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在不知斬殺了多少奴隸後,那舔食聲終於停止了,跟著祭祀塔的地底發出一聲沉悶的吼叫,有什麼東西重重地撞擊了祭祀塔內壁一下,在塔邊齊聲頌經的祭司們都感受到大地在顫抖,建造祭祀塔的巨石上有塵埃撲簌簌掉下來。當值的司神官來到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面前,恭恭敬敬地拜倒在地,高聲稟告:“史丹瑪大法師,守護天神宮殿的神獸,已經享用完它的祭品,神聖宮殿的大門已經開啟,天神正在垂聆您的請示!”
那個面色蒼白到幾乎透明的枯瘦老者,拄著他那銀光閃閃的法杖,順著石級慢慢地登上了高高的祭祀塔,塔周圍的人全部拜倒在地,數千人頓時鴉雀無聲。祭祀塔上,史丹瑪大法師衝著東方跪倒,然後把法杖高高舉過頭頂,向著虛空高喊:“神啊!請您告訴您的子民,降臨亞特蘭迪斯大陸的災、亂、殺、死四星,會給您的子民帶來什麼樣的災難?您的子民如何才能避免那些災難?”
隨著他的禱告,虛空中漸漸現出了一行閃閃發亮的奇怪符號,史丹瑪大法師緊張地盯著那些朦朧的符號,呼吸漸漸變得急促起來,人也在不由自主地簌簌發抖,直到那些符號徹底消失。他才突然一聲痛哭,猛地拜服在地,聲嘶力竭地高喊:“不能這樣!您不能這樣!您不能拋棄您的子民啊!”
虛空再沒有任何符號出現,天地又恢復了它原有的冷漠和空寂。年邁的史丹瑪大法師最後被司神官扶下了祭祀塔,他的神情是那樣失魂落魄,就像片刻間就老去了十歲。一個元老院的長老忍不住迎上去小聲問:“神諭怎麼說?”
史丹瑪眼光散落在虛處,魂不守舍地喃喃道:“神已經拋棄了亞特蘭迪斯,美麗富饒的亞特蘭迪斯大陸啊,將在大海中沉沒!”
“睡吧!明天還要趕路呢!”雖然紀萱萱畫的金字塔讓夏風十分吃驚,但轉而一想,也許不過是巧合吧?現實中的東西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也不奇怪啊,因為許多設定的靈感原本就來源於現實。
亞辛也嘆了口氣,往篝火中加了幾根枯枝,然後對兩個女孩示意說:“別想了,不過是一個惡夢而已,再睡一會兒,天亮還早呢。”
紀萱萱激靈靈打了個寒噤,不由把衣衫拉緊,一臉恐懼地自語:“我可不敢再睡了,要再夢到那個殺人的錐形高塔,我非被嚇死不可。”
四人又恢復了平靜,片刻後,夏風開始發出輕輕的鼾聲,亞辛也朦朦朧朧地進入似睡非睡的境地,瑤姬公主則縮在篝火旁沉沉欲睡,只有紀萱萱還了無睡意地望著篝火發呆。就在這時,一聲縹緲的鈴聲隱約由遠處傳來,紀萱萱一愣,不由往鈴聲傳來的方向張望,心中奇怪,這崇山峻嶺之中,怎麼會有駝鈴聲?
鈴聲第二下響起的時候,夏風與亞辛幾乎同時翻身坐起,二人睡意全消,都駭然望向鈴聲傳來的方向,表情都是十分的震驚。只是二人目光有所不同,亞辛眼中是十分的恐懼,而夏風眼中更多的是好奇。
鈴聲漸漸飄近,營帳旁的哨卒也被那鈴聲吸引,不由罵罵咧咧地抱怨起來:“荒山野嶺,誰他媽吃飽了撐的,半夜三更弄個鈴當來嚇人,待會兒過來看我不收拾這王八蛋。”
鈴聲越來越近,在月色下漸漸顯出了幾個朦朧的身影,伴隨那鈴聲的,還有一種古怪的腳步聲,像是些負傷的壯漢,艱難地在山道上跋涉。夏風站起來,睜大眼向那幾個黑影望去,只見朦朧月色下,一個身披青色長袍、手拄法杖的枯瘦老者走在最前面,另一隻手裡正拿著一個小小的鈴當,每走三五步就輕輕搖動一下,那勾魂攝魄、直刺人耳鼓的鈴聲就悠然響起來。他的身後跟著幾個奇怪的漢子,個個面色煞白,步伐僵硬,動作遲緩、眼神空洞。似乎根本就沒什麼知覺,完全是靠那鈴聲的引導才知道往前走一樣。
“誰啊?搞什麼鬼?站住!”兩個哨卒提刀迎上去,大大咧咧地攔住那些人,就在這時,只見最前面那位枯瘦高大的老者突然把手中銅鈴急速一搖,鈴聲陡然一緊,跟在他身後的幾個動作僵硬的漢子突然變得異常靈活,閃電般衝上前,不等兩個哨卒反應過來,那些漢子已如鬼魅一般,轉眼間便把他倆撕扯成了碎片。那些漢子動作凶悍殘忍,完全不類生人,爆出的鮮血立刻染紅了一大片草地。
遠處的夏風嚇了一跳,兩個女孩更是嚇得尖叫起來,亞辛也是渾身發抖,臉上的表情完全不像一個出生入死的將領。夏風注意到他那過分的恐懼,不由驚問:“你知道他們?”
亞辛哆嗦著嘴脣,用啞澀、顫抖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回答:“死、靈、法、師!”
第五章 死靈法師
帳篷外的響動驚起了帳篷中的兵卒們,有幾個衣冠不整地出來檢視,立刻被帳篷外的情形驚呆了。不由驚叫著返身拿起武器,互相壯著膽子把那幾個形如殭屍的漢子圍了起來,卻沒人敢走得太近,更沒人敢向他們出手。
“顏夫人,交出那個東西,不然我的孩兒們就要大開殺戒了!”那個青衫老者遙遙沖帳內高喊,聲音如夜梟般刺耳。他一開口,所有人都不知不覺地閉上了嘴,場中頓時靜了下來。半晌後,才聽帳篷中那位夫人冷冷地回道:“你想要那個東西,除非先殺了我。”
“這還不簡單?”青衫老者一聲冷笑,手中銅鈴使勁一搖,那些形如殭屍的漢子頓時像脫兔一般撲向圍著他們的兵卒,出手異常凶悍而殘忍。開頭幾個兵卒根本來不及反應,瞬間就已經被他們擰斷了脖子。剩下的兵卒一聲尖叫,扔下武器轉身就逃,但在那些漢子鬼魅般的追擊之下,無一逃過被撕裂的命運。
“快走!”遠一點的篝火邊,亞辛拉起紀萱萱和瑤姬公主就暗處跑,卻不見夏風挪步,他不由回頭招呼,“快跑啊!這事跟咱們無關,他們不會追我們的!”
夏風看著那些漢子以自己從未見過的殘忍手段殺人,心中除了噁心,更多的是好奇,實在想知道他們是些什麼。從他們的動作、舉止、神態,以及殺人時的冷漠,顯然已經不是活生生的人了。聽得亞辛招呼,他稍稍退開一段距離,遠離篝火的光亮,把自己隱在夜色中,然後悄聲問亞辛:“它們是什麼?殭屍?”
“它們是死靈!受死靈法師控制的死靈!”亞辛把兩個女孩藏在隱祕的草叢中,自己返身又來拉夏風,“咱們快離開這裡,若被它們發現,咱們必死無疑!”
“死靈?”夏風皺起眉頭,磨磨蹭蹭地不願走,“跟殭屍有什麼區別?”
亞辛悄聲道:“殭屍是已經死亡的人變的,而死靈則是用活人來煉製的,被死靈法師用法術控制了身體。其實它們也已經死了,它們最後一絲魂魄被煉製它們的法師用自己的頭腦和靈力來控制,一個最高階的死靈法師最多可以同時控制七個死靈。”
夏風數了數那些死靈的數量,不由悄聲一笑,“有六個死靈,看來這老妖級別還不低嘛。”
說話間那些死靈已殺盡了所有兵卒,開始向顏夫人所在的帳篷圍了上去,帳篷中響起丫鬟僕婦的哭泣和哀求,不過對那些沒有靈智的死靈來說,她們的哀求對它們完全不起作用。它們撲向帳篷,卻又像在帳篷外被什麼阻了一阻,六個死靈如厲鬼般張牙舞爪,卻像是始終衝不破一堵無形的牆。帳篷內,雜在丫鬟僕婦的哭號聲中,隱約還有一個低低的吟頌聲。
“沒想到顏夫人還是位同道中人,倒要請教!”青衫老者說著,也開始低聲念動咒語,六個死靈頓時像得了神助,終於慢慢衝到帳篷前,開始撕扯帳篷,轉眼間就在帳篷上留下了一道道裂痕。
“咱們應該幫幫她們!”夏風突然說,“那位夫人不僅收留了我們,還對我們有一衣之恩,我們不能看著她們死在那些怪物手裡。”
“我也不想她們死啊!”亞辛幾乎哭出來,“但除了白白送命,我們根本幫不了什麼!”
“死靈會不會死?”夏風突然問。亞辛一怔,“不知道,它們本來就不算是活物!”
“不算活物怎麼會動會跑還會殺人?”夏風眉毛一揚,眼裡漸漸閃出興奮的光芒,“你說咱們要砍斷它們的手腳和脖子,它們還會不會動會跑會殺人?”
亞辛答不上來,對這個問題也從來沒考慮過。只見夏風無聲一笑,“嗆”地一聲拔出蟬翼刀:“試一試不就知道了!”說著便向場中大步而去。
難得遇到這麼刺激的挑戰和機會,以夏風的本性當然不會放過,連現實中拿生命去挑戰極限、尋求刺激的冒險他都渾不在乎,何況這只不過是遊戲。什麼救人報恩的說詞,不過是給自己找個冠冕堂皇的藉口罷了。
夏風的突然出現讓那個青衫老者愣了一下,還第一次遇到這麼大膽的傢伙,老者難免生出點好奇之心,不禁高聲喝問:“什麼人?”
“夏風!”
“夏風?幹什麼的?”
這問題讓夏風遲疑了一下,“大夥兒都說我是吟遊詩人,嗯,那就算是吟遊詩人吧。”
吟遊詩人?老者撇撇嘴,還以為是個不知死活的武士呢!老者似乎對詩人有點好感,言語也稍微客氣了些:“這兒不是吟詩的地方,趕緊走吧,小心我的孩兒們傷到你。”
“那怎麼行?”夏風一聲怪笑,“帳篷裡面那位夫人收留過我們,我不能不幫她。再說我也想領教一下你這些孩子的殺人手段,不知道是它們的手快,還是我的刀快?”
“不知死活的東西!”老者面色一沉,一聲咒罵,立刻搖響了手中的銅鈴,同時以“分心術”控制著六個死靈向夏風撲去。經過特殊煉製的死靈,一旦被死靈法師以心力發動,動作比常人敏捷靈活得多,直如鬼魅一般。
可惜這次它們受到了帳篷中咒語的牽制,而遇上的又是幾乎達到人類反應速度極限的夏風,只見場中刀光一閃,一個最先要扼住他脖子的手便與胳膊分離。蟬翼刀果然足夠鋒利!夏風心中大喜。不想那斷了手的死靈毫無痛覺,姿勢不變,依舊把斷臂戳向夏風。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砍斷一隻手,夏風心中多少有點異樣,這一分神,竟被那斷臂戳在臉上,頓時冒出一身冷汗。還好那斷臂中並沒有鮮血噴出,沒把夏風弄得更狼狽。
這一疏忽,拿刀的手便被另一個死靈扭住,一時掙扎不脫,另外幾個死靈也圍了上來。夏風不善於用刀,但卻是自由搏擊好手,凌空躍起閃電般踢出五腳,把撲上來的死靈踢開幾步,不過右手依然被一個死靈抓住,死靈的力量異常強大,竟要生生把他的胳膊扭斷。
“啊!”夏風一聲痛叫,左拳連續點刺,閃電般打在那死靈的面門上,只打得它腦袋一陣搖晃,面目一片模糊,卻始終不曾倒下。夏風見狀大驚:完了完了,這傢伙比最好的拳擊手還要抗打擊,眼珠打爆都不鬆手,更不會倒地數八,看來我這隻胳膊是保不住了。
正驚惶間,只見一道寒光從那死靈脖子間一掠而過,它的脖子頓時從中折斷,腦袋骨碌碌滾出老遠。夏風立刻感到手臂上一鬆,那個抓著他胳膊的死靈終於像具殭屍一樣栽倒在地。露出它身後一臉煞白的亞辛,只見亞辛雙手握刀,神情怔忡,似乎還不敢相信眼前情形。
“你證明了一件事,就是死靈也可以再被殺死一回!”夏風說著一刀砍斷了另一個向亞辛襲擊的死靈的脖子。經過方才那幾下交手,他已漸漸適應了用刀,雖然並沒有什麼刀法,也談不上有多高明,但無可匹敵的出手速度,豈不就是最大的優勢?
二人並肩作戰,片刻之間便把剩下的幾個死靈的脖子也盡數斬斷。再看那指揮它們的死靈法師,早已逃得不知去向。二人收刀相視一笑,心中都湧出戰勝恐懼的自豪。
“死靈也不過如此嘛。”夏風哈哈一笑,頗有些得意。亞辛卻搖頭說:“今日咱們十分幸運,遇到的是比較弱的死靈,若是遇到真正超強戰力的死靈,恐怕就不是這個結果了。”二人都不知道,其實是帳篷中低沉的咒語,部分限制了死靈的殺人能力。
“多謝二位勇士相救,小女子感激不盡!”一個年近三旬的嫋娜少婦衝夏風二人盈盈拜倒,剛遭遇這等恐怖之事,她的臉色尚有些發白,不過依然不失那種雍容凝定的大家風度,更令人意外的是,她的容貌端莊秀美,很有貴族氣韻。亞辛慌忙還禮,夏風則大大咧咧地擺擺手,“不用客氣,不過是順便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