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浩淼無垠的北海之上,一葉孤舟隨著微微起伏的波濤自由盪漾著,似乎完全無人操控。就在這艘單桅小船那狹窄的船艙內,艾瑪爾靜靜地躺在**,眼神迷離地望著跪坐在床前的杜馬斯,只感到心中有種難以抑制的衝動在撞擊著自己的胸膛,這衝動隨著死亡的來臨變得越發強烈。
“不!你不會死!”杜馬斯言不由衷地安慰著,同時為她換上一塊新的溼布,緊緊壓在她發燙的額頭上。從離開科羅拉大沙漠盡頭的那個小海港後,艾瑪爾就一直處於虛弱狀態。短短一個月以來,她就一直處在家破人亡悲痛、沙漠長途跋涉的疲勞、誤殺同伴的愧疚和海上飄泊的艱辛中,種種壓力和打擊堆積到一塊兒,終於使她病倒在這孤立無援的大海之上。
杜馬斯有些愧疚地望著艾瑪爾的眼睛,對她懇切地道:“我向你發誓,我會盡最大努力把你治好,你要相信我的能力。”
艾瑪爾努力地笑了笑,心中湧過一絲暖流。眼前這個意志堅強、性格剛毅的大西族美男子,此刻是那樣的體貼溫柔,實在令人難以抵抗他的魅力,就是向月神發過誓也沒用!
“抱緊我!”艾瑪爾心中那種強烈的衝動終於佔了上風,它戰勝了仇恨、敵視甚至對月神的誓言和死者的承諾。虛弱的塞姆女巫縮在杜馬斯寬闊厚實的胸膛上,對著他有力跳動的心喃喃道:“我真的愛上你了,我騙得了別人騙不過自己。在接下來這行將結束的生命中,我不想再欺騙自己,愛我吧,杜馬斯!”
杜馬斯噙著淚把瘦弱的艾瑪爾緊緊擁進懷裡,這一刻,他忘記了使命、聖戰、責任和仇恨,只剩下憐惜、心痛、愧疚和突如其來的感情,像勃然噴發的火山,又像海上最強烈的風暴,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他忘情而輕柔地吻著艾瑪爾滾燙的嘴脣,小心翼翼,生怕傷害到她虛弱的身體。
兩人長久地吻吸著,直到喘不過氣來才依依不捨地分開。艾瑪爾眼裡閃過一絲羞澀,在杜馬斯耳邊悄聲說:“這一生中我還從來沒愛過別人,我不想帶著遺憾離開。”說著,她垂下眼簾解開了裹在身上的胸兜,把自己徹底暴露在這個獨一無二的男子面前。
帶著朝聖般的心情,杜馬斯把**的艾瑪爾再次擁入懷中,深深地吻上她豐潤的嘴脣。此時此刻,世間一切煩惱和仇恨俱已消失,只剩下相愛的彼此……當感情的風暴漸漸平息,二人靜靜相擁,一切語言都已成多餘,惟有心與心之間在默默地交流。
感受著艾瑪爾柔柔的心跳,杜馬斯感覺眼簾變得從未有過的沉重,不知不覺在艾瑪爾臂彎中漸漸沉入了夢鄉。這個決不會為任何魔法巫術影響心智的奇男子,終於在艾瑪爾巫術的催眠下,毫無防備地深深入睡,只因為他的意志對愛人不設防。
依依不捨地在他臉頰嘴脣上吻了又吻,艾瑪爾才輕輕從他懷中掙脫出來,悄悄來到上面的甲板,對著天上的明月,對著心目中的月神,她雙手合在胸前,緩緩跪了下去。
原諒我!她閉上雙眼在心中默默祈禱,我違背了對您的誓言,背棄了對巴彥的承諾,背叛了族人的感情。為此,我願意付出生命的代價!如果生命可以重來一次,我依然會做同樣的選擇。
如釋重負地輕輕舒了口氣,她望向艙內依然在沉睡的杜馬斯,在心中默默對他說:原諒我欺騙了你,我知道自己再無法抗拒心中的感情,所以只有以生命為代價,擁抱這一生中強烈到無可抗拒的愛戀,哪怕它只有短短一瞬。
作為法力高深的女巫,她完全清楚自己的病根本不足以致命,但如果不能放縱心中那不可壓抑的感情,她的生命也就再沒有任何意義。如今,她終於刻骨銘心、無所顧忌地愛了一回,生命再無遺憾,該履行對月神的誓言、對巴彥的承諾和對族人的懺悔了。她毅然咬破手指,就著自己的鮮血在甲板上認真地寫下了一行字。然後,她依依不捨地看著周圍一切,看著船艙中依然在沉睡的杜馬斯,心中出奇的寧靜。
——你體內的巫蟲沒有我靈力的發動,永遠都不會作惡,就把它留給你作為記念吧,讓它作為我的印記永遠追隨著你。至於塞姆族的神器,我相信你一定會把它送回來。
帶著巨大的幸福和滿足,也帶著隱隱的企盼,艾瑪爾終於輕輕躍入了大海,像一個聖潔的精靈,無聲地沉向幽暗無邊的海底。
艾瑪爾!突然的驚寐令杜馬斯從睡夢中醒來,一看艾瑪爾不在身邊,他像是感應到什麼,立刻衝上甲板,只見甲板上空空蕩蕩,海浪在船舷輕輕地翻滾。
“艾瑪爾!”對著朦朧的海面聲聲高喊,迴應自己的只有波濤陣陣。杜馬斯陡然覺得天地間就像只剩下了自己,無邊的孤獨和痛苦向自己包圍過來,幾乎把自己完全吞沒。頹然跪倒在甲板上,他才終於發現那一行血跡未乾的留言——對不起,杜馬斯,若真如你所說有另外一個世界,記得來找我!永遠愛你的艾瑪爾!
一定!我向真主發誓!
杜馬斯抹去眼角的淚花,昂首遙望東方,在朝霞掩映的天宇下,亞特蘭迪斯海灣已經不遠了。
狂野的大海在肆虐了小半天之後,終於安靜下來,濃霧也終於散去,空氣變得出奇的寒冷。“乘風號”上所有幸存者都精疲力竭地癱倒在原地,對著漸漸清朗起來的天空露出了一絲微笑,這是死裡逃生後的輕鬆。不過他們沒能欣慰多久,立刻又為接下來的災難發愁。
“船幾乎全毀了!”納尼船長在檢查了全船之後,不得不向僱主彙報實情,“桅杆折斷了兩根,船舵已被礁石撞碎,船體出現裂痕,底艙有兩處在漏水。我們其實正在沉沒,只是沉得慢一點而已。”
“快想辦法啊!先把我們弄上岸去!”
“水手們正在堵住漏隙,不過只能儘量減緩我們沉沒的速度。”
夏風有些絕望地望向茫茫大海,“我們現在離陸地還有多遠?”
“不知道!”納尼船長遺憾地搖搖頭,“這是一片我也陌生的海域,只知道離開我們的航線遠遠偏向了北方,天氣也變得異常寒冷。”
“我知道!”一直不曾說話的阿萊特突然指向北方,“遠處已經可以看到浮冰,這兒離我的家鄉‘冰雪之國’已經不遠了。”
“翼人的王國?”納尼面色大變,“我們要遇上翼人,那就再無半點逃命的機會了。”
“不是所有翼人都是強盜!”阿萊特不悅地瞪了納尼一眼,然後轉向夏風和庫乃爾說,“如果你們信得過我,就把船向北劃吧,我可以幫助你們。”
“千萬別!”納尼恐懼地連連搖頭,“我寧肯葬身大海也不想落到翼人手裡。”
夏風與庫乃爾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他拍拍老船長的肩頭,無奈地說:“咱們現在也沒更好的辦法,不會比這再糟糕了。划向北方吧!”
納尼船長看看茫茫大海,心知也確實沒有別的辦法。無可奈何之下,只得克服對翼人天生的恐懼,令水手划向北方,那極北之地的翼人王國。
海上的浮冰越來越多,氣候也越來越寒冷,大家都憂心忡忡。只有阿萊特臉上漸漸出現了微笑,話也不知不覺間多了起來,那是看到家鄉時的欣慰和激動。
“看!翼人!”有水手突然指著天邊高叫起來。眾人順著他所指望去,只見極遠的天邊,幾個像白色大鳥一樣的翼人正在空中悠閒地盤旋,他們也發現了“乘風號”,正向這邊緩緩滑翔而來。
甲板上的阿萊特突然展開雙翼騰空而起,興奮地迎了上去,同時用母語高聲呼喚著自己的同胞,那矯健的身影在空中尤如御風起舞的精靈。
幾個翼人也向阿萊特快速迎了上來,他們在空中高呼著彼此的名字,興奮地擁抱嬉戲打鬧著,那如同鷹隼般自由翱翔、時分時合的身影,讓船上的眾人羨慕不已。
“乘風號”在阿萊特和他的夥伴帶領下,避開越來越多的浮冰和冰山,在天色將晚時分,終於抵達傳說中的冰雪之國——寒冷而神祕的翼人王國。
“嗷——嗷——”無數翼人在空中嗥叫著圍上了大船,他們目光熾熾的盯著船上眾人,貪婪地打量著船上的一切,臉上露出鷹隼看到獵物時的表情。其中一個最為強壯的翼人在“乘風號”上空盤旋數匝,終於頭下腳上地俯衝下來,站在船頭領路的阿萊特忙對他發出一聲憤怒的警告。
那個翼人在離船不足一丈時才一昂頭突然折身飛起,他雙翼扇起的颶風颳得眾人臉頰生痛,眾水手膽怯地望著四周和空中那成百上千的翼人,完全不敢反抗,只能在心裡暗自祈求神靈的保佑。
阿萊特和那個強壯的翼人發生了激烈的爭吵,他們的語言對船上眾人來說如聽鳥語。只有夏風和嘉欣娜這兩個靠作弊混進這個世界的“偷渡客”,也靠著作弊手段精通這個大陸幾乎所有種族的語言。他們緊張地關注著兩個翼人的爭吵,手都不由自主地扶上了刀柄。
“阿萊特王子,你一回來就想破壞偉大的魯布克國王和咱們訂下的協議?”
“飛狼,他們是我的朋友,我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他們!”
“哈!你居然和陸地人作了朋友?你這是在背叛自己的種族!”
“我們首先是人,無論陸地人還是翼人,都是一樣的人。”
“嘁!”那個綽號“飛狼”的翼人在空中輕蔑地撇撇嘴,“陸地人從來不把我們當同類。”
“那至少不包括我的朋友!”
……
隨著兩人的激烈爭吵,翼人們明顯分成了兩派,少數翼人追隨著阿萊特護佑在“乘風號”周圍,多數人則追隨著飛狼,意圖一哄而上搶劫大船,只是懾於阿萊特的身份一時不敢冒犯罷了。不過卻又在“乘風號”周圍盤旋不去,顯然是不甘心。
“阿萊特,我有必要提醒你魯布克國王和咱們的協議?”飛狼落在“乘風號”一根折斷的桅杆上,明是對阿萊特說話,其實是在鼓動著同伴,“不干涉我們對陸地人的搶劫,這是協議中最重要的一條!”
“決不出賣朋友,這是咱們最基本的行為準則!既然我把他們帶到了冰雪之國,就決不容任何人傷害到我的朋友!”阿萊特針鋒相對地與飛狼對峙著。他的身份對飛狼是一個難題,飛狼還不敢真正冒犯冰雪之國一個王子,尤其是魯布克國王最喜歡的兒子。不過要他就這樣放棄卻又十分不甘心,想了想,他突然笑道:“阿萊特,你要是個男人,咱們就用風中勇士的辦法來解決矛盾。赤手空拳跟我比試一場,你要是贏了,我保證所有兄弟都會尊重你的朋友。不過你是要輸了,也請尊重我們的權利。”
見阿萊特猶豫起來,飛狼輕蔑地一笑,“怎麼?你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