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這要放在往常,李然哪怕手頭一分錢沒有,也要把許諾這樣的“金主”約出來聊一聊,但放到這個時候,他卻不知道該不該冒風險花心力去跟許諾談這件事。
放下這邊正值治療關鍵期的韓以誠不說,就自己和段辰奕還有許諾這層不尷不尬的關係,許諾為什麼會選他來合作,本身也是個謎。再退一步來講,就算許諾真是善意的,但他演員的身份太過特殊,自己剛剛見識了粉絲們的厲害,如果上次的風波餘韻未平,要再掀出什麼么蛾子來,恐怕自己這小破店就真頂不住了。
李然正在胡思亂想時,韓以誠給他發了一條微信。
-我買飯了,還有奶茶。
-好呀!我好久沒喝奶茶了!饞饞饞.jpg
這條訊息讓李然開心了一點,他一回家看到臺子上果然整整齊齊放著好幾杯奶茶,心情都逐漸明朗起來。雖然韓以誠還是那副淡然冷漠的表情,但李然覺得買奶茶這個舉動從心理學上看就很健康,至少是對生活的提起興趣的表現。
韓以誠的臉色也好了很多,他又把頭髮紮成了之前的小揪揪,但他比之前又瘦了一些,吃飯一低頭,露出刀削般的下顎線。
“你跟我彙報一下唄,”李然摸了摸韓以誠的小辮子,“今天上班都發生了什麼啊?有什麼有意思的事情嗎?”
“你又不懂。”
“哎,不懂你也可以跟我說嘛,我就是想聽。”
韓以誠搖了搖筷子頂端,側著眼珠想了一會兒:“之前我在算運算模式的時候,記錯成COD和太陽輻射通量是正相關的了,今天算了好久,其實應該是…”
韓以誠眯起眼睛,似乎在努力回想自己要說什麼。
“應該是…”
他停頓了好久,最終也沒想起來自己要說什麼,末了只好搖搖頭:“我忘了。”
李然臉上還笑著,心裡卻猝不及防的狠狠疼了一下,他記得原來自己生病時候,也是非纏著韓以誠給自己講他聽不懂的那些物理資料。那時候韓以誠雖然是滿臉的無奈,但一講起自己的工作,卻多多少少藏著點不易察覺的自信。
“想不起來就算了,”李然勉強笑著安慰道,“反正我就是瞎聽聽,也聽不懂。”
韓以誠點點頭,也並沒有表現出失落的神色來,還是無悲無喜的繼續低下頭吃飯。李然想著下次去找錢主任時,得跟她聊聊韓以誠這種狀態是不是所謂的“副作用”之一。
之後幾天,韓以誠依然淡然的詭異,照常上班下班吃飯睡覺。李然也漸漸習慣了這樣的韓以誠,他沒憋住給錢主任發了微信詢問情況,被告知韓以誠的症狀是典型的藥物“副作用”。
要想康復總要付出過程和代價,李然安慰自己,至少韓以誠再沒有崩潰過,也沒有出現過自殘行為。他服藥已經一個星期了,小臂上的紗布也撤掉了好幾塊。
於是李然開始琢磨許諾跟自己說的那件事,一條一條的列利弊,思考其中的可行性。但偏偏是這個時候,最讓他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這天李然正在老店和小於討論許諾給自己打電話的事情,教室裡謝飛揚正在帶一節企業的年會課,窗外飄了點雪花,讓李然覺得自己的生活似乎正在恢復正軌。
就在這時,他手機響了,螢幕上亮的是韓以誠的名字,而他一接電話,卻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喂?李然嗎?我是程頤,”程頤的聲音從聽筒傳出來,聽著有些顫抖,“你能過來一趟師兄單位這邊嗎?他出了點意外。”
第57章 打破僵局
韓以誠對於發生這樣的事完全沒有準備,彼時他正在報告廳聽一個研究生的課題報告。他一邊記會議要點,一邊在膝上型電腦上算自己昨天沒算完的資料。這時,他聽到作報告的研究生說了一句:“雲的邊界擾動資料浮動…”,就突然想起來自己的計算模型中,似乎有設計這一點的沒有改正。
韓以誠調出昨天的運算資料,剛要糾正公式,發現自己已經不記得是要修改哪裡了。他盯著螢幕上黑底白字的程式模式愣了一會兒,胃部疼了一下,感覺身體裡有什麼東西流出來了。
韓以誠現在對於自己的狀態感知非常遲鈍,原本肆虐尖銳的情緒像是被蒙了好幾層塑膠布,強行被壓到地底下。韓以誠知道它們就在下面不安的攪動,卻不能感受真切。
直到他無意中摸了一把臉,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何時流了滿臉的淚水。
學術報告廳的空間很大,聽會者人與人之間坐的並不緊密,韓以誠趁著還沒有別人發現他的異樣,趕緊站起來低著頭往外走,撞到了幾個人他也無暇顧及,到最後幾乎是逃竄一般跑回自己的辦公室。
田磊今天逃了報告會,正在辦公室裡面一個人摸魚打盹,被韓以誠“咣”一聲關門嚇了一跳,他嘟嘟囔囔著剛要責備,就發現韓以誠整個人都處在一個非常奇怪的狀態裡。
“你這是…怎麼回事?”
田磊呆呆的看著韓以誠縮在椅子上,眼淚像開了閘一般,以一種不正常的速度無聲的傾瀉而出,他試探著往前走了幾步,卻引起韓以誠猛地抖動了一下,從椅子上離開,縮到牆角。
“你別過來。”韓以誠低聲說。
田磊看得出來韓以誠在努力調整自己的狀態,只可惜成效甚微,他顫抖的越來越厲害,視線一刻不離緊盯著地面,額頭滲出汗水來。
就在田磊站在原地一籌莫展時,辦公室門響了兩聲,再次被推開。程頤探頭進來,正好看到田磊呆若木雞的杵在那裡,她皺了皺眉,有點無奈的開口。
“師兄,你和韓師兄至少要在場一個啊,魏老闆剛剛過去,看到就我一個人在,正在那邊發火呢!”
程頤站在剛進門的地方,看不到縮在屋子角落裡的韓以誠,她以為韓以誠沒在屋裡,就猶豫著往前又走了兩步,邊解釋邊順著田磊的目光往旁邊看:“魏老闆說待會兒再看不到人,他就——“”程頤話沒說完,看到了縮在一旁抖成篩子的韓以誠,她一下子愣住了,方才要說的話全部都噎回肚子裡。
程頤反應了半天也沒看懂眼前的情況,她看看韓以誠又看看田磊,最後憤怒的扭頭質問田磊:“你對他幹什麼了!”
“我能對他幹什麼啊?”田磊無語的捏著眉心,“我倆就算打一架,捱揍的也是我吧?我長得就那麼像壞人嗎?你們一個兩個的,怎麼都冤枉我!”
程頤比較了一下他倆的體型,不得不承認田磊說的也有道理,她猶豫著往前觀察了一下韓以誠,擔憂地問:“那這是…怎麼回事啊?”
“我怎麼會知道?我正在這裡補覺呢,他一回來就這樣了,我還以為是他開會時候受了什麼刺激。”
“我就看見,他在會場突然就跑出來了,我以為是你叫他,”程頤試著上前,用手在韓以誠眼前晃了兩下,“師兄…?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韓以誠兩眼空洞,除了眼淚還在往下流,對外界似乎沒有任何反應,他察覺到程頤走近兩步,他就把自己團的更緊,彷彿在躲避什麼東西一樣。
田磊“嘖”了兩聲,不解的小聲嘀咕:“突然間的,這難道是魔怔了?”
“我感覺,有點像是網上說的躁鬱症…”程頤無助的看了一眼田磊,這種危急關頭,即使他們師兄妹間之前有間隙,也暫時顧不上,“我們要不要給他家人打個電話啊,一直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魏老闆還在那邊生著氣呢。”
田磊點點頭,從韓以誠桌子上拿起他的手機遞給程頤:“他家的家人都在國外,你找找,看能不能打給他男朋友。”
程頤慌張的接過韓以誠的手機,翻出李然的號碼撥過去,沒過幾秒中,那邊就接了電話。
“喂?李然嗎?我是程頤,你能過來一趟師兄單位這邊嗎?他…出了點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