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秋天，我們都很開心，九月一號，雅魚揹著行囊去北大求學，我和甄琴去火車站送雅魚，在站臺，甄琴試圖把一張存摺送給雅魚，雅魚笑著拒絕了甄琴。
“其實你是知道的，我不需要這個的，我可以自立了。去了學校我會在那邊一邊勤工儉學一邊讀書的，錢的意義在我這裡已經不是很重要了。我很早以前對你說過的那句話，不知道你考慮好了沒有？我想現在應該是該兌現的時候了。”雅魚呵呵笑著對甄琴說，甄琴笑著點了點頭。
雅魚突然轉身對我說，你閉上眼睛，不許你看。
我閉上眼睛，突然我感覺到有人慢慢地抱住了我的頭輕輕地在我的臉上留下了一個留念了很久的熱吻。我聞到了雅魚的味道。等我睜開眼睛，我看見雅魚臉上一株淚水慢慢地從眼角流出來。她故作輕鬆地看了我一眼呵呵笑著說：“好了再見，我走了。我會想你們的。”說完她手裡捏著火車票頭也不回地爬上火車陌生而破舊的車門。在一聲淒涼的離別的汽笛聲中，貨車慢慢地駛出車站。
雅魚離開的第二週，被關了大半年的小馬放了出來，小馬瘦了很多，滿臉的胡茬，眼神還處於監獄中的遊離狀態。
“在那裡面，總是害怕到底能不能出去？擔心，無邊無際的擔心。”小馬握著我的手在西門町店裡說。
“現在總算踏實了，心裡的那個監獄總算沒了，要是沒有這件事的結束，存之於我心裡的那個無形的陰影監獄有可能會折磨我一生，現在終於有了一個算是可以交代的結束。走了，回去洗洗，重新開始。”小馬說著看了我一眼，走出店門，我看見他走過西門町的街頭，穿過馬路，跳上一輛停靠在站臺邊的公車上。
突然，我想，小馬迴歸本色了，雖然我根本不知道小馬的本色是什麼？認識他時，他就已經跟著蘇子航在黑道了。但是以小馬以前的性格從監獄出來，這樣的好事一定要，大擺筵席，找來兄弟，哥們慶賀的。但是這次他沒有。他很可能看開了很多事情。也可能他突然明白人生中有很多事情要比哥們，兄弟的慶賀重要的多。
也許這是好事。我笑著自己笑了笑。
“高寒哥，你笑什麼？”甄琴在收銀臺裡看著我道。
“小馬回來了。”我看著甄琴微笑著說。
“回來是好事兒啊。”甄琴不解的說。
“所以才有的微笑了。”我說。
“小馬哥是不是在裡面讓洗腦了。出來這麼好的事情，也不知道請客慶賀慶賀？讓兄弟們高興高興。”李傑站在店面中央一邊吸菸，一邊說。
“其實，沒有慶賀，我們大家心裡更平靜，你說呢？李傑。江湖講究的是生死之交，讓我們把酒肉忘了吧。我們必須尊重小馬的生命，不要讓他把命丟到了江湖裡。”我說。
也許一個時代到這裡就真真結束了，江湖還在，但道義卻漸漸地消失在我們的視野裡。
利益打敗了一切。利益是這個世間看不見的槍火。他毀掉了許多很多美好的值得我們一輩子都不能缺少的東西。
當我們都彼此希望我們活到花甲之年時，還能看見我們彼此臉上的微笑時。我們的生命就已經很卑微了。
江湖道義，存留了幾千年，我想還應該延續幾千年。
在一個有聲有色的人生中，江湖道義是不能缺少的
讓已經生硬，悲傷的石刻就成為我們生命裡最值得留念的生命之花吧。
懷念那些已經不在的生命，記住江湖道義。有時候我們為了捍衛他的存在，我們可以付出我們的生命。
吳寶坤出殯那天早上，天空下著小雨，來了很多人，他們都打著傘，默默地為這個人送行。我不知道是誰請來這麼多的人，小李告訴我，這些人都是坤哥生前幫助過的人。他們有計程車司機，有小賣店的老闆，有小餐館的經營者。
“其實，坤哥沒有人們傳說的那樣就是雲城黑幫老大，他從來不會對貧民老百姓下手。要不然他也不會存活到現在。在雲城獨霸二十年是有他一定的道理的。坤哥經常對我們說的一句話就是：無論做什麼事情都要有群眾基礎。群眾會讓你生，也會讓你死。”小李站在我身邊慢慢說。
我們坐著車陪著吳寶坤的靈柩去了山上，司儀服務人員把吳寶坤的骨灰慢慢地埋在了土裡面，一個生命永遠地定格在了這裡，吳寶坤的老婆在幾個女士的陪同下不停地哭泣。我看著慢慢地被黃土填滿的土坑，悲傷灌滿了我的腦袋，但是我沒有流淚出來。曾記得蘇三哥說過一句話：踏入江湖這條道就要隨時準備著把性命輸給別人。自己願意的事情，悲傷也不過僅僅對生命本身來說。生命的突然逝去，總是一件令人悲傷的事情。
那天小馬沒有去，後來碰見小馬，小馬告訴我，他害怕他看見吳寶坤被埋進土裡面他會哭出來。那一句哭出來從小馬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我看見他的嘴角輕微地**了一下。可以看得出來那個極其微妙的抽搐是一種痛苦，那種痛苦帶來的悲傷遠遠要比刺刀戳穿自己的胸膛還要痛。
真真的江湖人物是不在乎身體的疼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