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八號,雅魚的中考成績出來。
早上十點,我和甄琴在書店整理書,雅魚悄悄地走進書店,她猛然把一張紙條放到我眼前,嘻嘻笑著:“看看,這個分數能不能上一中?”我仔細看,原來是雅魚的中考分數成績單,我只看到總分一欄裡面是五百九十分。雅魚就把成績單拿開了。
甄琴著急地問雅魚“到底是多少分,讓我看看,”
“五百九十分,跟你高寒哥有得拼吧。我說嘛這次考試是最沒有懸念的。雅魚自信地說。
“不錯,值得表揚,一會兒我們去監獄,告訴你爸,讓他放心,也為你驕傲驕傲。”我道。
“行,去看看他吧,讓他知道,沒有他我一樣活得很好,而且很開心。”雅魚呵呵笑著說。
“我也想去監獄看看你爸爸,好不好?”甄琴剛說完話,小娜揹著一個大包走進書店,臉上的汗水,慢慢地順著臉頰淌下來,她進了書店把包放到地上,用手擦了擦臉上的汗水,道:“高寒,雅魚,甄琴,我是來向你們告別的,我要去許開斌家,他們家快收割麥子了,我得去幫他們割麥子。”
我看著小娜沒有說話,“割麥子也需要告別嗎,不會是想讓我們也去吧?”雅魚的話裡分明帶著刺。
“小娜姐,割麥子辛苦的,你自己保重,”甄琴同情道。
“我知道,謝謝你。”小娜說完,要揹她的大包,她提了一下沒有提起來,我走過去提起包放到她的背上。
“自己小心一點。”我一邊把包放到小娜背上,一邊說道。小娜背好包,艱難地轉過身看了一眼我,我看見她眼睛裡滿是淚水。一個悲傷、無奈的複雜眼神留在我腦海中。我心中頓時一陣酸楚,目送小娜離開。
中午我們吃完飯,去了一趟我們班主任家,我把雅魚的中考成績告訴他,雅魚直接自己站到班主任面前自我介紹到:“張老師您好,我叫周雅魚,請您把我收到您的門下,到高中以後我會繼續努力,向我高寒哥學習.”雅魚說完給張老師深深地鞠了一躬。
“呵呵,小姑娘*格,很直率。好,我要你了,等過幾天學校要分班,我直接把你要到我班裡。不過說好了,你可要跟你高寒哥一樣給我爭氣。”
我們從班主任家出來,甄琴笑著對雅魚說:“你呀,平時看不出來,說話直來直去,想不到,到了關鍵時刻,你還不含糊,剛才那幾句話說的真不錯,我想我看見老師,我就會緊張,我就說不出來你那樣的話。”
“看見老師有什麼緊張的,又沒做錯什麼緊什麼張。以前學習不好,又經常幹壞事看見老師是有點緊張,現在學習好了,緊張個辣子。”
兩個女孩說著呵呵笑著。我們走到書店門前,雅魚和甄琴站在那裡一邊說話,一邊看著我。雅魚見我朝學校門口的小賣部走去高喊著問道:“你不來開門,幹嗎去?”
“你倆等一會,我買個東西。”說完我走進小賣部。
我在小賣部買了兩條煙,買了三瓶可樂。
我提著東西剛到書店門口,雅魚就一把搶過我手裡的塑膠袋“啥東西?這麼重?”雅魚一邊說,一邊開啟袋子,“你真瞭解人,我正渴呢。”雅魚說著自己拿了一瓶,給甄琴給了一瓶,自己擰開瓶蓋,喝了起來。
“今天怎麼想起和可樂了,還買了兩條煙。”雅魚懶洋洋地問道。
“今天知道你考了五百九,值得高興,也是一可樂的事情,所以就買了。兩條煙是賣給你爹的,讓他在監獄裡面也高興高興。”說完我便站在馬路上擋出租車。
監獄的會客室裡面,雅魚的爸爸仔細看完雅魚的成績單高興地抱著雅魚道:“我的女兒真棒,她靠自己考上了一中。高寒五百九能上一中嗎?”雅魚的爸爸興奮滴問道。
“可以,我們把她去哪個班都訂好了,就是現在給我當班主任的班,很不錯的。”我說。說完,我提起手裡的香菸,放到雅魚的爸爸手裡“是雅魚買的,她非要讓我給你,你放心吧。我們在外面都很好。”
“爸,你還不知道,高寒哥高考的分數出來了,他可以上西北財經大學。”雅魚道。
雅魚的爸爸一愣,緊接著抬起被手銬緊鎖著的雙手,握著我手說道:“高寒恭喜你。我早就看出來了,你非池中之物。”我勉強笑了笑道:“你放心吧,我走之前一定會安頓好他們的。”說著我指了指雅魚和甄琴。
“這個小姑娘是?”雅魚的爸爸看著甄琴道。
“和我一樣是無家可歸者。”雅魚隨口說道。
雅魚的爸爸聽完悄悄地低下頭,我甚至看見他的眼淚往下流。他用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低著頭向我豎起了大拇指。我沒有說話,領著倆個小丫頭,在巡警的帶領下只聽身後走走出陰森森的監獄,只聽身後寬大的鐵門砰的一聲,我們便和雅魚的爸爸處在兩個不同的世界之中。我們站在寬闊的馬路上等待著去城裡面的車。
看著監獄前面寬闊筆直的柏油馬路,我突然想,我們的政府是出於什麼目的修的這條路。是為了罪犯們方便嗎,還是為了像我們一樣來探視的方便。總之我想的一塌糊塗。索性不再去想。
我們回到泉城已經是下午五點。我們去了小娜家。小娜的媽媽坐在院子裡一邊乘涼一邊擇菜。她看見我們進去,流著眼淚抱怨小娜說:“她就是不知好歹,人家的心裡早就沒有你了,你還要死皮賴臉地去他家,他許開斌要我說就是不負責任,家裡有父母,他把小娜欺負一頓,自己跑去吸毒。這算什麼。高寒可就苦了你。你說你對小娜多好。我想不明白她是怎麼想的。丟下你去哪個徐開斌家。”
阿姨,過去的就不要再提了,也許小娜也有小娜的難言之隱。我們今天來,主要是感謝您,給我們做了這麼長時間飯。”我說著給雅魚遞了個眼色。雅魚從兜裡掏出一隻信封。雅魚把信封放到小娜媽媽的手裡說:“阿姨這裡是我和高寒孝敬您的,當然這也是您應該得到的。這五千塊錢您拿著,現在小娜姐也走了,這裡就您一個人,您放下它。”
“孩子,這個我不能要。你們早就給過我生活費了。我不能再要你們的錢了。再說我覺得,小娜很對不住高寒的。”
“阿姨,你告訴小娜我隨時等著她回來。你把錢收好了,雅魚,甄琴我們走。”我說著,雅魚把錢塞到小娜媽媽的懷裡,我們從他們的院子裡跑出來。
從小娜家出來,我突然覺得心裡莫名其妙的空虛。我們三個人走在馬路上,我點燃一根香菸。
“高寒哥我們去幹什麼?”甄琴問我。
“我也不知道,先去書店看看。”我回答。
我開啟書店的門書店裡面很冷清,我們桑人走進去默默地轉了一圈。大家出來站在書店門口。我抽菸,雅魚和甄琴看著我抽菸。我不知道此時此刻,我做點什麼心裡才能舒服一點,史無前例的空虛向我襲來。
我突然想起小娜揹包時轉過身的眼神。我的腦海裡滿是成熟的麥子的影子。我要去麥子生長的地方。那是人生最踏實的地方,金黃色的麥穗沉甸甸地低著頭搖曳著生命的光輝。寬闊的黃土地,以及太陽下面晶瑩剔透的汗水。那是最真實的生活。辛苦延續了幾千年,可有誰能體會到苦的樂趣。
去,快去看看麥子,看看他們的顏色。看看和他們站在一起流汗的人們。他們是值得終生不忘的。
“你們倆個明天跟我回家。怎麼樣?”我突然道。
“好啊,”甄琴和雅魚異口同聲。
“是去幹活的。”我道。“也好。”他倆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