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韓以誠從網上訂的小藥盒隔日就送到了他的手中,他之前試藥心切,從醫院回來當晚就把那些白色的小藥片按照計量屯嚥下肚,現在整齊的把這些藥片按日期分好,一片片放好在藥盒中,韓以誠內心升起幾分怪異的滿足感。
如果說韓以誠的病情讓他的生活變成了一列偏離軌道的列車,那這一盒小藥片,就是這列岌岌可危列車的操縱桿,是他對自己未來人生的全部掌控感。
李然這兩天一直在默不作聲的觀察韓以誠,他不知道這些藥片會對韓以誠產生什麼影響,又不敢直接問韓以誠,顯得這事兒有多嚴重一樣。他覺得韓以誠看起來和以往沒什麼不同,但又出現了一些細微的不和諧感。他還是沒什麼表情,時常坐在一個地方發呆,淡漠到與這個世界都格格不入。
想到這裡,李然心裡動了一下,韓以誠這兩天表現出的那種細微的不和諧大概就是這個了。他原本看起來是個內向而冷靜的人,但其實內心的**程度甚至比李然還要強,只要是他在意的事情,一貫是做的奮不顧身。這也就是為什麼他明明是雙三白眼,眼眶卻總帶著可憐的紅色,每次看著李然,都能把他的心劈開一條血路。
然而在藥物的作用下,以前隱藏在海平面下激烈的暗湧也徹底沉靜下來,原本因固執略顯陰狠的眼睛,現在也漸漸呆滯無光,越來越像一潭死水。
屋裡暖氣開的很熱,可李然還是覺得手腳冰涼,他剛剛洗完澡,帶著一身溼氣過來抱韓以誠,韓以誠就這樣靠在**任由他抱著,既沒有躲閃也沒有迴應。
“我明天得去新店那邊上課了,上週祁心帶了好幾個同學過來,約的明天上體驗課,”李然絮絮叨叨想多聊一些內容,恨不得把一天從早到晚的事情都分享給韓以誠,好讓韓以誠有機會給自己一些迴應。
“我之前還想,看樣子下個月肯定是撐不過去了,不過看現在這個情況,說不定又有了一線生機,看來我還是運勢不錯,尤其遇到你和祁心之後。”
一直在發呆的韓以誠眼睛終於恢復了焦點,他淡淡的看了李然一眼,不知道到底是在問李然,還是在自然自語:“是嗎?”
“對啊,”李然覺得他情緒不對,趕緊撇開話題說別的,“哎你知道嗎,我琛哥好像真的把程頤追到手了,前天我回家的時候看到那小子拿著照片跟我媽炫耀呢!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
“我說他減肥成效怎麼這麼驚人呢,原來是有這誘因激勵著,真的沒想到他還有這本事。”
韓以誠弱不可聞的“嗯”了一聲,讓李然覺得他可能都沒聽見自己剛剛說的話。
“你就知道嗯嗯嗯的敷衍我,”李然故作哀怨的嘆了口氣,抬手把燈一關,團這被子擠到床角,“睡覺睡覺睡覺。”
韓以誠無聲的縮回被窩裡,躺下沒過幾分鐘頭腦就開始昏沉,徹底睡著之前,他還是往李然那邊挪了好幾下,直到手指尖的一小塊面板觸碰到李然的胳膊,才安心閉眼睡著。
李然感受到韓以誠的動作,轉過頭來盯著他的睡顏看了好半天。大概是韓以誠藥物成分中安眠成分不少,他睡得非常沉,現在李然倒成了兩人當中會失眠的那一個。李然最近需要擔憂的事情太多,就算入睡也睡不實在,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直到韓以誠漸漸又像以前那樣八爪魚似的抱住他,他才能徹底陷入深睡眠。
早晨李然叫了韓以誠好幾次,才在自己臨出門前把他從**拖到客廳裡,藥物傷胃的副作用在吃了幾天藥之後開始暴露出來,早晨吃的東西被韓以誠趴在馬桶邊上吐了個乾淨,他虛弱的抱著浴巾坐在椅子上穿衣服,嘴脣幾乎沒有一點血色。
李然雖然心疼的不得了,但他上午舞室有課必須得過去,沙發到門口兩三米的距離,他硬是回頭的看了韓以誠好幾次,囑咐他有事一定要給自己打電話,或者直接去醫院找錢主任,不要自己一個人硬捱。
“沒事,你走吧。”韓以誠略顯狼狽的換下那套被弄髒的衣服,收拾東西似乎還打算出門。
“你不會還要去上班吧?”李然問他。
“嗯。”
“你…”李然欲言又止,在門口糾結半天就是走不出去。
“我沒關係,”韓以誠語氣還是很平和,“這是正常副作用,過一會兒就好了,如果實在難受,我會去找錢主任的。”
李然看他實在堅持,只好踹著一肚子的擔憂去舞室上課。在大鏡子前面,他看著自己這張充滿憂愁的臉,調整了好一段的面部表情,才不至於嚇到來聽試聽課的小孩。
舞室生意不好空著也是空著,李然這原本半小時的試聽課上了快一個小時,好在三個小孩其中兩個都打算報班交錢。李然對於這個月的“稀有”客戶格外珍惜,跟他們家長談好短期班金額和課時之後,親自把他們送下電梯。
寒冬的北風實在是不饒人,尤其李然剛剛教完課,頂著滿頭大汗,一刻也不敢在外面多呆,裹著羽絨服跑回室內,想給韓以誠打個電話問問情況。
他撥出了韓以誠的號碼,結果韓以誠還沒接通,一個陌生號碼就打了進來,李然一接起,是個有幾分耳熟的男聲:“啊…您好,請問你是…R+的李然老師吧?”
“對的,我是李然,您是…?”
“那個…呃…我是許諾。”
“許諾?”李然反應了幾秒鐘,才想起來這個耳熟的名字是誰,他疑惑的問道,“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呃,您聽說過宇諾傳媒嗎?”
“是你爸爸的公司吧?我聽別人跟我提起來過,但不是很熟悉…額,你們公司怎麼了嗎?”
“呃,是這樣的,我父親一直想找一家市場上口碑不錯的舞室進行合作,專門為公司的訓練生進行技能培訓、還有對演員藝人進行特長輔導,R+之前在業內的口碑一直不錯,我…”
許諾聽起來非常緊張,說到這裡有些支支吾吾說不下去了,一時語塞等著李然給迴應。
“啊?”李然愣了一會兒,“這也太突然了吧?市面上那麼多大舞室,論資排輩我肯定不算最優選擇呀,怎麼會突然有這種想法呢?”
“父親說舞室本身名聲大,不利於公司管理,R+這種體量的舞室最合適,還有阿然老師以前有過做藝人的經歷,對這塊的業務也會更熟練一些。”
“其實現在我也只是有這個想法,阿然老師可以慢慢考慮的,如果有時間的話,我們可以見一面,詳細聊一聊。”聽到李然那邊暫時沒有答覆,許諾聲音又弱了一些,讓李然聯想到他那雙楚楚可憐的大眼睛。
“啊我沒有非要逼你的意思,如果你實在沒這個意向,就算了…”
“不是不是,”李然感覺許諾害怕的幾乎要撂電話了,趕緊攔住他,“主要就是有點突然,我以前沒想過這事兒,這樣吧,你給我點時間理解理解,然後咱們再見面聊好不好。”
許諾如釋重負:“嗯嗯,可以可以,沒問題。”
“行,那我琢磨琢磨給你回電話吧,謝謝你能想到我啊,還真是挺…受寵若驚的。”
“老師你還打這個號就行,如果不是我接的你就跟他說清楚你是誰,讓接電話的人轉給我就行,”許諾嚥了口口水,頓了頓繼續說,“就...您不用擔心隱私問題,後面如果我們面談的話,我會安排好地點的。”
“好嘞,那我先想想啊,拜拜。”
“再見。”
李然說完拜拜盯著螢幕這個號碼看了一會兒,發現對方還在禮貌的等他先掛電話,才按下螢幕上的紅色結束通話鍵。
李然覺得自己應該給段辰奕打個電話問問他這是怎麼回事,又覺得許諾既然是直接找到了自己談事兒,就是不願意透過段辰奕這層尷尬的私人關係談生意。
自從上次段辰奕因為有粉絲鬧事發完宣告,引起軒然大波之後,李然就**乏術再沒關注過網上的八卦,至於段辰奕和許諾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更是沒心思去想。
李然在地鐵上仔細搜了搜宇諾傳媒這兩年的資料,發現這公司現在正是勢頭大好,許氏集團本業是做房地產與風投的,幾年前才剛剛開拓影視娛樂版塊,但憑藉強大的資金流和市場嗅覺在娛樂圈也風生水起,不但捧紅了以其大公子許諾為首的幾個新生代年輕演員,在偶像市場藍圖設計的也很完備,簽了一大批新人躍躍欲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