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甄琴正給桂芬算賬，甄琴數了九千五百塊錢遞到桂芬手裡。“你收好了，這裡面有你生孩子期間學校菜市場賣菜得來的利潤我把給高寒同學的那部分工資都扣除了，剩下的就只有七千了，還有王強上個月的工資，本來是一千五，你生孩子我們也沒有給你和孩子買點東西，就多給孩子一千塊，你想吃點啥就讓王強去買，再給孩子買點奶粉。要不桂芬嫂子你想吃什麼我去給你買吧，不要委屈了自己。”甄琴對桂芬關心地說“這裡是九千，你收好了，你快點養好身體，等你好了我們一起買菜。”
“甄琴真是謝謝你，我真不知道沒有你和高寒我們的生活該怎麼過。等我好了，我一定要和你去賣菜，我和你騎著三輪車去大街上叫著買，我騎車你就坐在上面，一定，一定啊。”桂芬說著說著兀自流起眼淚。“你哭什麼啊，現在小成龍也生下了。慢慢地我們的生活會好起來的。”甄琴剛說完，我看見王強的母親很冷淡地朝屋外的王強叫了一聲：“強子，進屋來把錢收好，高領導給你發工資了。”王強嘿嘿笑著跑進屋裡，走到床邊，桂芬滿臉流淚，她慢慢地抬頭看了一眼王強把手裡的錢遞到王強手裡。王強笑呵呵地看了一眼錢，把錢裝進兜裡。甄琴看了一眼桂芬又看了一眼王強，從**站起來對桂芬道：“桂芬嫂子你休息，我和高寒哥還要去西門町店裡一趟，有什麼事兒，你就給我打電話。”桂芬點了頭。我和甄琴走出王強住的屋子，我們在屋外聽見王強的母親對王強道：“你數數他們給你的錢，那學校菜市場本來就是我們的，他們憑什麼給我們賣菜，得來的利都給我們，我不相信，這世上還有見了錢不開眼的。他們一定昧了我們好多錢。不過這些錢給小成龍過滿月足夠了，他們來吃滿月喜酒的親戚朋友不給小成龍包紅包嗎，這樣就還可以剩一些。”聽完這些話，甄琴對我道：“我討厭這個老太太。”
我和甄琴到西門町店裡的時候，已經是六點了，西門町大街上的路燈開始發出微弱的亮光，天色慢慢地黑了下來。西門町店門上的招牌也亮了起來。音箱裡出來輕輕的音樂聲，李傑和王晨像兩隻烏鴉蹲在門口吸菸，刺蝟坐在店裡的凳子上，和我們的幾個同學聊天。我和甄琴站在門口看著我們店招牌的燈光效果。
“從來都是白天在這裡，想不到，這個招牌在晚上的效果更好看，這大白菜看起來就像水晶的一樣，看一眼就能讓人有一種吃的願望。想不到莫莫和刺蝟還真行。”甄琴看著耀眼的招牌笑著對我說。
“不要提他們，刺蝟已經坐在那裡等我們呢。”我道。
“什麼？”甄琴問我，我抬手指了指店內的刺蝟，我走進店裡。
“什麼事？”我看見刺蝟直截了當地問。“你怎麼就知道，我一定有事呢？”刺蝟笑著說。
“要不不打電話，就能直接到這裡來等我？”我笑著道：“甄琴洗幾個蘋果，請趙總吃蘋果。”
刺蝟急忙攔住甄琴道：“我不是來吃蘋果的，我今天來是請你們吃飯的，怎麼樣？”
“是我們所有的人嗎？”甄琴瞪大眼睛看了一眼店內的所有人道。
“我就說，趙總今天是不是發燒把那根筋燒壞了。非要我們等你倆回來，也不讓我們下班。”李傑一邊吸菸一邊說。
“說說請客的理由。我們可是剛吃完飯，以後請客你能不能早一天預約，這樣也好讓我們準備準備。”我說。
“請客的理由很簡單，吳寶坤和小馬把他們裝修工程都交給了我，今天下午我們把合同都簽了。是特意來感謝你的。這些兄弟不都是自己人嘛。所以今天我就留他們到現在等你，我們一起去吃個飯。”刺蝟激動地說。我知道，刺蝟如果能拿下吳寶坤和小馬的裝修工程就可以在未來的一年內賺到一百萬，裝修在那個剛開始起步的年代，很能賺錢。
“吳寶坤拿下舞王夜總會的經營權了嗎？”我問刺蝟。
“應該拿下來了吧，我們的合同裡面都有營業證的影印件，他現在已經開始讓人清除裡面的一些東西，我看他是想把這個夜總會打造成我們西北省最頂級的夜總會。他的裝修很奢華，用的裝修材料都是最高檔的，僅僅裝修預算就是兩千多萬，這還不算裡面的一些音箱設施。”刺蝟說。
“這些都是自己兄弟的事情，一定要用心做，其實你做好做壞他們都不會在你面前說什麼的，但是我們畢竟都是江湖之人，都要講一個義字。不能堅持這個字，在江湖之中就沒有辦法立足。”我對刺蝟說。
“兄弟我知道。所以來請你吃飯了。”刺蝟笑著說。
“我和甄琴吃了，你帶他們去吃吧，李傑趙總好不容易請一次客，你們今天去了放開了吃。都去吧，我和甄琴看店。”我笑著對大家說。
“你倆真不去嗎？”刺蝟有點失望地說。
“沒關係，心意領了，讓他們代表就可以了，說好了，今天去不要給他們給酒，我們明天學校考試。快去吧，我和甄琴收拾收拾店裡。”我對刺蝟說。
“高寒，今天的營業款都在收銀臺的抽屜裡，我們還沒數呢，你點一下。”李傑說完和一幫人走出店門，甄琴看著他們走出很遠，看了我一眼，笑著跑進收銀臺拉開抽屜開始點錢。我彎腰拾起地上一支綠色的芹菜葉扔到菜架上走進小倉庫，小倉庫裡放著幾十袋蘋果，裡面裝西紅柿的框都是空空的，裝洋蔥的袋子也都是空空的，我在店裡運過來的洋蔥一共有五噸左右，本來我是想要賣一個月的，難道我們的洋蔥都賣掉了，這麼快。兩天賣掉了五噸洋蔥，我都有點不敢相信。
我正想著，甄琴在收銀臺叫我，我跑出小倉庫，甄琴高興地對我道：“你猜猜今天的營業額是多少？”“多少？”我問。“差五塊就是三萬了，今天怎麼這麼多啊？還是那些菜，難道是李傑他們漲價了。”甄琴疑惑地道。“他們把我拉過來準備要買一月的洋蔥都賣了，一共五噸，光這些洋蔥就能買兩萬。是誰一下子要這麼多洋蔥？我覺得非常不解，即使有酒店來訂菜，也不可能要五噸洋蔥，沒有聽說過有洋蔥宴啊。等到李傑來了再問清楚吧。我想著拿起放在門邊的掃帚開始掃店裡面地上的菜葉。甄琴把錢仔細地又點了一遍裝進自己包裡。
我從小倉庫的門口開始掃，我想把所有掉在地上的菜葉都清理出去，我正埋頭掃地，聽見甄琴說：“對不起，先生我們的菜已經賣完了，明天您早點來。”我抬頭看了一眼是一位西服革履的高個子男士。男士聽甄琴說完，笑了笑，轉身看著店裡，他看見我拿著掃帚掃地，笑呵呵地說：“怎麼今天老闆親自幹活？”一個我不認識的人對我說話，我報之以同樣的善意的微笑道：“請問你是？”
“我姓張，是西門町酒店的，我叫張西海。”那人很直截了當地說。我記得以前小馬給我說過在雲城所有的做餐飲的，做的規模比較大的人物，“你是賣菜的，知道這些人的名字對你是有用處的。”這是小馬當時給我說的。我記得小馬給我說過張西海這個人名很獨特的名字，那他一定是西門町酒店的老總了。
“歡迎張總能光臨小店，”我說著從兜裡掏出香菸給張西海遞過去一支。“你這個小店如今可是名滿雲城吶。我找你是想和你做一樁買賣。不知你願不願意？”張西海呵呵笑著點燃手裡的香菸說。“張總您說，有什麼小店效勞的，我們一定盡力而為。”我看著眼前這位五十多歲的中年男士說。
“我們店裡餐飲部的採購經理到你這裡來過沒？”張西海問我。
“來過一次，是談給你們酒店供應蔬菜的事，但是他把菜價壓得很低，您知道我這裡是小本生意，再說，我這裡的菜價本來就很低，再低，我就沒有什麼利潤了。我也要吃飯。賺不到錢的生意，我不能做。”我說。
“你的菜都是按照你這個標籤上價格來賣的嗎？”張西海看著我們菜架上的標籤問我。
“是啊，這就是今天的菜價。”我說。
“那為什麼我們酒店的菜價要比你這裡的價格高出很多呢？”張西海默默地問我。
“張總，這我就不知道了，你們也沒有到我這裡進菜。這事你應該去問你的採購經理。”我說。
“你沒有給我們酒店供應蔬菜嗎？”張西海問我。
“沒有，你的人來過一次就再也沒來過。我不喜歡在我這裡偷奸取巧的人，你的人好像想從我這裡拿到回扣。我沒有給他這個機會。當然這雲城能供應蔬菜的人不是我一個，有很多菜販。有的是人會給他回扣。”我說。
“怪不得你能和王九州書記、屈市長這些高官走的很近。我們不談這個了，談談我們合作的事情。從明天開始你能不能給我們酒店供應蔬菜，菜價就按你店裡的價格就可以了。以後你這裡有什麼變動你給我隨時打個電話過來好讓我能及時瞭解情況。我實話告訴你，我們酒店在最近一月虧損近二十萬，今天早上我看了一下賬單，我嚇了一跳，這不，到你這裡來我才知道，我們店用的蔬菜的價格幾乎都是你這裡價格的兩倍。我不知道他們是從什麼地方弄來這麼貴的蔬菜。我現在回去就交代下去，讓他們明天早上九點直接到你店裡來取菜。”張西海說著給了我一張名片和我握了握手道：“有什麼事直接給我打電話，上面有我辦公室和我的手機號。希望我們能合作愉快。我回去就讓他們列出選單給你報過來。”張西海說完轉身從我們的收銀臺上取了一張店裡的名片走出店。
我看著張西海走出店門自己點燃一支香菸，從兜裡掏出電話撥通了邱老虎的電話，電話接通我笑了笑道：“老虎對不起了，兄弟又得罪了。”“高寒是什麼事？”邱老虎在店裡問我。“剛才西門町酒店的張西海來我店裡了。”我說完電話裡傳來邱老虎的沉默聲，過了一會兒邱老虎嘆了一口氣無奈地道：“哥哥知道了。”說完我倆一起掛掉電話。“你怎麼知道邱老虎給西門町酒店供應蔬菜的？”甄琴問我，“在這個地方，除了我們就是邱老虎，不用想都是他。”我說。“那你為什麼還給他打電話。”甄琴不解地問我。“這是道義。”我說。
說完我抬頭對甄琴笑了笑。“你笑什麼笑？要不我們關掉店門回家裡你複習吧，你明天還要考試呢。道義可不能保證你的考試成績能順利過關。”甄琴看著我著急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