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不是說你最愛吃你媽烙的餅嗎?忘了?”雅魚說著從我兜裡掏出香菸遞給我一根,自己點了一支。她吸了一口香菸又跑到那位孔爸爸跟前給他遞煙然後點著“好好照顧她們。你會幸福一輩子的。”雅魚嘴裡叼著香菸說了一句只有詩人才能表達出來的詩一般的語言。然後她又轉身對甄琴道:“你呢,剛才問你的話,怎麼沒有下文?”雅魚說完,甄琴很安靜地笑了笑點頭。
甄琴的母親看見甄琴點頭,急忙脫下甄琴給她買的身上試穿的衣服,急忙對正在炕上試穿衣服的三丫和小丫道:“你倆就不要吃了,媽過幾天再給你們烙,還有幾張餅給你小姐帶上讓她在路上吃。我現在就去裝好。”說完,甄琴的母親急忙出門。
“高寒哥,我想給他們留五萬塊錢你看行不行?”甄琴看著母親出門的背影對我說。
我看了一眼一直站在地上有點不知所措的那位甄琴母親的第二任丈夫點了點頭。那位在莊稼地裡勞動了半輩子的中年男人,他聽見甄琴的話很驚訝,我甚至看見他很想把他的高興之情流露出來,他很強硬地控制著自己的情緒,表現在他臉上的只有更加不知所措。
過了一會兒,甄琴的母親走進屋子,她拿著一大包用油紙包好的烙餅。甄琴在她的挎包裡一疊一疊地往外掏錢,她很小心地把五疊錢很整齊放到面前的桌子上。
“我給你們留五萬塊錢,就算是我給三丫和小丫的學費吧,三丫記住小姐的電話,有什麼事情就給我打電話,知道了嗎?還有你們倆個一定要好好學習。等到你們考上大學,小姐給你們出學費供你們上學。”甄琴說完,站在她身邊的兩個小妹妹看著眼前的這位姐姐,很認真很小心地點頭。
“媽,你保重,我就走了。”甄琴站起來說完,頭也不回地走出門。我看見她強行忍著不讓自己的淚水流出來。她在門外很迅速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等我們都出門她已經站在門外微笑著。從我們到這裡應該有兩三個小時了,我第一次聽見甄琴對她的母親叫媽。但是還是甄琴的善良和孩子對母親那種一生的留念原諒了留在甄琴心裡她母親當初對她和甄珍無情地拋棄。或許那也不能是嚴格意義上的拋棄,是一種人間最無奈的離別。苦難總是在人們身邊以各種各樣的形式在始料未及的時間和地點發生。而人們能做的只是承受。
甄琴的母親流著淚水拿著那包烙餅,遞到甄琴手裡道:“小琴,媽對不住你,你有時間了去你大姐的墓地看看,給你爸爸燒點紙錢,也算是你孝敬他了。”甄琴的母親說著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繼續道:“媽看見你生活的很好,媽很高興,真的。孩子老天會保佑你平安的。”
我們從甄琴母親的新家出來已經是下午二點了。我們的車賓士在鄉間的公路上,一棵棵露出新綠的楊樹不停地在我們的眼瞼裡迅速向後移動。
“我真佩服你,剛才沒有哇哇大哭出來。能夠忍的。剛才我都想哭了。”雅魚呵呵笑著對甄琴說。
“沒有的,我只是把剛才的哭聲寄存到了心裡。等到只有高寒哥一個人的時候,我抱著他會痛痛快快地哭一通。非要我說過時間的話,那就是我們結婚的那天晚上,哭完我之前一切該哭的傷心,我要和高寒哥一切從心底裡的開心開始,不遺留以前的一點痕跡。”甄琴肩膀靠在我懷裡對雅魚說。
“說的還真幸福,令人有點羨慕,我必須要記下,你們結婚那天,我一定要和你倆呆在一起,我看你怎麼哭?到時候我給你遞紙巾,你看怎麼樣?”雅魚說著呵呵笑起來“餓了,你媽真吝嗇也不知道留我們吃飯。”雅魚說完又自言自語道:“你還能找到你媽,我媽他媽的跑到哪兒去了我現在都不知道,不過現在倒是多了個小媽,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做這樣的烙餅?”雅魚暗自傷感起來。
“人間的一切罪惡都源自於拋棄,拋棄兒女、拋棄家庭。這也許是我們生活中的原罪吧,但願神會寬恕他們的無知和無情,因為生活中的有些事情是必須存在的。這就是我們的命運。”甄琴一邊說話,一邊從她的包裡掏出那包油紙包好的烙餅讓雅魚吃,雅魚搖了搖頭給司機遞過去一支香菸,自己點了一支香菸。把香菸盒遞給我,慢慢地把車窗搖下來。
“留著自己吃吧,那可是母親的味道,像你我這樣的人的命運,能夠吃到母親做的味道是很不容易的。”雅魚吸了一口香菸說“不過。我並沒有感覺到沒有母親的不幸,反而我覺得自己很幸福,很自由。起碼我還有你倆,你倆是我的精神支柱。知不知道自己很偉大啊?”雅魚看著我和甄琴說。
我和甄琴很無辜地一起搖了搖頭。
“你倆不承認也無所謂,但是在我心裡至少是這樣。”雅魚眯著眼睛說,她那微弱的眼神好像不停地對我和甄琴說:信不信由你們,反正我說的是真心話。
三點半我們到了泉城,我們在一家餐館吃了中午飯,然後小李開著車回單位了,我和甄琴,雅魚慢悠悠地走在泉城的大街上。初春時節,天氣慢慢見暖。
“你倆是不是明天回到雲城去?”雅魚看著我說。
“要不你和我倆一起去吧,反正你開學還有兩週時間,你一個人呆在這裡還不著急,還不如去雲城幫我賣菜,大不了給你發工資。”甄琴對雅魚說。
雅魚故作沉思片刻,說:“也好吧,不過工資要比其他人要高一點。去陪陪你也不是什麼壞事。”雅魚說著暗自裡對甄琴笑了笑並給甄琴遞過來一個“謝了”的眼神。
一個小型的片段戲結束,甄琴握著我的手捏了捏我的手心,然後對我呵呵笑了笑,我沒有說話,默許雅魚和我們一起去雲城。
回到雅魚學校的公寓,我坐在沙發上吸菸,甄琴坐在我身邊,雅魚坐在她書桌前的凳子上,手指裡夾著香菸一邊吸菸,一邊對我說:“今天在她家,是誰來的電話,把空氣搞得那麼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