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誰?他是誰?”阿萊特的眼睛追逐著庫乃爾躲閃的目光,恨不得看到她的心裡。
“他是……他是唯一一個擊敗過我的勇士。”
“他到底是誰?”
庫乃爾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把目光轉向一旁的夏風。阿萊特順著她目光望去,陡然間就明白了,以庫乃爾的身手,大概也只有無所不能的夏風才有可能戰勝她。阿萊特眼裡泛起深深的失落,黯然垂下頭,緩緩折斷短箭輕輕拋入大海。就在大家忍不住要出言勸慰他時,他突然躍出船舷,在即將落入大海瞬間突然張開雙翼,掠著浪花沖天而起,轉眼間便直衝上高空。依依不捨地在“乘風號”上空盤旋數圈,才毅然扇動雙翼飛向北方,不再回頭。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雲海深處,夏風才遺憾地收回目光。庫乃爾方才的表白讓他既感到意外,又有些尷尬,同時也有點隱隱的得意和成就感。總覺得該對這個暗戀自己的冷美人說點什麼,便搓著手吶吶道:“庫乃爾,我……我不知道……”
庫乃爾沒有理會身旁的夏風,目光只竭力透過眼中的淚花凝視那雲海深處,希望再看最後一眼那個孤傲纖弱的身影。終於,天空中再沒有他任何蹤跡,庫乃爾眼裡的淚水不可抑制直湧出來,她捂住雙眼,筆挺如劍的腰身慢慢軟弱下來,緩緩跪倒在甲板上。
“對不起,阿萊特,對不起!”她喃喃道,聲音哽咽啞澀,她祈求神靈能讓阿萊特聽到自己的道歉,明白她心中那無法承受的痛楚。
——孩子,阿萊特是冰雪之國的繼承人,他不能拋下他的王國,也不能接受一位異族作王后。你如果真的愛他,一定知道該怎樣做。
魯布克國王的話如尤在耳,庫乃爾流著淚在心中默默祈禱:阿萊特,你會是一個好國王,會有許許多多翼人姑娘愛上你,忘掉我吧,忘掉你愛過的庫乃爾。
夏風望著跪在甲板上,雙肩不住**著無聲哭泣的庫乃爾,漸漸明白了什麼。他剛想上前安慰兩句,卻聽身旁有人重重地冷哼了一聲,轉頭一看,卻是紀萱萱一臉嗔怒地瞪著自己。見夏風終於回過頭來,她卻突然一轉頭,轉身就走。
“萱萱!”夏風剛想去追,卻又停下腳步,看看依然在無聲抽泣的庫乃爾,他猶豫起來,不知道該不該先安慰這個出生入死的夥伴。
“你豔福不淺啊!”見他在兩個女孩之間猶豫,嘉欣娜不懷好意地白了他一眼。夏風只覺得這真是天大的冤枉,不過他沒有理會嘉欣娜的調侃,而是在眾人異樣的目光中走上前,默默把一直在無聲抽泣的庫乃爾擁入懷中。
躲在不遠處等著夏風追來的紀萱萱終於失望了,看到他擁著庫乃爾的情形,她陡然間就想起了那晚在怨靈花叢中的那一幕,她的淚水也跟著洶湧而出。惱恨、傷心、失望、痛苦……種種感覺接踵而來,幾乎令她無法承受。她猛然拔出光明聖劍,一劍劍砍向船舷,嘴裡不住低喝著:“砍死你!砍死你……”她似乎把那船舷當成了夏風。
“快看!波塞東!”一個水手突然指著遠方高呼起來,聲音中沒有看到故土的喜悅,只有莫名的震驚和慌亂。他那異樣的喊聲吸引了眾人注意,不由把目光轉向遠方那朦朧的港灣,眾人的臉色也立時變得十分驚訝。
只見遙遠的海平面盡頭,朦朧的波塞東城隱約籠罩在一片塵煙和火光之中……
曾經是最威嚴肅穆,同時又不失高貴美麗的大西帝國京城波塞東,此刻就像一個被撕碎了衣袍遭人**的貴婦人,全城籠罩在一片火海和混亂之中。東軒國十萬精銳騎師,在烈王藺嘯宇不惜一切代價猛攻的死命令下,在付出傷亡過半的慘重代價之後,終於搶在大西帝國西征軍趕回救援之前,攻破了這座三個民族共同的聖城。
“凱旋門!我終於可以昂首而入了!神聖太陽城啊,終於在我手裡收復了!”烈王藺嘯宇激動得熱淚盈眶,踏著滿地的屍骸,興奮地縱馬馳過高高的石門,遙望被攻克的大西帝國京都——百年前東軒人的神聖太陽城,他心中的成就感達到了頂峰。
“烈王殿下萬歲!烈王殿下萬歲……”
在沿途士卒的高呼聲中,烈王藺嘯宇縱馬馳過寬闊筆直的長街,直奔波塞東大神廟。大西帝國理查德帝君和葉賽亞王太后,以及元老院眾元老和帝國眾多高官貴族,大都在破城前從港口坐船逃離了波塞東,帝國宮殿已經沒有任何征服價值和意義。他毫不猶豫地直奔這次戰役的最終目標——波塞東大神廟內那座神聖祭祀塔。
守衛祭祀塔的大西國衛隊已經換成了烈王的虎賁營,望著這座落入自己掌握的巍峨石塔,藺嘯宇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烈王殿下,沒有神器,咱們守著這祭祀塔也沒用啊!”緊跟在他身後的天相法師小聲提醒道。藺嘯宇突然哈哈大笑:“誰說一定要用神器?”他得意地環視了身後的眾將和幕僚一眼,然後用馬鞭一指祭祀塔,“沒有神器,難道咱們不能把它拆了?”
眾人一怔,不由面面相覷,臉上都有震驚之色。天相法師更是小聲阻攔:“不能啊!殿下!這是遠古神靈留下的神蹟,咱們若沒有神器,決不能貿然嘗試開啟!”
“誰說的?”藺嘯宇傲然一笑,“若要說神靈,現在我就是神靈,即將誕生的末世之神!”說到這突然想起天相提到神器,他忙回頭問眾將:“瑤姬公主有訊息沒有?”
一個將領拱手稟報道:“蒼冥法師回晉城後,立刻解除了公主所中的邪術,公主已經恢復了神智。目前正由蒼冥法師和御林軍邊統領親自護送,不日即將抵達波塞東。”
“不等了!”藺嘯宇斷然一揮手,“立刻徵集民夫,挖開這祭祀塔!”
眾人還要勸阻,藺嘯宇一抬手阻止了眾人的勸諫。他收起笑容冷冷環視了眾人一眼,“這事就這麼定了,誰若再要阻攔,就以抗命論處!”
眾人頓時噤若寒蟬,在烈王的分派下,幾個將領立刻分頭去著手準備,開始在全城徵集民夫,準備掘開這座巍峨巨集大的神聖祭祀塔。
在波瀾不興的亞特蘭迪斯海灣,離波塞東港口不足百里之遙,“乘風號”緩緩飄浮在海上。船上的眾人從紛紛逃離港口的水手和難民口中,已經知道了那裡發生的一切。一座被敵國攻破、尤在戰火中掙扎的城市,對任何人來說都如同恐怖的地獄。無論船長納尼還是眾水手,都不敢再往前。
“放下舢板,我要去波塞東!”庫乃爾遙望煙火瀰漫的波塞東,平靜地對納尼船長下令。一旁的夏風忙阻攔道:“算了吧,庫乃爾,你的帝國首都已經淪陷,你還去做什麼?像你這樣漂亮的女人一旦落到那些被流血和死亡激發出一切罪惡計程車兵們手裡,遭遇會非常恐怖!”
“我是帝國的軍人,我熱愛我的國家。”庫乃爾感情複雜地遙望著被戰火籠罩的故土,生養了自己二十三年的波塞東,緩緩道,“雖然我的祖國、我的族人帶給我的,不止是榮耀和幸福,雖然正如奧庫斯所說,在它那燦爛輝煌的外表之下,也充滿了罪惡、血腥和黑暗,但我依然熱愛著它,毫無保留,也沒有任何條件。”
夏風還想說什麼,庫乃爾已回頭用眼神阻止了他。望著這個曾經出生入死的夥伴,她平靜地說:“我的職責也不允許我在帝國最危急的時候逃離戰火,從這一刻起,我將以自己微薄之力去拯救我的國家和民族,不計成敗。”
小舢板放了下來,庫乃爾躍上了舢板,追隨她的,只有那兩個忠誠的帝國衛士霍里和羅納。二人奮力划起雙槳,把小舢板緩緩划向不遠處的波塞東。自始至終,庫乃爾都沒有提起“楓樅之星”,與帝國的命運比起來,神器已經不重要了。也或許她知道,這一去,恐怕就再難有生還的機會,自己已沒有能力保護神器的周全。
眾人用尊敬的目光目送著遠去的舢板,只見手扶劍柄傲立船頭的那個大西族女子,她那曲線柔和的背影就像岩石一樣剛強。
波塞東那座舉世聞名的祭祀塔旁,一樁前所未有的浩大工程正在進行。要完全拆除這座數百丈高的石塔,即便徵集百萬民夫在短時間內也做不到,何況波塞東城現在只剩下老弱婦孺,所以只能在石塔南北相對的兩側,用火藥分別炸出一個大洞,然後讓民夫不斷挖掘,從兩個方向直開鑿向石塔那神祕莫測的內部。
“烈王殿下,大西國二十萬西征軍分三路正在逼近波塞東,前鋒離波塞東城已不足三百里,領兵的是大西國戰功最著的麥克雷元帥!”
若要在以前,藺嘯宇倒是有心與這個聞名整個亞特蘭迪斯大陸的大西帝國常勝元帥一決高下,不過現在他卻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示意眼前將領不要用這等俗事來煩他。他只緊緊盯著工地現場,關注著眾多民夫兵卒在石塔周圍忙碌,對嗆人的塵土味也恍若未覺。
那將領還想說什麼,但一看烈王的神情,他只得暗自嘆了口氣,默默離開這熱火朝天的工地,獨自去安排大軍作必要的戰備。曾經戰無不勝的東軒輕騎,已經要面臨滅頂之災了!
“開了!”民夫兵卒同時發出一陣歡呼,一個灰頭土臉的將領跌跌撞撞地跑到烈王面前,興奮地大聲稟報道:“殿下!已經挖通了,我們已經挖到了石塔的內部。”
“好!”藺嘯宇興奮地一甩玄色大氅,“立刻讓二十名勇士帶上火把,進去探上一探!”
二十名武功高強,膽大心細的勇士很快就召集起來。眾人帶上火把弩弓刀劍,用繩索把彼此身體連在一起,帶著惴惴不安和對未知世界的恐懼,緩緩進入了那個黑黢黢的大洞。
第二十章 司芬克斯
喧囂的工地突然靜了下來,眾人帶著好奇、期待和緊張的心情,默默盯著那個吞噬了二十名勇士的黑黢黢巖洞,沒人敢發出半點聲音。他們已經進去了很長一段時間,但一直毫無聲息,按說就算這座石塔異常寬闊,不過如果是走直線的話,也早該從另一側開出的大洞中穿出來了!
“再派五十名勇士!”烈王藺嘯宇終於等得有些不耐煩了,立刻對身旁的將領下令。很快又有五十名勇士進入石洞,但依然一去就再無蹤影,也無半點生息。就在藺嘯宇準備派出第三批勇士時,突聽周圍的工匠和兵卒齊齊歡呼:“出來了!出來了!他們出來了!”
只見最先進入石塔的二十名勇士,依然用繩索連繫著彼此身體,連成一串緩緩從另一側的洞中走了出來,他們立刻就被帶到了烈王面前。
“快說!石塔內有什麼?”烈王急切地追問眾人,神情異常興奮而緊張,這是他一生中從未有過的興奮和緊張。
“不知道!”二十名勇士紛紛搖頭,神情顯得有些木訥呆滯。
“不知道?”藺嘯宇一怔,“你們二十人進去這麼久,難道就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眾人還是紛紛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