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少見二人動了情,不禁回憶上湧,幽幽的嘆了一口氣,起身走到海灘邊,任cháo水衝溼自己的雙腳,點起了一根雪茄,看著遠處海鷗飛舞起落,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夜,已然悄悄的深了,權少忽的覺得手指一痛,原來是雪茄燃到了頭,回首一看,只見鳳三和黎少芬靜靜的站在自己的身後。
鳳三問道:“權哥,你怎麼了?心裡不痛快麼?”權少被他這番話正中心坎,不由得悽然淚下,強笑道:“沒什麼沒什麼!哥哥見你們這般模樣,心裡好生歡喜!”鳳三見權少落淚,心中不由大驚,自打他認識權少以來,只見他高聲歡笑,豪邁放浪,從未見他如此傷情過!那黎少芬卻是個極體己的人兒,輕聲道:“權少爺,你心裡有什麼不痛快的就說出來,說出來心裡就痛快了!每次我受了委屈,都會一個人跑到海邊,自言自語的對著大海說話,就算是沒有人聽,沒有人理解,一說完話兒,心裡馬上就舒坦了!”
權少抬頭望著天上的明月,腳底cháo水席捲,縱聲長笑道:“沒想到我權少也有婆婆媽媽的一天!哈哈哈……”權少一屁股坐在了沙灘之上,拍了拍身邊,道:“小兄弟,黎小姐,你們過來坐。”鳳三和黎少芬對視一眼,依言在他身邊坐了。權少又點起了一根雪茄,嫋嫋青煙中,眼神迷惘憂傷,道:“如果你們不覺得氣悶的話,我就給你們說說我以前的那點兒破事。”
權少看著大海,只見大海幻變,彷彿變成了康橋之下的清清河水,道:“那時候我才十八歲,是個半大的孩子。老頭子託了關係,送我去英國劍橋讀書,希望我不要留在國內,跟那些不三不四的江湖混子攪在一起。到了劍橋,我在外邊跟幾個留學生一起租了套房子,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然後就認識了她……”
“她當時來租房子,錢不夠,我看她一個女孩子身處異國,也挺不容易的,就一時心軟,幫她墊了房租。她感激我,就說請我吃飯,呵呵,這鬼丫頭捨不得花錢,自己做了兩碗麵就把我對付過去啦!就這麼一來二去的,我們就成了一對。她是個上海女孩,卻沒有上海女孩的嬌氣,挺du li的,又非常勤快,年紀比我小那麼一歲,但卻比我成熟多啦!恩,就有點兒……有點兒象黎小姐的味道。在國外,什麼都是她來照顧我,以前我洗衣服都是一股腦的丟到洗衣店,她說外面的店子髒,就幫我洗。以前我每次吃飯都是出去下館子,要不就隨便買點洋快餐湊合湊合,她說不好,不衛生,沒營養,就變著法兒做好吃的給我。”
“後來有一次,我打球傷了腳,英國那鬼地方,連個像樣的跌打醫生都沒有,給老子的腳上隨便打點狗屁石膏就完事啦!老子一個月躺在**,動也不能動。她就天天陪著我,課也不去上了,怕我悶,陪著我聊天,給我唱歌講故事,幫著我擦洗身子端屎端尿的不說,還要忍受我這把壞脾氣,幾乎每天都要被我罵哭。唉,唉,想起當初,真是年少不懂事啊!有這麼一件稀世珍寶擺在我身邊,我居然一點兒都不懂得珍惜!”
權少長嘆道:“別人待我好,是看在我老頭子的份上,要是我不是姓權,恐怕連個鬼也不願意理我這個渾球!沒到英國讀書以前,我也曾渾渾噩噩的談過那麼幾個女朋友,她們要麼就是讓我給她們買樓買車,要麼就是讓我給她們買名牌衣服珍貴首飾。她們喜歡的是我的家世,而不是我這個人。她……她不一樣,她不知道我是什麼人,我也從來沒有給她買過什麼禮物,就連她的生ri,我都忘了,跑出去跟彼得潘他們胡吃海喝,讓她傷心了老長一段時間。可是,就算這樣,她還是一心一意的喜歡我,跟著我。”
“有時候我也覺得挺納悶的,象她這麼好的一個女孩,怎麼會喜歡我這麼一個渾球呢?我問她,她就笑眯眯的對我說,就是喜歡我這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渾球勁,待在我身邊,覺得有安全感。安全感?呵呵,我當時不過是個二十歲不到的愣頭青,能有什麼安全感?”
“後來,唉,後來我們都慢慢的長大了,她也越來越成熟了。有一次,英國的一個傳媒大亨到劍橋講課,看上了她,每天派一部金sè的勞斯萊斯到劍橋來接她出去,剛開始她不去,那老傢伙就送花送禮物,什麼狗屁鑽石珠寶,名家設計的衣服,應有盡有。她畢竟還是個小孩子,哪裡擋得住這種攻勢?心有些動了,就問我要不要去應酬那老傢伙一下。我那時候心高氣傲,覺得自己的女人不可能被一個六七十歲的老頭子搶走,就答應了她,心裡也隱隱約約的想要考驗她一下,看她到底是不是一個愛慕虛榮的女人。”
黎少芬插口道:“權少,這可是你的不對了!當時你女朋友年紀還小,涉世未深,哪裡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複雜多**?你當時就該制止她去玩火。”權少苦笑道:“我那個時候還小,哪裡懂得一個男人,特別是一個有錢的男人,在追求女孩子方面會有這麼多的手腕?況且我從小就不缺錢,錢在我的眼裡,有時候還不如一張廁紙。我又哪裡想得到,錢對於出身貧寒的她,竟會有如此大的吸引力?”
權少徐徐的噴出一口青煙,繼續道:“她答應了那老頭,陪著他去參加了一個英國上流社會的宴會,穿著從來沒穿過的名貴衣服,戴著從來沒戴過的名貴首飾,見那些以前只能在電視裡見到的各式名人。一個小小的女孩子,哪裡抵擋得住這麼大的**?她回來後,對我的態度可變了,沒口子的稱讚那老頭多麼多麼的成熟,多麼多麼的有紳士風度,在宴會上有多麼多麼多的名人注視著她,她成了當天沙龍的明星,搶走了所有男人女人的目光。我當時就惱了,說了她兩句重話,罵她不知廉恥,陪著一個可以做自己爺爺的老頭,有什麼可值得誇耀的。她也惱了,說這是事先經過我同意的,現在我又反過臉來罵她,可見我這個人氣量狹小。”
“後來我們幾乎每天都要大吵一場,慢慢的,我們之間就冷下來了。其實有時候我也覺得自己很不是個東西,挺想找個機會跟她道歉的,但是見她去見那老頭的次數越來越頻繁,也就不再理睬她了。再到後來,她找到我,說是要跟那老頭結婚,邀請我去參加他們的婚禮。我氣不過,就通知了當時駐英國的大使童叔叔,讓他給我準備了一大筆英鎊,使館開著好幾部車,童叔叔親自陪著我,帶著英國外交部部長皮爾遜先生,送著我到了婚禮教堂。那老頭點頭哈腰的出來迎接我,我看著她,她穿著一套潔白sè的婚紗,我從沒見她有過這麼漂亮,這麼幸福的時候!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心裡說不出的苦澀……她看著我,一臉的驚訝,我冷冷的看著她,跟她說,你要的東西,我全部都能夠給你,而且只會比那個老頭給你的更好!說完以後我就把裝著英鎊的箱子丟給了她,說謝謝她陪了我這麼多ri子,這是她這兩年的青chun損失費。她痛哭失聲,罵我不是個東西,扭頭就跑了。我當時很解氣,很想笑,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一點都笑不出來,渾身空蕩蕩的,彷彿人生失去了目標,不知道將來該幹什麼。”
鳳三問道:“那後來呢?”權少笑道:“後來?後來她就成了那傳媒大亨的太太,成了全世界聞名的貴夫人,她的經歷,被人寫成了一本厚厚的書。而我,則黯然回到了běi jing,繼續過著紙醉金迷的生活。”黎少芬驚道:“那傳媒大亨難道就是默克爵士?她,她,她就是章媛媛?”權少點頭道:“沒錯,她就是英國名媛章媛媛。”黎少芬臉上不由得露出一陣嚮往,道:“她可是我們全香港女人心目中的偶像!”權少譏笑道:“為什麼?就為了她嫁了一個特別有錢的老頭麼?”黎少芬臉一紅,低聲道:“對不起,權少!”
權少擺擺手道:“你不用說對不起,你能聽完我這又臭又長的故事,我已經很感激你了。現在她是她,我是我,我們之間再沒有任何的關係。回首想來,也許她的選擇是對的,每個人的選擇都有他的道理。如果她當初跟了我,也許過不了三五年,我就會膩味,就會主動的跟她分手。如若這樣,她真的倒還不如給自己找一個好的歸宿。她的選擇是理智的,女人的青chun沒幾年,把握不住就會鑄成終生遺憾。這幾年我在社會上見得多了,也明白了很多的道理,我不怨她,真的!”
黎少芬眼睛有些迷濛,點頭道:“權少,聽完了你這番話以後,我是打心眼裡佩服你,拿得起,放的下,才是真英雄本sè!”鳳三不以為然的撇了撇嘴,暗道:“他nǎinǎi的,這叫什麼狗屁英雄!要是換了老子,找人暗殺那老頭,把那貪慕虛榮的女人賣去窯子裡接客,那才叫出了一口惡氣!”權少只是笑笑,並不說話,三人靜靜的看著南丫島的大海,各懷心事,權少忽然悠悠的唱起一首老歌:“你曾經對我說,你永遠愛著我,愛情這東西我明白,但永遠是什麼……”歌聲悠揚,海浪翻滾,將三個年輕人的心緒捲進大海,慢慢的隨著cháo水,奔向了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