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郎嘯天神情複雜地望著這個與自己有著完全相同基因的“魔鬼之子”,心中又泛起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從血緣上講,他跟這個人關係是如此親密,超過了父子甚至孿生兄弟,但在心理上,他對這個人始終有一種本能的排斥甚至恐懼,不過他並沒有把這一點暴露出來,只平靜地點點頭:“我不會辜負你的信任。”
在離開石窟後,郎嘯天向遠處埋伏的溯兒馬罕擺了擺手:“你們撤回去吧,萬不可輕舉妄動!”
縱馬回到大汗金帳,成吉思汗早已不安地在帳中來回踱步,甚至不顧身上有傷,這把可可魯法師急得連連搓手,卻不敢勸阻。見到郎嘯天回來,成吉思汗立刻神情緊張地盯著他急問:“你見到他了?怎樣?”
“他要大汗用阿娜爾古麗公主交換《古蘭經》。”郎嘯天如實稟報道。成吉思汗神情一震,眼裡頓時閃出一抹怒火,恨恨道:“他與那賤人果然有私情,朕真是瞎了眼!來人!”
隨著他的一聲高喊,三位王子和幾名將領紛紛掀簾而入,齊齊拱手答道:“臣在!”
見成吉思汗眼中的怒火是如此強烈,郎嘯天怕他不答應夏風的條件,不由小聲提醒道:“他已抱了與《古蘭經》同歸於盡的決心,大汗萬不可用強。”
成吉思汗的手緊握成拳,手上青筋暴綻,他恨恨地凝立半晌,終於一甩手道:“就照他的條件,用那賤人換《古蘭經》!”
“父汗不可!”拖雷忙拱手道,“阿娜爾是刺殺父汗的凶手,豈能就此放過?”
“是啊!”窩闊臺也連連搖頭,“阿娜爾是父汗寵信的王妃,若是被一名叛賊要挾就拱手相讓,那將士們會怎樣想?父汗的顏面恐怕也……”說到這,窩闊臺總算住了口。
察合臺更是怒道:“這反賊竟敢讓咱們放了刺殺父汗的凶手,看我不把他碎屍萬段!父汗,就讓兒臣領兵去把他抓回來,酷刑之下還怕他不交出《古蘭經》?”
“住口!”成吉思汗勃然大怒,“你們是在懷疑朕的智慧?以為朕老糊塗了?不知道輕重緩急?”
從未見過成吉思汗如此暴怒,眾人頓時噤若寒蟬,帳中靜了下來,成吉思汗待情緒稍微平靜後,才轉向郎嘯天:“朕可以用那賤人交換《古蘭經》,不過朕如何才能相信那反賊呢?”
郎嘯天遲疑了一下,無奈道:“恐怕大汗只能相信他了,他既然抱了必死的決心,肯定只有到了安全之地後,他才會交出《古蘭經》,說不定《古蘭經》已經被他藏了起來,只有等他安全之後,才會告訴大汗藏匿的地點。”
成吉思汗沉吟片刻,終於斷然一揮手:“你現在就把那賤人帶去交給他,並把他們送到任何想去的地方,只要能拿回《古蘭經》,朕什麼條件都可以答應!”
三位王子和幾個將領面面相覷,都不明白為何成吉思汗如此看重那《古蘭經》,不過眾人已不敢多問,更不敢再勸阻。郎嘯天忙對成吉思汗拱手道:“末將這就照大汗的吩咐行事,定不辜負大汗所託!”
立刻有護衛把阿娜爾古麗送了過來,只見她面色蒼白,雙脣緊閉一言不發。郎嘯天一見她的模樣,不由在心中暗歎:果然是罕見的美麗,卻沒料到如此一個纖弱女子,為了與情人天長地久,竟然不惜刺殺丈夫。
把手腳受縛的阿娜爾橫放上馬鞍後,郎嘯天心中又有些奇怪:怎麼這女子的模樣有幾分面熟,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一般?
牽起兩匹馬慢慢來到夏風藏身的石窟前,郎嘯天對著石窟高聲道:“我已把阿娜爾古麗公主送來,請你過目。”
“阿娜爾!”夏風顫聲呼叫著迎了出來,把阿娜爾從馬鞍上抱下,一刀挑斷了阿娜爾身上的束縛,二人立刻緊緊擁在一起。
“阿風,真的是你嗎?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阿娜爾眼中湧出激動的淚花,悲喜交加地撫摸著夏風的臉龐。夏風緊緊握住她的手,連連問:“你怎麼會刺殺大汗?你不知道我聽到這訊息差點要急瘋了,想去救你卻不知道你被溯兒馬罕送去了哪裡,幸好我知道大汗十分緊張《古蘭經》,所以才冒險盜經,總算逼他放了你。”
阿娜爾臉上閃過一絲苦笑,慢慢放開了夏風,她的眼裡滿是愧疚:“我錯了,從頭到尾我都錯了,我最初以為成吉思汗是天底下最大的英雄,所以我不遠千里要去見他,並希望得到他的恩寵。但在親眼目睹了戰亂和百姓的不幸之後我終於明白,英雄的光環是用無數白骨和無辜者的血肉鑄就,他給世界帶來的只有毀滅和災難。雖然我不再對英雄心懷崇敬和嚮往,但我依然決定去見成吉思汗,我希望能以我的善念影響他,我希望自己能為受苦受難的穆斯林百姓做點什麼,能減輕他們遭受的殺戮和災難。但巴里黑一城百姓的死令我終於絕望,我改變不了成吉思汗,也幫不了任何人,我徹底死心了。”
說到這阿娜爾悽然一笑,“巴米安的毀滅讓我鼓起勇氣,下了最後的決心。我要以我綿薄之力去阻止這種暴行,我要用殺戮去阻止殺戮,用流血去阻止流血,所以我行刺成吉思汗。不過很可惜,我在刺出那一刀的瞬間還是手軟了,終究沒能做到,真是很遺憾啊!”
夏風默默把阿娜爾擁入懷中,在她耳邊喃喃道:“傻!你可真傻!你以為就憑你自己,就能改變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
阿娜爾眼裡有淚珠滾落下來,她伏在夏風的肩上,滿是愧疚地輕聲道:“在刺殺失敗被擒的剎那,我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那一瞬間我突然意識到,在這個世界上我最對不起的人是誰,我辜負了他對我的一片真情,可他依舊還無私無畏地幫助我,甚至用身體為我擋住了見血封喉的毒箭。我曾經對真主暗暗祈禱,如果一切可以重來,我一定會珍惜與他在一起的每一時每一刻,我一定不會讓他再為我傷心難過。阿風,對不起!”
“別說了!”夏風把阿娜爾緊緊擁入懷中,“我要帶你離開這裡,咱們去一個沒有殺戮和戰爭的地方,去一個沒有血腥的世界。”
“有那樣的世界嗎?”阿娜爾喃喃問。
“有的!一定有的!”夏風說著,抱起阿娜爾輕輕放上馬鞍,然後他也翻身跨上去,摟著她在馬鞍上坐穩。此時天色已明,天邊開始現出第一縷陽光。夏風轉向不遠處的郎嘯天道,“我要帶阿娜爾離開,你可以跟著我們,待我們遠離蒙古人到了安全的地方後,我會把《古蘭經》交給你。”
郎嘯天也翻身上馬,神情複雜地望著夏風默然半晌,最後低聲道:“我送送你們。”
遠遠地跟在這對依偎在一起的情侶身後,郎嘯天終於想起了在哪兒見過阿娜爾,在阿加罕城一家偏僻的小酒館中,自己曾與她有過一面之緣。只是郎嘯天始終沒想通,她怎麼會千里迢迢出現在這裡,還成了成吉思汗的王妃,更想不通夏風與她,究竟有怎樣一段感情。
數百名怯薛軍兵將圍了上來,郎嘯天忙高聲喝道:“大汗口諭,任何人不得阻攔!”
怯薛軍將士不甘心地讓開一條路,眼睜睜看著夏風與阿娜爾出了眾人的包圍圈。夏風對眾將士的劍拔弩張視而不見,只輕輕環抱著阿娜爾,在她耳邊喃喃道:“咱們遠遠離開這裡,沿著來路一直往回走,一直走到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讓我們在那裡重新認識,讓一切從頭開始。”
阿娜爾眼中露出一絲迷醉和嚮往,遙望遠方喃喃道:“真希望早一點回去,真希望一切能從頭再來。”
“會的,一定會的,只要我們回到起點,一切都會重新開始!”夏風說著一拍馬股,戰馬立刻加快步伐,向遠方賓士起來。
郎嘯天也拍馬跟了上去,同時不忘對溯兒馬罕和怯薛軍將士示意道:“你們千萬不要跟上來!”
話音剛落,就聽怯薛軍將士發出了一聲驚呼。郎嘯天轉頭望去,就見前方兩人一騎沒有走出多遠,夏風便直直地從馬背上摔了下來。阿娜爾慌忙翻身下馬,抱著夏風的身體顫聲呼喚著:“阿風!你怎麼了?你……你不要嚇我!”
只見夏風口吐白沫,渾身抽搐,竟像是羊癲瘋發作一般,完全昏死了過去。
“逃啊!你繼續逃啊!”
在離庫爾斯克不遠的一座小城,俄羅斯黑手黨終於找到了漢斯博士懸賞捉拿的目標,這一次夏風設下的報警系統沒能發揮作用,佐佐木和漢斯在當地黑手黨徒的帶領下,直接把夏風堵在了房間內。
強行切斷了他與網路的聯絡後,佐佐木一把將夏風從電子**拎了起來,一連扇了他幾個耳光,才憤然把他交給了幾名手下。
夏風剛要掙扎,一名黑手黨徒已把冒著藍色弧光的電擊槍帖到了他的腰上,夏風渾身一顫,立刻就摔倒在地,半晌也站不起來。幾名東瀛忍者立刻把手銬腳鐐給夏風盡數套上,然後才抓住胳膊把他從地上拎了起來。
“你真讓我失望!”漢斯托起夏風的下頜,滿是惋惜地打量著他的模樣,“原本以為你可以代替那個欺騙了咱們的傢伙成為又一個夏風,但你辜負了咱們對你的培養,也辜負了你這天生的優秀身體素質和完美無缺的基因。”
“讓我回去,快讓我回去!”夏風拼命掙扎著,如困獸般發出絕望的嚎叫。
一名東瀛忍者在佐佐木的示意下,一掌重重砍在夏風后頸上,夏風渾身一軟,頓時暈了過去。
“現在怎麼辦?”佐佐木望向漢斯,只見老者無邊眼鏡後透出一絲遲疑,最後道:“先把他帶回去再說。”
“我真想一刀宰了這小子!”佐佐木一臉憤恨。漢斯無可奈何地搖搖頭:“咱們在他身上投入了太多的人力物力,如果就這樣把他處理了,老闆一定不答應。但願咱們能找到補救的辦法吧。”
一聽說老闆不答應,佐佐木不敢再有異議,一揮手便帶著眾人匆匆離開。幾名黑手黨徒則留下來應付警察,這不會有多大麻煩。對於一名沒有親人、沒有身份、也沒有社會福利號碼的人來說,他在警察眼裡根本就不存在,所以他的失蹤也不會有人去關心。
溯兒馬罕率怯薛軍將士把昏迷的夏風和茫然無依的阿娜爾圍了起來,把郎嘯天完全擋在了人叢之外。不一會兒聽到人叢中傳出一陣的歡呼,就見溯兒馬罕高舉一卷羊皮對眾將士示意:“找到了!我找到《古蘭經》了!”
眾兵將齊齊喝彩,有人把依舊昏迷不醒的夏風捆了起來,並把他橫放在馬鞍上與阿娜爾一道押送回去。一路上不時傳來兵將們興高采烈的議論,眾人都在感謝無所不能的長生天,讓夏風這個盜竊《古蘭經》意圖營救刺客的反賊,在最緊要的關頭因羊癲瘋發作而被擒。
郎嘯天心情複雜地望著眾兵將押著夏風與阿娜爾走遠,他不知道在夏風身上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幫他。這一路的巧遇使郎嘯天完全明白,夏風與自己有著相同的目的,他是自己最危險的對手和敵人,但儘管如此,郎嘯天從感情上也還是希望夏風能帶著阿娜爾遠走高飛。
匆匆回到金帳向成吉思汗覆命,郎嘯天對他的稱讚充耳不聞,只關切地問道:“不知大汗打算如何處置夏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