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登機
如果有人以為這個位面中失去耐性的只有陳弈一個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
羅傑與陳弈傳送至這個位面的時間，是公元1996年。之前那堂歷史課上曾經提到過：BETA的初次發現是1958年，而人類與BETA第一次戰爭發生在1967年。
然後，BETA登陸地球，是1973年。
這些年份數字看起來似乎很沒有意義，但如果換一種說法的話——
人類從首度發現外星生物存在，到確定這種外星生物帶有敵意，足足戒備惶恐了九年。
勉力支撐著漫長的三十萬公里補給線，人類與BETA在月面地獄整整戰鬥了六年。
羅傑曾經在自己家鄉位面的歷史課上學習過，1975年世界人口為40億。
於是BETA登陸地球的初期，每天都有三百多萬人有聲或者無聲地死去。
是的，每天。
而在接下來的二十多年裡，儘管BETA已經放緩了進攻步伐，人類的頑強抵抗也從未停止過，地球上卻依然每天有十數萬人的生命悄然消逝……
其實陳列這些數字本身毫無意義，只不過這種損失如此持續下去的話，距離整個人類的社會體系維持有效運轉的紅色警戒線還有多遠，那些位於人類階級金字塔上層們肯定早就心中有數。
在接下來幾天的訓練裡，羅傑與陳弈在“別有用心”之下，很快便察覺到了自己身處的“207衛士訓練學校”（之前的白陵是地名，現在的207是編號）那諸多特異之處。
首先，這個學校招收的學生全部為大和本土居民（羅傑這個名字是取代原著中平慎二的存在），但白陵基地本身卻是大和開放給聯合國太平洋方面第十一軍的。也就是說從表面上講，這裡的學生畢業之後將直接歸屬聯合國軍，而並非大和本土軍隊。
其次，羅傑他們的美女教官，神宮司麻裡裳是畢業於帝國陸軍士官學校，經歷過黑色八分鐘，實力甚至能躋身富士教導隊的超一流人才。而她似乎僅僅為了響應好友的號召，便毫不猶豫地放棄自己的軍銜與地位，跑來這所學校做一個普通的軍曹教官。
最後，第207衛士訓練學校的實際操縱者，也就是羅傑多次注意到的那個白袍女性，就是神宮司軍曹的那位同學。她的另一個身份，是17歲便以“因果量子論”被直接吸納至帝都大學研究所的“天才”……
“這是一個完美的預備主角模板環境啊。”在與陳弈交換了大量調查結果後，羅傑做出了上面那句順理成章的總結，而前者也相當贊同他這個說法。
無限輪迴世界裡總有這樣那樣的預設規則，比如輪迴者雖然基本不可能成為任務位面的主角，但會與位面主角有著這樣那樣的古怪聯絡。比如羅傑在被師尊救回一命，軟磨硬泡拜師學藝的時候，完全不可能想到自己就這樣與位面主角成為了同門師兄弟。
那麼照這個規則推算下來，這個位面的主角雖然看起來還沒有出現，但既然眼下這個白陵基地裡已經為他（或者她）準備了世界級的配角，那麼這位主角將以晚輩姿態入學恐怕就只是單純的時間問題了（這也就是陳弈半夜來敲門時，說他可能連一年都忍耐不了的原因）……
但這些，又似乎跟羅傑與陳弈完全沒有關係。
因為在外人眼中看來，這兩個傢伙只不過是那種普普通通的，在某些方面有特長，但在另外方面卻同樣有著足夠短板的路人罷了。
比如羅傑在十公里跑步上雖然一直有領先優勢，但他顯然一直控制著自己，不要表現得太過非人，這也就使得陳弈這個吊車尾的長跑成績都沒被他拉開多少。
而相反地，在陳弈很擅長的槍械組合拆卸課程中，羅傑所花費的平均時間，是陳弈那七分十一秒隊內記錄的兩倍以上……
那麼順理成章地，在十公里排名第二，在槍械課同樣排名第二，在其他課程中經常榮登榜首的速瀨水月才是眾人矚目的物件。
（順便一提，在槍械課排名第三的並非男子氣派十足的宗像美冴，反而是令人大跌眼鏡的涼宮遙。這令得羅傑與陳弈兩人再次確認了，自己身處的絕對不是《君望》那個美少女遊戲。）
總之由於有這相對恰當的平庸表現打底，被香月夕呼臨時用作預警雷達的兔耳少女在訓練期間始終沒有直接接觸過羅傑陳弈他們。
相對來說，在各項訓練中穩居女生第一的速瀨水月就“受重視”得多，畢竟她已經被內定為天才博士直屬部隊的未來骨幹，所以在神宮司教官有意無意給她開小灶的同時，兔耳少女也在執行著“定期掃描速瀨水月精神狀況”的任務。
“除了特定條件下競爭意識略微旺盛外，其他一切正常。”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三年後剛滿十八歲的速瀨，將成為足以被香月博士信任且倚重的基層戰力。是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話……
順道一提，由於本位面的大和已經進一步降低了男性的服役年齡，所以207A隊中的這兩位“一般”男性，很可能要相對提早兩年便被投入到不知何方的戰場上去。要知道他們是需要在“正式”畢業後才能掛上聯合國軍頭銜的，但以207這種招生年齡下放至十六歲，因此學制很可能被實際延長為三年的特殊學校來說，這倆傢伙到底能不能呆足正常培訓學校的半年準備期都不好說。
如果沒有出現什麼意外的話，事情本來的確應該這樣發展下去的。但輪迴者的存在，本身就是那個最大的意外不是？
前面已經提到過，正常的體能與軍事基礎訓練時間為半年，於是整個一九九六年，就在這兩人的隱藏實力，速瀨水月的苦苦追趕，以及神宮司教官的日益眉頭緊皺中過去了。好像學校裡還搞過什麼模擬實戰生存演習之類的東西，但這種玩意也就嚇唬一下女生，對羅陳兩人壓根構不成任何威脅，輕輕鬆鬆便過關了事。
好罷，說是輕鬆其實也不太對，畢竟最後預定集結地點上的那個自動炮臺還是很令羅傑傷了一番腦筋的——沒法不傷腦筋，對於他自己來說，那東西就是隨手撿塊小石子丟過去就完事的，相信只有陳弈一個人的時候，他也同樣有的是辦法解決掉。可現在的問題是身邊還有四個“正常”女性，更不要說速瀨水月才是小隊長。
“再這麼裝弱下去，總有一天你真的連體能優勢都沒了。”在四名女性認真討論的時候，陳弈悄悄打過來手勢。
“你裝槍快就很了不起麼？有本事開著戰術機裝杆AK47來看看？”羅傑毫不客氣地反脣相譏，然後這兩位繼續發愁如何在不暴露實力的情況下，全力配合女士們過關了事……
然後普通科目總算結束了，207A小隊全體正式進入戰術機操縱課程。
所謂的戰術機，或者說所謂的十幾米高兩足人形機器，在沒有搭乘上去之前，你永遠不會知道它究竟是個什麼樣子。
儘管羅傑在1997年初，已經掌握了這個世界的大部分資訊，幾乎閉著眼也可以說出世界上那些知名的，與他家鄉位面戰鬥機有著相同型號與“暱稱”的戰術機引數，服役年限，效能之類。
比如他們現在這個白陵基地裡，守備用戰術機部隊是以聯合國軍的各種F-15為主，能輪到他們這些預備兵上手的，絕對不可能是大和自行研究的三代戰術機“九四式不知火”，也更加不可能是傳說中即將列裝的“九七式吹雪”。
沒辦法，誰讓他們這個基地從上到下各種詭異，於是不管是在大和國還是聯合國軍內都是姥姥不疼舅舅不愛。先進的美式戰術機甭想指望，甚至再退一步，和式的“八九式陽炎”也斷無拿來給羅傑他們當教練機的可能。
（稍微囉嗦一句，和式機體名字前面的數字是指服役時間，比如八二式瑞鶴就是1982年開始服役，但服役並不等於列裝，越是高檔昂貴的戰術機越難以量產列裝，這在任何位面都是通用的。）
於是在全隊考試透過三天內，連陳弈都猜得中的六臺厚重機型開始陸續裝載進機庫。
第二天，神宮司軍曹很有些尷尬，但同時略有些自豪地向羅傑他們介紹了他們未來的夥伴——
七七式，擊震。
美女教官尷尬的理由顯而易見，而她不自覺地流露出那少許自豪，想來是當年從軍時親自駕駛過這類機體，並且還順便摘取了王牌衛士的稱號之類。
不過在速瀨涼宮她們既緊張又雀躍的時候，羅傑與陳弈照例拖在隊伍尾端低聲吐槽這該死的位面本身——
“擊震……有沒有搞錯，這東西我從二十年前的《我的女神》漫畫就見過，這到底是誰的惡趣味？”
“那是震電，而且從本位面的1977年到現在正好是二十年。”
私下裡小聲惡毒，但這兩位輪迴者好歹在臉上還堆出了裝模作樣的驚歎，當然如果他們的目光能少從戰術機關節部位來回掃描幾次就更好了……
總之言歸正傳，接下來的戰術機實習課程才是衛士訓練學校的正餐，速瀨水月在第一時間衝著羅傑宣佈“我不會在這個科目上輸給你！”後，確實在最初試機時的各項資料測試中創出了傲人記錄。
至於羅傑陳弈麼，原本想照例隱藏實力矇混過去就完事，但這次DG破天荒又跳出來警示說，戰術機針對衛士有大量感應器存在，普通的偽裝怕是沒什麼效果，於是羅傑只好拜託它幫忙進行少許資料篡改與遮蔽。
然而最終的初次登機結果還是令所有人大吃一驚——獲得綜合評價第一的居然不是速瀨，當然也不是隱藏了資料的穿越二人組……
96級207A分隊裡，戰術機綜合資料第一竟然是涼宮遙？！
速瀨水月以區區百分之三的差距名列其後，季軍是宗像美冴。陳弈與羅傑也知道不能玩得太過分，所以分別名列四五位，而且陳弈在射擊特性方面，羅傑在格鬥特性方面都好歹掛了個單項第一。吊車尾的是藝術氣息濃厚的風間檮子同學，這個倒是在所有人預料之中。
但是戰術機相性冠軍居然是平時成績各種中游，毫不顯山露水的涼宮，這結果即使是羅傑他們都沒有估的到……
好在測試資料不等於實戰結果，速瀨水月在之後進行的單機或組隊模擬中多次奪冠後，上從神宮司軍曹下到羅傑全部選擇性遺忘了那個詭異的測試結果。
也許有人會好奇，羅傑與陳弈為什麼不能放開膽子多贏上那麼幾次呢？
答案很簡單，因為自從進入戰術機相關課程以來，那位白袍美女，天才博士香月夕呼便開始越來越頻繁出現在眾人眼前，有時候甚至還毫不避諱地帶著那位神祕的兔耳少女一起。
對她來說，這當然是為了給自己建立親衛戰術機部隊打下基礎，同時也是為了實時應付可能出現的突發狀況。
但對於兩位輪迴者來說，那個被DG專門警告過的兔耳少女是個必須小心應對的特異存在，甚至不用DG詳細解釋，羅傑與陳弈便都能判斷出，那位少女最起碼具備著一定程度的心靈感應能力——這點只要看香月博士對她幾乎不需要語言指示的發號施令，以及那位兔耳少女觀察速瀨涼宮她們的眼神便可以看出來了。
所以這兩個傢伙為了避免暴露身份，一來二去養成了某個相當無恥的條件反射——每當他們察覺有兔耳少女靠近的時候，便會在內心中反覆播放若干島國動作片。因此在他們不知道的，香月夕呼私人備忘錄上，本期207A的兩位男性隊員名後被專門加註了“精力旺盛”之類字樣。
這或許也是他們不久之後就被直接打發去朝鮮半島的原因之一罷。
當然話又說回來，像他們這種還未斷奶的預備兵，訓練成績又只不過是中等偏下，就這麼隨便被派去國外跟BETA作戰，這決定也未免太過兒戲了一些。至少在大和帝國軍參謀本部接到香月夕呼博士的親筆推薦信時是這麼認為的。
但相關檔案到底還是打上了“批准”字樣。
預備兵羅傑，預備兵鳴海孝之，即日起從國聯白陵基地207衛士訓練學校派遣至帝國陸軍……
命令好似是這麼寫的，時間大概是戰術機實習開始的三個月內。
沒有其他同伴，速瀨水月在得知這個訊息的時候也滿臉難以置信，涼宮遙甚至在送行的時候哭了出來……
白陵基地的大門在吉普車窗外逐漸遠去，羅傑看著對面端坐著的，表面上完全正常，實際上明顯心不在焉的陳弈嘆了一口氣。“不好意思，都怪我前兩天太過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