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的秋天九月份,天氣異常地悶熱,學校開學了,在學校偌大的操場上,所有在校的學生被聚集在一起召開開學典禮,那是一個熱鬧非凡的場面,雖然主席臺上的廣播裡不停地喊著安靜,安靜下面開學典禮正式開始,但是整個操場裡還是有不斷的人聲鼎沸之聲。
幾萬人呆在一起真不是一件能夠說能安靜就能安靜的事情。
“媽的,有本事你下來把每個人的嘴都封上。老子們都是大四的得人了,還要來開什麼鳥開學典禮。有時間多為我們這些人的工作想想。
上了這麼多年的學,學了那麼多的知識,你們今年突然告訴我們,明年我們畢業找工作很嚴峻。這些年的大學生有點過剩。你早說了,過剩了就不要生產我們啊,既然生產出來就必須負責。起碼要讓我們感覺到自己還是有用的吧。真不知道這幫人是怎麼想的。收錢的時候總是笑嘻嘻的,談到工作的事情就一股腦地把責任推給社會。社會怎麼了,難道你不是社會的一份子嗎?社會就是被你們這幫雜碎搞壞了。”李傑坐在我前面,嘴裡不停地罵。原因是早上開過的班會,班主任說,原本我們學校都會在每一屆畢業生中推薦一批優秀的畢業生到省屬機關單位上班,可是今年這項被教育廳取消了。其理由是,省屬機關單位的人員編制基本都是超額的。歷屆的畢業生都還沒有安置完畢。李傑從我們剛進入這個學校時就是班幹部,他的綜合成績都是名列前茅的。
當自己的一切努力付諸東流時,人總是要發脾氣的。李傑也不例外。
“怎麼樣,上香上到狗糞上了吧。以前,我總是勸你,不要對學校的什麼這個活動,那個活動都去參加。什麼是能鍛鍊人際交往能力,社團管理能力,他媽的都是狗屁。他們的那些話都是衝著你兜裡的五十塊錢來的。你自己算去,你上學這仨年來你交了多少社團會費,多少活動費?你再想想你從他們那裡真真得到了什麼你的社團管理能力提高了嗎,你的人際交往能力很好嘛。依我看你還不如去買一天菜,那才能鍛鍊自己。沒有實際的社會實踐只靠那些人站在那裡不停地耍嘴皮子。那是狗屁。”王晨低著頭對李傑說。
王晨是不愁畢業之後的工作事宜的,他就沒有想著留在省城。“當然省城的生活條件是要比我老家好,但是無論在什麼地方生活都是需要有工作的。其實有時候生活的品質和生活的外部環境聯絡不是太大。桃花源雖然與世隔絕,但是那裡人們依然生活的很開心。”這是王晨早上開完班會,李傑垂頭喪氣地時候我們一起吃中午飯的時候說的話。
那年秋天我就做了一件事情:十月份,把和津生川西合作的一萬噸洋蔥裝上火車開往大連去日本的碼頭。在最後一列車皮裝完之後,我象徵性地握著川西的手笑著問:“我就不明白了,你們從中國直接把洋蔥發往世界各地這樣不是節省了更多的成本了嗎,何必運到日本,再擴散到世界各地。更何況有的還要分散到中國來。”
“高寒君,做生意就需要一個誠信,這就是我們津生家族的生意能做到世界各地的原因,我們的成本是增加了,但是我們的誠信上去了。誠信是無價的,高寒君,為此,我們寧願付出高昂的成本卻不能失去無價的誠信。高寒君,我相信你能理解我的話,我晚上的飛機要去大連監督貨物上船,等我回來我們繼續明年的合作。走了。”川西說著做了一個告別的手勢鑽進他的小汽車。
我看著川西的車消失在雲城貨場的門口。我點燃一支香菸,走進貨場辦公室,雲城火車站貨運部的張主任正好在辦公室,他看著我笑了笑問:“貨都裝上車了?”
“就等著你們出發了。”我笑著一邊從兜裡掏出香菸一邊給張主任遞過去。“張主任,把我的帳算一下,我明天過來結賬。”我說完,張主任笑了笑點頭。
我回到西門町店裡甄琴還沒有過來,張莉莉告訴我甄琴去了銀行。我看見店裡幾個女人正在很無聊地聊天,我走出店門,拐彎走進家樂福超級市場,由於剛開始和超級市場的經理李胖子有些不愉快,我很少去家樂福買東西。也很少進去。我慢慢悠悠地超級商場裡轉了一圈,工作日的中午,大家都一樣生意都很清淡。沒有人會在工作日的中午放棄午休來逛超市。我看見所有的導購都在貨品見無聊地走來走去。
大家都很無聊,人生中一大半時間是無聊的。其實很多人是在度過一個無聊的人生。
我一邊想,一邊慢慢地走出超級市場,到我們店裡,甄琴已經在店裡了,她笑嘻嘻地和那一幫女人聊天。她總是能和所有人在最短的時間裡彼此交起心來。更何況她已經和這些女人交往了好幾年了。
我走進店裡,聽見有人問甄琴“甄琴,你和高寒打算什麼時候要小孩?這孩子啊,還是年輕的時候生養好。你們的體力都不錯。聽姐姐們的話,我們都是過來人,甄琴有什麼不懂的就問我們。我們把我們所有的經驗都傳授給你。到時候你要是生了孩子,我們就輪流著去你家幫你帶孩子,保你不收月子裡的罪。”
我走進店裡,其他一位女店員看著我笑著咳嗽了一聲。說話的那位抬頭看了我一眼笑了繼續道:“高寒,你趕快和甄琴要孩子吧,我們幫你帶。”我沒有說話只是笑著。
“等到高寒明年高寒哥大學畢業了,我們就要孩子。你們說哪有大學生還沒有畢業就當爸爸的。”甄琴提我倆辯解。甄琴說完笑了笑,她給了我一個眼色,一個屬於我倆,也只有我倆能彼此相通的眼色。我走出店門蹲在人行道的馬路邊上點燃一支香菸。過了一會兒,甄琴也出來了,她站在我身邊輕聲問我:“高寒哥你猜我們現在存了多少錢了?”我吸了一口香菸搖了搖頭。
“是九千五百六十四萬,等我們明年我們再和川西合作一年,我們就能成為億萬富翁了。呵呵,你說,我們都有這麼多錢了,我怎麼就沒有感覺到自己有一個千萬富翁的樣子?”甄琴滿臉笑容地對我說。
“那是因為在你心裡真真在乎的是你的善良和你心裡的情意,你把這些錢沒有當做財富,你只是把他們當做了一連串的數字。”我說著突然心裡想到了西門町店開業時吳寶坤給我送的那封厚禮於是我對甄琴說:“你記得沒有當年西門町開業時吳寶坤給我們送了二十萬的現金,我讓你把它全部存進了銀行。”
“當然記得啊,怎麼能把人家的好處忘掉呢?那個二十萬的存摺還在家裡,還有你當年在泉城開書店掙來的十幾萬也有一個存摺,我都儲存的好好的,那些錢是不能動的。”甄琴認真地對我說。
“明天我們去一趟吳寶坤家把那二十萬給他老婆吧,吳寶坤突然沒了,他們沒了生活來源,那二十萬興許還能幫助幫助他們。”我說。
“好啊,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吧,我也想去看看琪琪,小孩突然沒有了爸爸就像我小時候一樣,心裡很難過,但是小孩又不會說出來,我們應該多陪他說說話,不要讓陰影留在孩子的心裡。”甄琴說。
次日中午,我和甄琴在學校的餐廳吃了午飯。之後我倆去了吳寶坤的家,吳寶坤家裡他老婆正和女兒琪琪吃中午飯。在他們寬大餐廳的餐桌上擺放著一盤麻婆豆腐和紅燒肉,還有兩碗孤零零的米飯。琪琪的飯碗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可樂。
我和甄琴進門,他們母女倆都站起來,吳寶坤的老婆不好意思笑了笑,那笑容裡融入了一半失去丈夫的苦苦的味道,另一半是堅強的對新生活的一種渴望。人生總是很複雜,其笑容也耐人尋味。
“嫂子,怎麼才吃中午飯?”甄琴看了一眼桌上的飯菜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