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石門重新合上,修羅場又恢復了原來的黑暗。白思綺將兩條死蛇扔在地上,自己也倒在地上直喘粗氣。雖然方才一個照面就解決了兩條眼鏡王蛇,但就那一個照面,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精氣神。歇息半晌後他才從地上爬起來,撿起一條毒蛇來到鳳舞身邊,對她笑道:“有東西吃了,蛇肉大補,對你的傷很有幫助。”
“我不吃蛇肉!”鳳舞驚恐地大叫。
“那可不行!”白思綺手法熟練地撕下蛇皮,然後用嘴撕下一塊血淋淋的蛇肉,遞到鳳舞嘴邊,笑著調侃道,“現在這裡就只有蛇肉和你白大哥,你不吃蛇肉,是不是想喝我的血吃我的肉啊?”
“不……不是!”鳳舞突然有些心虛。
“不是就好,那就乖乖地張嘴!”白思綺命令道。
鳳舞依言張開嘴,蛇肉入口,又腥又鹹。不過對餓了三天的人來說,卻感覺是從未嘗過的美味。鳳舞在最初一刻的噁心過去後,漸漸吃得津津有味。
兩條蛇吃不了多久,在這段時間內,白思綺除了陪鳳舞,就去四面的石室中研究石壁上記載的武功。這些武功顯然是專為修羅道修行者量身打造,陰險毒辣,招招致命。除此之外,還有不少關於瑜伽、密宗、苦行等印度獨有的武功,讓他受益匪淺。除了武功,他也常去琢磨那些壁畫,看看它與佛陀所作有哪些不同。可惜那支火絨燃不了多久就告盡,而壁畫又非白磷所畫,他只得靠想象在心中臨摹。
兩條王蛇終於吃完,飢餓再次成為兩人的常態。為了節省體力,白思綺也像鳳舞那樣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靜靜地等候死亡的來臨。
“我們、是不是要死了?”鳳舞虛弱地問。
“誰說的?”白思綺雖然也是虛弱不堪,但語音中依舊不失那種特有的自信,“世界每一秒都有意外,咱們還有不知幾千幾萬秒呢。再說死亡不過是又一種生命的開始,怕什麼?”
“你……會不會吃我?”雖然知道這只是一個虛擬世界,但一想到自己有可能成為別人的食物,鳳舞還是不寒而慄。
“傻丫頭,想什麼呢?”黑暗中傳來白思綺的輕笑,“我不是修羅,你也不是麵包。”
雖然只是一句調侃,卻讓鳳舞安下心來。她忍不住伸出手:“白大哥,抱緊我,我不想孤孤單單地走。”
“別擔心,我會一直陪著你。”白思綺說著,將身旁的少女小心翼翼地擁入懷中。
縮在男子那寬厚溫暖的懷中,鳳舞感到從未有過的舒愜。飢餓算什麼,使命又算什麼,這種被人包圍的安全感,讓她忘掉了自己的身份,忘掉了自己曾經為之狂熱的神聖使命,忘掉了崇拜的神靈,甚至忘掉了周圍的黑暗。她只想留住這種感覺,久一點,再久一點。
死亡漸漸逼近,神智漸漸迷糊,耳邊又迴響起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記住,你是‘神之手’選出的使者,是帶著神聖使命的嗜血天使!”
“郝佳,快幫媽媽買點鹽回來!”
“我、好像記憶力出了點問題。”
“記住他的眼睛,這就是你要找的人!”
……
凌亂的記憶不斷在腦海中湧現:準備大考的小女生、大腦活檢、特異的基因、夜鶯酒吧、探索者、神之手、嗜血天使……嘴裡又有那種熟悉的腥鹹味道,鳳舞飢渴地大口吮吸,隨著腹中的充盈,生命力漸漸又回到身體中來。
不對!這不是幻覺!鳳舞霍然驚覺,猛地睜開雙眼。四周依舊一片黑暗,自己依舊縮在一個寬厚溫暖的懷抱中,嘴裡正咬著什麼東西,腥鹹的**正從那裡湧到自己口中。
“不要!”鳳舞一聲驚叫,想要翻身坐起,卻觸動傷處,痛得頹然跌倒。朦朧中只見他收回自己的手,用布條紮緊流血的手腕,不以為意地笑道:“我身體比你強壯些,所以不想讓你先走。咱們要一起等待下一秒的意外,說不定奇蹟就在下一秒,咱們誰都不可以放棄。”
鳳舞回味著方才的情形,突然明白他是在用鮮血延續自己的性命!淚水漸漸盈滿她乾涸的眼眸,心底有種莫名的情愫在湧動,一絲痛惜從心底泛起,漸漸瀰漫全身。她不禁捧起那隻流血的手腕,湊到嘴上輕輕吮吸。這次不是吸血,而是親吻。
幽幽黑暗不知過了多久,頭頂的石門軋軋而開,上面露出羯摩那那張枯萎的老臉,他那一向篤定自若的神色不見了,代之以惱羞成怒和無可奈何交織成的可笑神情。俯瞰著相擁而臥的兩人,他恨恨道:“武士,你是第一個活著離開修羅場的正常人,算你走運。”
話音剛落,一架繩梯垂了下來。白思綺有些意外地望著上方的羯摩那:“你要放我出來?”
羯摩那咬著牙搖搖頭:“快上來,不然我會後悔!”
看出羯摩那眼底有種無可奈何的神色,白思綺嘴角泛起一絲揶揄的微笑:“我在這裡住得好好的,幹嗎要上去?這裡有好多武功祕籍,我還沒學全呢。”
羯摩那沒想到白思綺置身修羅場,竟然還敢跟自己拿架子。他心中怒火勃發,不禁憤然喝道:“我數三聲,你若不上來就永遠別再想上來!”
看穿了羯摩那的色厲內荏,白思綺忍不住呵呵大笑,轉頭問懷中的鳳舞:“這老神棍還在嚇唬咱們,你說咱們上不上去?”
鳳舞縮在白思綺懷中,一種從未有過的情愫正瀰漫全身,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幸福感覺,她恨不能永遠留住這種感覺,才不管周圍是天堂還是地獄。見白思綺動問,她痴痴道:“隨便你,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白思綺眼中閃過一絲感動,忙躲開少女熾人的目光,對羯摩那笑道:“聽到了吧,我們現在還不想上去。”
羯摩那心中的惱怒已變成不解,張口結舌地問道:“你……你究竟想怎樣?”
“要想請我們上去,多少得拿出點誠意來。大祭司至少要親自下來相請吧。”白思綺笑著調侃道。
羯摩那一聽條件不算苛刻,毫不猶豫便跳了下來,雙手合十道:“請!”
白思綺見他如此爽快,心中暗自驚訝,想不通他為何要急著請自己上去。雖然心中十分疑惑,不過他並不想在這修羅場中餓死,見對方讓步,他便抱著鳳舞站起身來,心知鳳舞身上有傷,身體又十分虛弱,肯定無法從軟梯爬上去,他便一手將鳳舞摟在胸前,一手抓住軟梯,一步步往上攀去。
修羅場上面光線明亮,白思綺久居黑暗,眼睛尚不適應地面上的亮光,不得不暫時閉上雙眼。片刻後他勉強睜開,就見風雨雷電四個修羅將自己緊緊圍在中央,雖然飢餓早已將他折磨得渾身痠軟無力,但四個修羅一點也不敢大意。白思綺見狀忍不住要調侃兩句,卻突然看到數丈外那個白衣女子。雖然她的大半個臉蒙著面紗,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對方,不禁訝然驚呼:“雪妮!”
那女子碧藍的眼眸中只有憤怒,眼光幾欲殺人。白思綺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尷尬,忙鬆手要將鳳舞放下來,誰知卻震動了鳳舞的斷骨,令她忍不住一聲痛叫。白思綺只得重新將她摟緊,對憤怒的妻子結結巴巴地解釋道:“雪妮,我、她……不是你看到的這樣!”
雪妮眼中的怒火漸漸熄滅,只剩下怒火燃盡後的荒涼。對白思綺淡然一笑,她漠然道:“咱們早已沒有任何關係,作為曾經的夫妻,我其實應該祝福你。夫妻一場,能救你這最後一次,我總算可以心安理得地離開了。”說完她轉向羯摩那,“只要他們平安離開這裡,我就給你《天啟書》。”
“本師憑啥信你?”羯摩那一聲冷哼。
“就憑我頂替他們做你的人質。”雪妮一臉平靜。
“不行!”白思綺勃然變色,“我決不會將你留在這裡!”
“很好!那你就放下懷中的小美女,和我聯手衝出去。有我與你聯手,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雪妮臉上露出一絲嘲諷,見白思綺啞然無語,她不禁一聲冷笑,背轉身道,“你既然不願放下她,就別再那麼多廢話。我冒險來救你,可沒想到還要救你的小美人兒。”
白思綺此刻沒法解釋其中誤會,看看圍住自己的四個修羅,他的眼裡不由閃過一絲頹喪。帶著重傷的鳳舞,就算他體能完全恢復,也沒有機會衝過四個修羅的狙擊。看到雪妮眼中的絕決之色,他知道她已下了決心,憑雪妮的倔犟脾氣,自己若堅持不走,三人都會失陷在這裡。想到這他一跺腳,對雪妮小聲道:“我會回來救你!”說完轉身就走,不再停留。
羯摩那立刻示意手下讓路,沒有半點猶豫。他最想得到的是《天啟書》,這兩個男女的死活根本不重要。再說憑鷹弋的鼻子,他隨時都可以將二人追回來。二人一個身負重傷,一個餓得腿腳發飄,短時間內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待白思綺和鳳舞平安離開後,雪妮這才從懷中掏出一卷羊皮冊子,對羯摩那平靜地道:“這就是你要的《天啟書》。”
簡陋骯髒的街頭小食攤前,白思綺拼命將骯髒的油炸餅、難吃的咖哩飯塞進嘴裡,對餓了多日的人來說,味道根本不是問題。鳳舞雖然也很飢餓,但依舊很淑女。她的目光一直粘在對面那狼吞虎嚥的男子身上,片刻不曾離開。
沒過多久,白思綺終於抹著嘴結束了這一頓豪食。他像完成了一件枯燥工作般長長舒了口氣,坦然迎上對面鳳舞熾人的目光,突然問:“為什麼《天啟書》會在雪妮手裡?”
鳳舞一怔:“什麼?”
“我本不想讓你為難,但現在關係重大,我不得不問。”白思綺臉上有著從未有過的嚴肅,“告訴我在王舍城郊外,我昏迷之後發生了什麼?我們怎麼會落到羯摩那手裡?《天啟書》為何又在雪妮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