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回到泉城，大地上已經有了春天的氣息，土地裡的野草已經開始發芽，道路兩旁的樹木枝條上已經慢慢地吐出了新綠。小河裡的流水快樂地流淌，大地開始復甦。春天來了。
我們坐在開往泉城的大巴車上，甄琴坐在我身邊默默地看著窗外的景色，轉身對我說：“高寒哥，我們離開時是秋天、回來時是春天。很有詩意的生活。不過我覺得還是泉城比較舒服，有家的感覺，永遠不陌生。”
“有家的感覺，就別走了，以後和我住在一起。”坐在前座的雅魚轉過頭說道。
下午一點，我們做得大巴停在泉城汽車站，那個很熟悉的小車站，人依舊那麼多，雜亂破舊的候車室外面的空地上還是過去那些賣小吃的小攤位。我們從汽車上下來，甄琴拽著雅魚跑到候車室外面的小攤位上，吃一種泉城特有的用洋芋做成的麵餅。甄琴要了四個麵餅，她和雅魚各吃了一個，給我留了兩個。
“還是那個味道，真好吃，想它很久了。”甄琴一邊吃著手裡的小吃一邊呵呵笑著道。
然後我們去了泉城一中，在學校門口，我們看見徐開兵坐在書店門口晒太陽，他的旁邊坐著幾個嘴裡叼著香菸的學生摸樣的年輕人，小娜坐在徐開斌對面看書。徐開兵看見我，他的眼神盯在我臉上好半天，然後，他不由自主地從凳子站起來看著我笑，此時我才發現他已經瘦得變成了我以前認識的徐開斌的一半。毒品吞噬了他的半個身體。
“你好，啥時候出來的？”我握了握徐開斌的手說。
“過春節之前，你沒有開學嗎？”徐開斌低著頭對我說。他說完看了看甄琴道：“這位是？”“甄琴，是甄珍的妹妹，過些日子我們準備結婚。”我說著給徐開斌遞過去一支香菸。我看見徐開斌的手不停地顫抖著自己點燃了香菸。
“還在吸？”我望了徐開斌一眼道。
徐開斌轉頭看了一眼正在書店裡端茶倒水的小娜，對我很誠懇地點了點頭。“狠下心來，戒了吧，那東西會要了你的命。”我吸了一口香菸道。
“你什麼意思，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敢這麼說我們斌哥。不想活了。”一直坐在凳子上的幾個中學生，其中有一個高個子突然站起來對我道。我看了一眼眼前那位很年輕，很無知的中學生笑了。這個社會真是奇怪，年輕人的江湖總是存在，總是那麼熱鬧。一茬接著一茬，年輕人的故事在很盲目地重複著。
雅魚突然從我身後轉到我前面以人所料想不及的速度在那位中學生的臉上抽了兩個餅子。徐開斌身邊的人都站起來。他們手裡提起凳子，準備要打架。“給我滾，丟人現眼。”徐開斌說著又抽了剛才雅魚抽過的那位中學生一個餅子。那幾個學生靜靜地站在我們旁邊低著頭看我們。
“你不錯啊，都成斌哥了。很好，現在泉城是不是你最大？”我笑著一邊說，一邊拉過來一隻凳子坐下來。徐開斌嘿嘿笑了笑，他的笑聲很蒼白，很無力：“我們在鄉下那個中學讀書時我就有一個理想，像蘇子航一樣成為一方大哥。現在我的理想基本可以實現了。”這是我認識徐開斌以來，徐開斌在我面前說過的最自負的一句話。
“可是三哥已經是一位死人了。”我淡淡地說“再說了，他的名聲遍及國內西部地區，無論是黑道還是軍方。對他的影響都很深。他給瓊玉留下了上千萬的家資。他是不可複製的。”我說著看了一眼剛從書店裡面出來的小娜，她手裡端著一杯水，低著頭，我接過小哪手裡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後把水杯遞給甄琴，甄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抬頭對小娜說：“不用給我倒水了，我和高寒哥喝一杯就可以了。”
“我也不要了，我有這個，”雅魚說著拿著手裡的可樂在面前搖了搖。
“你們幾個混蛋是哪個學校的，在一中沒有見過你們啊？”雅魚一邊說著一邊從我兜裡掏出香菸自己點燃了一支。
“我是一中雅魚，有什麼不服的，等我哥走了，可以到一中來找我。”雅魚高聲對那幾個學生道。
“呵呵，算了，雅魚，不要把這幾個小弟弟嚇壞了。你們不要聽她的，學生還是要學習的。”甄琴笑著道。
“這次回來有什麼事？我聽人說，你在雲城賣菜，怎麼樣？生意？”徐開斌問我。
“還湊合吧，能過日子。”我說著站起身來對徐開斌說：“不聊了，還有事要做，去看個人。我抽時間去你家看看你父母。”說著我和雅魚、甄琴就要走。
“不進去書店坐坐了？”小娜站在徐開斌身後道。
“不進了，都成別人的了，進去無意。”我丟下一句冷冰冰的話和甄琴雅魚走到馬路上鑽進出租車。
我們在泉城監獄見到了雅魚的父親，他比在雲城相見時胖了很多。
“看來監獄的伙食最近改善了，”雅魚看著他父親冷冷地道。
“瓊玉經常來看我，給我帶吃的過來，所以就胖了。”雅魚的父親不好意思地笑著道，看著雅魚，他的女兒，他滿臉的笑容裡到處歉意。但是他的歉意雅魚好像完全看不到，雅魚兀自拆開我們給她父親帶的香菸，自己毫無顧忌地點燃，趙鐵成笑著看了看雅魚道：“雅魚，以後少吸菸，對身體不好。”雅魚沒有說話，她抬頭眼睛狠狠地瞪了她父親一眼。
我們看完雅魚的父親，去了學校雅魚住的地方。那間公寓，被雅魚收拾的很溫馨，很乾淨。“看不出來你還能把屋子收拾得這麼具有小資情調。我自嘆不如啊。”甄琴呵呵笑著對雅魚說。
“其實也沒什麼，都是時間逼的。在這裡除了學習吸菸，就無事可幹了，只能以收拾屋子來打發時間，收拾著就成了這個樣子，這也是好長時間不在雲城，要不然我這裡一年到頭都是有花的。”雅魚無所謂地一邊吸菸，一邊說。
“下午吃什麼？”雅魚問我們，我看了一眼手裡手機上上的時間，時間的指標指著下午四點半。於是我打通了工商銀行泉城支行行長的電話。
“您好，我叫高寒，雲城工行的劉行長讓我找您關於提取我那筆存款的事情。”電話接通後我在電話裡道。
“您的那筆存款省行很重視，劉行長專門給我們來過電話交代過此事，您可以在任何時候都可以把那筆款項提走。我們已經準備好了足夠的現金。”電話裡很客氣。
“你們銀行能不能在東鄉的高家村設立一個辦事點，我想在最近把這筆錢給高家村的農戶發放下去，具體時間就定在後天早上，就算我委託貴行進行發放業務不知道行不行？”我說。
“可以啊，我們以後還要長期合作呢，說實話，在泉城向您這樣的大客戶可是很少見的。”電話裡道。
“那我後天早上去你們銀行辦理委託手續。”我說著掛掉了電話。打完電話，我又給父親打電話，讓他馬上和村子裡的洋蔥種植戶簽訂供貨合同，後天他們就可以憑合同裡面的供應量領到洋蔥收購的預付款。
“那要很多錢吧，你能不能行，可要小心，千萬不要把數目搞錯了。”父親在電話裡很嚴肅地給我交待。
“你就放心吧，我直接讓銀行過來發放，錢不經過我們的手。”說完我掛掉了電話。
那天晚上，雅魚帶著我和甄琴去一家餐館吃了晚飯，雅魚陪著我們去了一家叫哈瓦那的酒吧喝酒。雅魚好像跟那個酒吧的老闆很熟的樣子，那個老闆的年齡跟我差不多大的樣子。我可以看出來他們兩人的眼神有一種很曖昧的內容，在等酒的過程中，雅魚轉身看著那位酒吧老闆，甄琴輕輕地用胳膊碰了碰我，然後用眼睛不停看雅魚和那位酒吧老闆。“他們倆有情況，”甄琴小聲對我說。
我們的酒是酒吧老闆親自上的。我們要的是58度的伏特加烈性白酒。
“哥，這位是這個酒吧的老闆，他叫劉心彤，也是學生，這個酒吧是他用自己掙來的錢開的，他是我們學校高二的。劉心彤，這就是我經常給你提起的的我哥高寒。”雅魚呵呵笑著道。
“高哥久仰您的大名，您可是以前泉城的名人，今日相見真是三生有幸。”那個叫劉心彤的酒吧老闆很卑謙地對我說。
“經常提起是什麼意思？”我假裝好不經心地淡淡地說。
雅魚急忙打斷我的話從兜裡掏出香菸給我點上道：“劉心彤快倒酒啊。”
那個叫劉心彤的急忙開啟酒瓶把酒杯都倒滿，笑嘻嘻地給我們敬了一杯酒。然後找藉口去了吧檯之後一個晚上直到我們十點半離開再也沒有到我們坐的桌子旁邊來。
夜晚的泉城就像一個安靜嫻熟的姑娘一樣，很平靜，很溫暖，我、甄琴、雅魚三個人走在大街上，甄琴緊緊地挽著我的右胳膊。雅魚在我左邊一邊吸菸一邊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