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的那年夏天,天氣像瘋了一樣的酷熱,我的心情像天氣一樣焦躁,甄琴在我身邊不停地告訴我,這才是真真的生活,我和甄琴每天一個蔬菜店地巡視,每天晚上打烊,我們都帶著不同店裡的不同的員工去啤酒廣場乘涼喝冰冰的啤酒,和一群比自己大好幾歲有的甚至十幾歲的女人在一起,我看見她們說話都在小心翼翼,我也覺得沒有什麼巨大的意義,只是甄琴看著我給我一個堅定有力的眼神,我才能一根接一根地吸菸,和一口接一口地喝冰涼的啤酒。然後大家散開各自回家,我的腦袋糊里糊塗地跟著甄琴回家,然後倒床睡覺。
那年暑假,雅魚去北京上學已經是第二個假期沒有回來了,我和甄琴偶爾想起她。
“也許有雅魚在,我們也不至於這麼無聊。”我和甄琴一起聊天時我們總會不約而同地說這句話。
直到有一天酷熱了多日的雲城終於下了一場雨,天氣突然在雨中變得涼爽起來我和甄琴去了學校的蔬菜店,甄琴和桂芬鑽在蔬菜店的小倉庫裡聊了一個下午,在會公安廳家的路上,我和甄琴坐在公交車上,甄琴突然雙手抱著我的頭嘴對著我耳朵說:“我們是不是應該要個孩子,要不然我倆會瘋掉的。”我聽完笑了笑看著甄琴點頭。甄琴撅著嘴又抱把嘴對到我耳朵邊,紅著臉說:“我想今晚就要。”她說著握著我的手,緊緊地抓著我的手。我抬起右手把手臂放在甄琴地肩上,然後我紅著臉面帶微笑地使勁對甄琴點頭。
甄琴開心地笑了。
我知道甄琴懷孕的訊息是那年秋天的十月份,我給津生川西供應的洋蔥交完貨以後,川西說要回日本半年時間處理一些家族的事物,他要求我提早把下一年的供貨合同簽了。我們簽完合同,津生川西對我道:“高寒君,你的預付款會在明年三月份之前到賬的,如果我違約,你可以單方面撕毀合同。”
“大家合作這麼多年了都很愉快,我相信你。至於預付款,早到遲到都無所謂。”我說著對津生川西笑了笑。
“高寒君,那筆錢對你我來說都是一筆天文數字的鉅款。”津生川西很認真地對我說。
“再多的錢,我覺得都沒有你我的信任貴重,誠信無價川西。”我說著對津生川西笑了笑。
送走津生川西我帶著合同回到西門町店裡,張莉莉和幾個女人都以異樣的眼光看著我,我可以看得出來,他們想笑,想對我說點什麼,但是她們都在忍著,我覺得她們是在高興地忍著,這是我從他們表情上看到的,一會兒,甄琴和桂芬從小倉庫出來她倆手裡拿著剛洗過的蘋果,分給大家吃。
我是知道的,這幾天甄琴總覺得胃裡不舒服,今早我要給津生川西交貨籤合同,甄琴就找了桂芬陪她去醫院檢查。
桂芬看見我臉樂得就開始像花兒一樣綻放,甄琴低著頭,我急忙走到甄琴身邊急忙問她,她去醫院檢查的怎麼樣了?甄琴拉了拉我的衣服,我跟著甄琴走到店外,甄琴紅著臉告訴我:“高寒哥,我懷孕了,我懷了你的孩子。你要當爸爸了。”
我聽甄琴說完,腦袋中的興奮激素突然像山洪爆發一樣瞬間擁擠而出,我要當爸爸了,父親在每一個人心裡總是一個偉大的稱謂。
我激動地從地上抱起甄琴在她臉上親了一口高興地笑著道:“甄琴是真的嗎?我要當爸爸了。”甄琴用手臂摟著我的脖子微笑著點頭。我抱著甄琴走進店裡,店裡的幾個女人都看著我和甄琴笑著,我突然覺得我的這些店員都很美,她們的笑容裡到處都是滿滿的祝福。甄琴不好意思地看著大家,紅著臉小聲對我說:“高寒哥,把我放下來吧。”甄琴說完,我小心翼翼地把甄琴放到地上。
“高寒,從今天開始,甄琴可是你要重點保護物件了,你要像對待大熊貓一樣對待她,這前三個月最為重要,一定要小心胎兒,從現在起你們再也不能那個了。甄琴不能幹重活,不過,我建議,你還是要多活動,這樣到時候生孩子的時候就不會那麼疼。”張莉莉一本正經地以過來人的身份對我和甄琴說。
張莉莉說完,桂芬看了一眼甄琴,走到甄琴身邊手拉著甄琴的手對我道:“高寒,你們從現在開始就住到學校吧,我每天去你家給你們做飯,我一定把甄琴喂的白白胖胖的,到時候給你生一個大胖小子。”
桂芬說完,我笑了笑突然想甄琴懷孕的事情,我應該告訴父母,他們聽到一定會很高興的。於是我從兜裡掏出電話,走到店外給家裡打了電話,電話裡母親聽見我說甄琴懷孕的事情,急忙高興地說,她要到雲城來照顧甄琴,我告訴母親我們這裡不用她擔心,有很多人會照顧甄琴的,“外人,那裡有媽那麼細心再說你們年輕人粗心大意慣了,覺得什麼事都無所謂。”母親對我在電話裡講,我告訴母親“你現在不用來,和我們一起做生意的,就是以前和甄琴關係很不錯的桂芬都主動答應給我們做飯。等到以後小孩出生了您就必須過來照顧甄琴。再說甄琴自己也得自己活動活動,總不能就躺著吃吧。”我說完,母親答應了我的要求,“不過,從現在開始,不要讓甄琴乾重活,洗衣服也不行,凡是髒活累活都不能讓她幹,你多幹一點,孩子,你可是要當爹的人了,甄琴千萬不能出一點點小麻煩,要不然你會後悔一輩子的。聽媽的話沒錯。一定要照顧好甄琴。”母親在電話裡絮叨個沒完。最後我打斷母親沒完沒了的絮叨掛掉了電話。
我轉身回到店裡,甄琴,桂芬,張莉莉和店裡幾個女人笑呵呵地聊天,那些女人都在傳授甄琴懷孕生孩子的經驗,懷孕的時候應該幹什麼,不應該幹什麼,怎麼幹?我看了一眼嘰嘰喳喳的一堆女人一個人,悄悄地退出門口,蹲在門口的空地上心裡美滋滋地吸了一支香菸。
覺得自己突然之間長大了,成熟了。父親這個稱謂是我們人生中從無到有的一個真真的分界線,以前總覺得很多事都無所謂:青春無所謂、喝酒無所謂、賺錢盈虧無所謂、打架受傷流血無所謂、戀愛分分離離無所謂。可是做父親就不一樣,父親在我心裡是一個很嚴肅,很真誠,很了不起的人。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女人,那是一個一生都要守候的家,孩子是一份責任,心愛的女人就是男人一生的家,孩子,孩子,當我聽到你媽媽說已經有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心潮澎湃地期盼著能看見你的樣子,聽聽你的聲音,哪怕是你哭泣的聲音,我都覺得那是世間最美妙的聲音。
我甚至想聞聞你的味道,爸爸愛你。
其實甄琴懷孕的時候,前三個月,我陪著甄琴每天都到各個店裡去和他們一起搞衛生大掃除,甄琴則每天都在算賬,她把各個連鎖店的營業額都計算的很清楚,並且做了一個很精細的估算,甄琴甚至估算出未來一年我們每個店的月營業額。我不知道她用的什麼方法,但是我們一共二十九個連鎖蔬菜店,月末的時候甄琴把她估算的下個月的每個店的營業額都寫在她的賬本上,結果到第二個月底時,甄琴把收上來的各個店的營業額報表扔到我面前,笑著拿著她的賬本上的估算營業額讓我看,我吃驚地看著營業額報表和甄琴的估算數額相差居然不到一百塊錢。
“你是怎麼算出來的?”我滿臉疑惑地問甄琴。
“是你兒子告訴我的。”甄琴一邊摸著她那有點高高隆起的肚子笑著說“不信你看著我們的孩子將來一定是一位了不起的會計師。”
我一動不動地看著甄琴,甄琴走到我身邊慢慢坐下來道:“我看完了你的那一本專業課《經濟估算概論》所以就學會了,我以前偷偷地按照書上的說法實驗了很多次,結果都不是很準確,不過慢慢地我找到了書中的失誤之處,按照我的經驗,我把你們書上的知識改了改。所以才有今天的準確,嘿嘿,我還行吧。”甄琴傻傻地笑了笑對我說。
“你豈止是行,簡直是偉大啊,這種教科書在這個大學裡用了很多年都沒有人指出上面的不足。那些教授,那些學者,在這裡都成了照本宣科的傳道者。他們把自己的思想都交給了那些塵封多年的歷史書卷。他們拿著書本已經完全脫離了我們生活的社會。其實有很多東西拿到我們面前在大街上是經不住我們輕輕地推敲。老婆,我愛你。你簡直就是一位智者。”我說著輕輕地在甄琴的嘴脣上吻了一下。甄琴摸了摸我的臉呵呵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