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什麼主人僕人!”男子沉下臉來,“都說了我叫白思綺,以後就叫我白大哥。”
“白、大哥!”鳳舞有些羞赧地偷眼對方,只見他面目雖然算不上英俊,但眼中卻有一種令人心動的憂悒,嘴角那一抹自信的微笑,讓人感到溫暖如春。這真是一個奇特的男子。
“不知你在這裡還有沒有親人?”白思綺話剛出口,就忍不住扇了自己一個嘴巴,“笨蛋,當然沒有了!這還用問?那我該送你去哪裡好呢?”
“不知白大哥要去哪裡?”鳳舞小聲問。
白思綺抬頭望向天邊,目光頓時變得幽遠朦朧,“我要去東方王舍城郊外的那爛陀寺,離這裡還有很遠的路程吶。”
“我跟你一起去!”鳳舞脫口而出,不過她立刻就意識到自己的魯莽,不由紅著臉低下頭。白思綺見狀哈哈大笑:“本來帶著你也沒什麼,不過我還要去找一個人,帶著你多有不便。我看不如這樣,我先將你寄放到本地一戶善良的人家,待我大事一了再回來接你,然後再將你送回江南。”
鳳舞眼中閃過一絲失落,盯著跳躍的篝火不再言語。白思綺忙安慰道:“你別擔心,我不會丟下你不管。待我大事一了,定回來接你,我保證!”
鳳舞微微搖了搖頭,但眼中的失落依舊。白思綺心有不忍,不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得起身將斗篷鋪在她身旁,對她示意道:“天不早了,睡吧。今晚咱們在野外將就一宿,明天咱們還要趕路。只有遠離此地後,我才能放心將你託付給別人。”
少女依言在斗篷上躺下來,卻睜著眼難以入睡。白思綺在篝火另一旁席地而臥,不一會兒便發出了微微的鼾聲。隨蒙古人四處征戰的經歷,使他養成了風餐露宿的習慣,任何艱難困苦的環境,都不會影響到他的休息。
少女隔著篝火仔細打量著將自己救出火海的男子,眼中除了好奇,還有一種與她清純外貌不相稱的狡黠,嘴角更是泛起了一絲詭異的冷笑。她很驚訝對方竟然在自己面前完全不設防,這跟她的想象完全大相徑庭。不過在沒摸清對方底細之前,她還不敢輕舉妄動,還好她有的是時間。
叮鈴……叮鈴……
一陣縹緲悠長的鈴聲,將白思綺從睡夢中驚醒,他猛然睜開雙眼,就見對面的少女也從朦朧中醒來,二人心中都有一樣的疑惑:深更半夜,哪來的鈴聲?
片刻功夫那鈴聲就來到了近前,隨著鈴聲而來的,是一個衣衫襤褸的修行者,手柱一人多高的藤杖,鬚髮紛亂披散糾結著,滿臉汙穢不堪,半敞的衣衫裡**著瘦骨嶙峋的胸膛。這樣的修行者在印度大陸隨處可見,沒什麼好奇怪,唯一奇怪的是他的左足腕上掛著一串銅鈴,隨著他的步伐“叮鈴”作響,這大概是他身上最值錢的東西了。
“總算到了。”修行者旁若無人地在篝火邊坐下來,放下藤杖輕吁了口氣,伸出雙手在火上取暖。黎明前的夜晚有些寒冷,不過看他那身單薄的衣衫和赤足,應該不是個懼寒之人。
白思綺和鳳舞都在打量著來人,鳳舞渾身簌簌發抖,眼裡滿是恐懼;白思綺則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對方伸出的雙手,只見他那宛若雞爪的手上青筋暴綻,卻幾乎沒有皺紋,他的臉上雖然鬚髮散亂,鬍鬚長及胸腹,卻不見一絲皺紋,尤其那隻碩大的鷹勾鼻,讓他的面容多了一種陰鶩的味道,他的年紀看來並不像外表那般滄桑。
三個人都沒有說話,場中就只有篝火偶爾的“比剝”聲。足有盞茶功夫,來人才緩緩收回手,將淡泊平靜的目光轉向白思綺,雙手合十道:“你有一匹好馬,竟讓我追了大半夜。現在隨我回阿拉爾神廟向羯摩那大祭司請罪吧,但願你能得到他的寬恕。”
白思綺眼裡閃過一絲驚訝,自己縱馬奔出了近百里,沒想到這人竟能連夜追來。雖然他知道印度境內有不少修行者,其中不少人身懷各種各樣的絕技,但像此人這般赤足追上快馬,這份腳力依然令他驚訝,他不禁問道:“閣下是誰?”
“羯摩那大祭司座下護法弟子,鷹弋!”來人雙手合十,一臉恭謙。
“鷹弋?”白思綺皺了皺眉頭,“好怪的名字。”
“這不是我本來的名字。”鷹弋淡淡道,“在下拜在師尊座前,就徹底忘掉了自己的名字。鷹弋只是一個代號,與龍、象、獅、虎等師兄弟一樣,均是大祭司座前的護法弟子。”
白思綺明白過來,不由笑著調侃道:“如果我不隨你回去,會怎樣?”
鷹弋將藤杖抄在手中,淡然道:“那我只好將你們生擒活捉,帶回去交給師尊發落。”
白思綺哈哈大笑,手扶刀柄昂然道:“聽聞印度大陸武功自成體系,尤其不少修行者都有許多稀奇古怪的本事,在下正想領教。”
鷹弋長嘆了口氣,眼裡滿是遺憾,“梵天大神一定不會原諒你的狂妄!它會賜我力量!”說著他緩緩站起身來,手執藤杖向白思綺一指,“請!”
白思綺長身而起,手執刀柄笑道:“要抓我儘管動手,我不習慣跟對手客氣。”
“很好,那我就得罪了!”鷹弋說著藤杖一揮,迎頭砸向白思綺頭頂。
“好!”白思綺一聲長嘯,貼地一滾躲開藤杖,跟著彎刀應聲出鞘,迎上了追擊而來的杖影。刀杖相碰,頓時濺起一串火星。白思綺只感到手臂一麻,彎刀差點被磕飛。沒想到對方的藤杖竟是精鋼打造,更想不到的是,鷹弋那瘦弱的身體裡,竟然蘊藏有極大的力量,與他那單薄的身體完全不相稱。
“中!”不等白思綺站穩,鷹弋突然一躍而起,藤杖凌空下擊,一杖幻化出十三道杖影,宛如飛鷹撲兔。只見白思綺彎刀輕盈地搭上對方藤杖,順著藤杖滑了上去。對方這一杖若不收回,就會將自己四根手指先送上刀口。
危急中只聽鷹弋一聲大吼,凌空一個大翻身撤回藤杖,如飛鷹般往一旁讓開。他的變化早在白思綺算中,刀鋒一拐,遙指他無法迴護的腰脅。鷹弋身在半空,眼看無法躲避,他的身體卻怪異地扭成一團,於幾無可能的瞬間避開了刀鋒,跟著杖頭在地上一點,一個倒翻落到數丈外,驚訝地瞪著持刀而立的對手,變色道:“好快的刀!你決不是尋常蒙古探子!”
“我本來就不是什麼蒙古探子!”白思綺面帶微笑,一彈刀脊,鋼刀頓時發出一聲長吟,“你也不慢!尤其你的身法,還真有幾分鷹的神韻,不過卻是隻雛鷹。”
“你不是探子,卻又為何而來?”鷹弋眯著眼問。
“我沒有回答的必要吧?”白思綺哈哈一笑,將手中彎刀一擺,“你若想拷問,總得先贏下我手中的刀才行吧?”
鷹弋持杖一揖,肅然道:“我苦練鷹擊十三式多年,今日總算遇到對手,請指教!”
見白思綺招了招手,鷹弋再次揮杖躍起。他的身體關節幾乎可以扭曲到任何角度,每每於幾不可能的瞬間躲開閃電般的鋒刃。憑藉精深的瑜伽術和天生的神力,剛開始他將白思綺逼了個手忙腳亂。不過數十招後,白思綺天生的敏捷和豐富的臨戰經驗,最終還是佔了上風,正所謂一快破百巧,就在鷹弋鷹擊十三式堪堪使完、一杖落空的瞬間,白思綺的刀突然停在了鷹弋的咽喉。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調侃:“非常抱歉,我好像不用跟你去見那個什麼羯摩那大祭司,也不用回答你任何問題了。”
雖然利刃逼喉,鷹弋的眼眸依舊如古井般清澄寧靜,不見一絲漣漪。他坦然迎上白思綺戲謔的目光,若無其事地淡然道:“你最好殺了我,不然一定會後悔。”
“我只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才殺人,”白思綺說著已收回彎刀,嘴角又泛起那種若有若無的微笑,“你既然威脅不到我,我為何要殺你?”
鷹弋眯著眼打量著白思綺,淡然道:“羯摩那大祭司座下諸多弟子,以我最擅追蹤之術,天底下還沒有人能逃過我的追蹤,你也不能!”
“是嗎?”沒想到對方如此坦誠,白思綺眼裡又露出那種獨特的微笑,“我這人很喜歡接受挑戰,明知道你在用激將法,我依然會放了你。你可以走了,回去告訴羯摩那大祭司,有什麼神通儘管使出來,在下願一一領教。”
鷹弋深盯了白思綺片刻,緩緩在篝火邊盤膝坐了下來:“趕了大半夜的路,我已十分疲憊,這裡有溫暖的篝火,我為何要走?”
“你不走我走!下次再看到你,我一定剃光你那骯髒的鬍鬚!”白思綺說著牽過坐騎,伸手將鳳舞扶上馬鞍,跟著翻身上馬,望東縱馬而去。
此刻東方已現出魚肚白,黎明即將來臨。鷹弋抬頭看看天色,然後曲指入口,吹出一聲尖銳悠長的口哨。哨聲剛落,一隻遊隼突然從空中撲簌簌落到他的肩上。鷹弋從肩上的褡褳中取出塊鮮肉餵了遊隼,然後拿出隨身攜帶的紙和筆,草草寫下一張便條,最後將便條塞入遊隼腿上綁紮的竹筒中,揮手向來路一指,遊隼立刻箭一般射了出去。
鷹弋目送著遊隼消失在夜空後,這才轉頭望向東方,迎著夜風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風中隱隱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異香,淡得像天邊的一絲白雲。鷹弋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方才在打鬥中,他就將這種獨特的香料灑在了對手身上,憑著他這隻經過苦練、堪稱通神的鼻子,就算白思綺縱馬跑出百里,也逃不過他的追蹤。
憑著氣味辯明方向,鷹弋慢慢睜開雙眼,拄著藤杖大步向東而去,夜風中又響起他的腳鈴那單調、清冷的“叮噹”聲……
“你在發抖?病了?”縱馬奔出數里的白思綺,突然發覺懷中的鳳舞在簌簌發抖,連忙勒住奔馬關切地問道。
鳳舞使勁點點頭:“我……我沒事!”
“沒事幹嗎發抖?”白思綺摸摸少女的額頭,除了一手冷汗,一切正常。
少女猶豫了一下,囁嚅道:“羯摩那大祭司,是婆羅門教三大祭司之一的暗月祭司,掌握著地獄之神阿修羅的力量。任何人一旦冒犯了他,都會墮入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白思綺聞言啞然失笑:“怪力亂神,向來是這些神棍愚弄大眾的手段,你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是我親眼所見!”鳳舞眼裡閃過莫名驚恐,“我曾隨塞維亞小姐去阿拉爾神廟敬神,無意間闖入了神廟後阿修羅殿,據說阿修羅殿中有一道通往地獄的大門,我親眼見到婆羅門祭司將罪人投進那道地獄之門!”
“這些可惡的神棍,是在借鬼神的名義害人!”白思綺憤然罵道,“也許那道門下面是地牢吧,這些神棍不好公開殺人,就將敵人投入地牢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