送出來,幾個御林軍武士見他與自己統領這般親密,不敢再盤問庫乃爾底細,而邊長風則滿心悲慼,也沒心思過問別的事。直到把一干人送出客棧,夏風才趕緊回來,就見庫乃爾滿臉焦急,一把抓住他就問:“你把阿萊特藏到那兒去了?快交出來!”
夏風得意一笑,拉著庫乃爾來到自己床前,對著空空如也的床唸了句奇怪的咒語,只見**頓時現出被隱身披風裹著的阿萊特。
“你怎樣?”庫乃爾顧不得驚訝,忙揭開披風檢視阿萊特情況。只見阿萊特雖然虛弱,但神情倒也鎮定,感情複雜地凝望了庫乃爾片刻,這才低聲道:“我沒事。”
為他掖好被子,庫乃爾忍不住回頭對夏風說:“以前還當你是一個英雄,沒想到在那個什麼統領面前,居然如此低聲下氣,我真是看錯了你。”
“你以為我願意?”夏風委屈地叫起來,“為了救你們兩個,我還第一次低聲下氣地求人,你不領情也就算了,還這麼損我?早知道我該讓你跟那些御林軍鬥下去,最後力盡被擒,落在他們手裡再被先奸後殺,做個大西帝國英勇不屈的女英雄!”
話音剛落,庫乃爾一巴掌就扇了過來,卻被早有準備的夏風一把抓住手腕。不理會她眼裡的憤怒,夏風冷冷地說:“現在不是比試的時候,咱們得趕緊離開這裡,若等邊長風和那些御林軍回過神來,你倒真有做女英雄的機會。”
天剛矇矇亮,守衛南門的兵卒剛開啟城門,就有一輛頗為華麗的馬車要出城。守門的兵卒自然要藉機刁難一番,尤其在這非常時期。那趕車的年輕人倒也爽快,一出手就是十幾個金幣,幾個兵卒見錢眼開,根本沒心思再理會密閉的車廂中,會不會有不可告人的祕密。
直到再看不到晉城的城郭,夏風才把裹著阿萊特王子的隱身披風收起來,然後坐上車轅繼續充當車伕,向南陵快馬趕去。一路上都在忿忿不平地想:我這是犯了哪門子賤,居然跟人當車伕侍侯起人來?不過在亞特蘭迪斯大陸清晨那透著涼意的馨香空氣中,在兩旁從未見過的爛漫野花的撫慰下,他的不快轉瞬既失。聽著枝頭雀鳥的鳴叫,再聯想到車廂裡那個鳥人,他不禁輕輕地哼起來:“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像一隻小小鳥,想要飛,卻怎麼樣也飛不高……”
車廂中的庫乃爾忘神地聽著夏風那大異於旁人的詩,眼裡不由露出迷醉和嚮往,喃喃道:“要是我也能像翼人一樣,展翅在藍天上高飛,那該有多好?”
阿萊特臉上泛起一抹紅暈,猶豫半晌,終於鼓起勇氣說:“等我傷好了,我帶你飛!”
“真的?”庫乃爾驚喜地睜大眼,不禁一把抓住了阿萊特的手。
“我保證!”阿萊特臉色更紅,緊緊握住庫乃爾的手,深深地凝望著她說,“無論你要去哪裡,無論你要飛多高,飛多遠,我都可以帶你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