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溶打馬如飛直奔皇宮而去,身後的侍衛亦是疾馳如飛。水溶乃世襲郡王,老王爺戰功赫赫,用性命換來的蔭庇,水家於江山社稷有功,更是皇室血脈的旁系,所以水溶一起騎馬到二道宮門以內方飛身下馬,把手裡的馬韁繩和馬鞭隨便扔給宮門口的護衛,便頭也不回的往太后的慈安殿而去。
能在臘月二十三這日進宮領宴的,皆皇室宗親,姻親等與皇家有著血脈聯絡的人
。北靜太妃出身皇室,乃義廉親王老千歲的嫡女,先皇的侄女,未出閣時亦經常進宮,太后一直很疼愛她。如今已經四十多歲的人了,義廉老王爺和老王妃都已經故去,太后依然念著舊情,待北靜王太妃與其他王妃不同。
水溶至慈安殿門外時,慈安殿的太監遠遠地看著是他,早就陪著笑臉迎了上來,一邊打千兒行禮一邊笑道:“王爺可算是來了,太后她老人家都問了三遍了。諸王妃郡王等都來了,只等王爺和老太妃呢。”
水溶微笑著點頭,又把一個宮制的荷包遞給那太監,笑問:“母妃臨來時,才發現步輦拔了縫兒,只得又改成車輦,所以耽誤了些時候。皇上可已經過來了?”
那太監接了荷包,暗暗地墊了墊,滿臉堆笑著說道:“還沒,皇上要申正三刻才能過來,這會兒應該在鳳章殿呢。王爺,您先裡面請吧,省的太后還唸叨您。”
水溶點頭笑道:“公公且忙著,小王先進去給太后請罪。”
說著,他便大步流星進了慈安殿,諸位太妃王妃及王爺們果然已經都等在裡面,宮女們來來回回進進出出的奉茶上點心,慈安殿裡比平時熱鬧幾十倍。水溶一進來便有人笑道:“剛還唸叨呢,北靜王爺這不就來了?”
水溶一邊同幾位王爺打招呼,一邊往正殿西暖閣裡給太后請安。
太后此時正同忠順王妃和東平太妃一起說話兒,見他進來叩頭請安,便笑道:“往常你們母子都是早的,怎麼今年卻晚了呢?剛哀家還跟王妃說,待會兒你母子來了,要多罰一杯酒才行。”
水溶只得又說母妃隨後就到,車輦總比步輦快些,自己是騎馬疾馳而來,先一步來給太后請罪。
太后笑著讓他起身,又叫去外邊和其他王爺一起坐著用茶,等皇上和皇后娘娘來了就開宴。
不多時北靜王太妃也到了,進來後自然又像太后說了些請罪的話。諸位太妃王妃們到了一起,自然都是些亂七八糟宮裡宮外的家常話。本朝聖祖爺有嚴令,後宮不得干政,王妃們更不敢私議朝政。所以她們話裡話外不過都是些東加長西家短的閒話。
閒話沒說了幾句,東平王妃便把話題引到了婚姻之事上,因問北靜王太妃:“聽說前些日子太妃求了兵部尚書李延勝的嫡長女給郡王做正妃,不知皇后娘娘準了沒有?”
北靜王太妃便淡淡的笑了笑,搖頭說道:“娘娘倒是說他們兩個也算是般配,只是皇上似乎對溶兒的婚事另有打算,娘娘說要同皇上商議過後再定奪
。這大過年的,宮裡忙來忙去的,估計這事兒要等過了年再說了。”
東平王妃聽了這話,心知此婚事怕是不成的,便笑了笑對太后說道:“不知太后娘娘見過李延勝家的嫡長女沒有?”
太后六十多歲了,哪裡會記得這些朝中大臣的女兒?只搖頭笑道:“許是見過,如今哀家老眼昏花的,縱然見過也記不清了。怎麼,他家的女兒長得不俊?配不上咱們風流倜儻的北靜王爺?”
北靜王妃聽了太后的話忙笑道:“人家李尚書的女兒自然是極好的,恐怕是我的溶兒毫無建樹,入不得李尚書的眼也說不定呢。”
太后立刻瞪眼:“這話說的!咱們北靜王儀表堂堂,滿朝文武中難再找出一個比他還俊俏的男兒來,又是老王爺唯一的骨血,還入不得他一個兵部尚書的眼?真是豈有此理!”
正說著,忽聽外邊太監尖著嗓子喊了一聲:“皇上駕到!皇后娘娘駕到!”
慈安殿內眾人除了太后一人端坐在上位沒動之外,其他人皆紛紛離座,恭敬地跪在地上,齊聲道:“臣等(臣妾)參見皇上,皇上萬歲!皇后娘娘萬福金安!”
皇上攜皇后娘娘之手從殿外步入殿內,先上前來給太后請安,禮畢方轉身叫起。太妃王妃王爺世子們一起謝恩,後方起身。一時間殿內環佩叮咚作響,甚是悅耳。
皇上又命各自歸坐,後有同太后說些過年的話引得太后開了心,方道:“不知母后今年準備了什麼好吃的,兒臣已經有些等不及了,母后,可以開宴了吧?”
太后便笑呵呵的叫‘開宴’。
一時間慈安殿裡內內外外皆一頓忙碌。兩邊的偏殿也設了宴席,給品級較低或年幼的皇子們坐,正殿內則是太后帶著皇上,皇后及諸位有功之太妃,親王,王妃,分四桌席面,按品級功勞分別落座。
待山珍海味一道道端上了宴席,瓊漿玉液開了封,皇上便與眾親王郡王,太后帶著太妃王妃們紛紛舉杯,一起恭祝天朝江山永固,來年風調雨順,五穀豐登,邊疆無戰事,朝廷無憂慮,皇家添福壽,黎民享太平
。
水溶坐在郡王一席上和東平王,南安王,西寧王一起隨著諸人一起向皇上敬酒畢,便安靜的坐在那裡有一口每一口的吃菜,似是沉靜內斂,實則心不在焉,一顆心早就飄回了靜宜別院去了。
慈安殿內一片和樂景象,靜宜別院卻更是安靜冷清。
自水溶走後,黛玉便一直臥在**,既不吃飯,也不吃藥,只閉著眼睛裹著錦被躺在那裡,紫鵑叫她也不應,似是睡著了,卻又隔段時間便輕輕地嘆息一聲。紫鵑終是猜不透她的心思,只在床邊設了一個腳踏,自己坐在腳踏上守著她,又叫雪雁把湯藥飯菜都放在熏籠上,隨時準備黛玉隨時端過來喂她吃飯。
終於到二更天時分,黛玉方從緩緩地睜開眼睛,看著床邊低頭繡花兒的紫鵑問道:“今兒白天裡,王爺何時來的?”
紫鵑聽見她說話,忙抬頭回道:“姑娘睡著的時候就來了。”
黛玉又問:“他可曾進來?”
紫鵑點點頭,回道:“進來站了一會兒,又急匆匆的轉出去寫字去了。不知寫的什麼,一邊寫自己還一邊笑,好像很是喜歡的樣子。”
黛玉便暗暗的嘆了口氣,心道,他說是他夢中所得,必是謊話了,想必他是來自己屋裡聽見了自己的夢囈罷了。天底下哪有那麼巧的事情呢,兩個人做同樣的夢,夢中有同樣的長詩,那麼多句子還一字不差……
想到這些,黛玉便覺得自己之前對紫鵑發脾氣有些沒道理,便對紫鵑說道:“白日裡,我不該呵斥你……”
紫鵑見黛玉這樣,忙半跪在床前垂淚道:“姑娘何必說這些。姑娘心裡苦,奴婢也多少知道一些。只是如今境況已經如此,姑娘也要多為自己計較一下將來才是。”
黛玉幽幽一嘆,看著帳子頂上的蟲草刺繡,說道:“哪裡還有什麼將來?於我來說,如今的日子不過是秋後的蟈蟈兒,挨一日算一日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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