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熬好藥端過來,還很滾燙,她就舀起來細細地吹冷,直到溫度合適才遞到禾錦手中,“趁熱喝才有效果。”
禾錦捧著暖和的藥碗,心頭都是暖的,一勺一勺地喝了起來。
以前在魔宮的時候,萬千寵愛集於一身,她認為是理所當然,因為她是魔尊第十七子。後來在皎月宮,六界之人無一不臣服,她也認為是理所當然,因為她強大。
可如今她什麼也不是,什麼也沒有,竟還有人會對她這麼好。
像小米粒、笨笨,還有小河。
這世間也並不全然是弱肉強食。
藥湯微苦,還在能忍受的範圍內。禾錦一口氣將它喝完,儘管並不覺得這藥對她會有什麼作用,還是喝得一乾二淨,遞了空碗過去。
小河瞧見她喝完,心底也高興,“你的眼睛一定能很快好起來的。”
“謝謝。”
“我去做飯。”小河把藥碗收撿起來,又問她:“你吃魚嗎?我會做清蒸魚,味道特別好吃。”
禾錦一向不喜歡吃凡食,又不願駁了她的好意,便微微點頭,“我喜歡吃魚。”
“那真是太好了!阿狸也喜歡吃魚,我去做……”小河端著藥碗,歡歡喜喜地又去了廚房。
這樣的青春活潑,倒讓禾錦有幾分羨慕,她年輕的時候想必也是這樣有活力,只是隨著歲月逝去,再多的天真爛漫都留不下來。
她起身,朝著廚房走去。
小河趴在水缸上抓魚,因為笨拙總是弄得一身水,好不容易抓出來又掉到了地上,弄得手忙腳亂,趕緊撿起來用石頭拍了幾次才拍暈。
那魚死得極其痛苦,躺在案板上不停地掙扎,被小河按住反覆刮鱗,又掉到了地上,她趕緊把它撿起來,直接一刀剁下魚頭,然後才安心地開膛破肚。
禾錦忍不住想笑,小河讓她想到了自己。
以前在不入山的時候,餘子書說想吃魚,她也曾自告奮勇要給餘子書做魚,那場面比這還狼狽不堪。她連魚都沒砸暈,就硬把它按在案板上剝鱗,那魚拼了命地掙扎,她按不住,乾脆一刀下去,就把魚頭砍了,這才安心地開膛破肚。
餘子書站在她身後,忍不住地想笑憋得難受,最終還是沒忍住大笑了起來,她氣得鼓起了腮幫子,餘子書又趕緊安慰她,誰都有第一次。
從那以後,禾錦就時常做魚,她也有自己的一套方法,那就是直接把魚頭砍了再去鱗,然後裹了調料清蒸,這是最簡單的。
餘子書也說好吃,只是有一天他實在是吃不下去了,嘆了一口氣說:“其實你可以做做別的,你做魚實在是沒天賦……”
禾錦這才知道,原來她做的魚一直很難吃,只是餘子書不願駁了她的面子。
從那以後,她就再不做魚。
禾錦收回思緒,朝著小河走過去。
她已經把魚刮乾淨,扔進盆裡清洗,瞧見禾錦過來,有些尷尬,“這魚太滑……”
禾錦咳嗽了一聲,忍住笑意,“其實我做魚也是這樣,先把魚頭砍了,再去剮鱗開膛。”
“真的?”小河一下子就興奮了起來,“其實我覺得這樣還要簡單一些,做起來很方便。”
禾錦認真地點點頭,“我也這樣覺得。”
兩人一來二往地聊起來,竟發現有許多相似之處,禾錦看她看得久了,都覺得她同自己長得有點像,大有一見如故之感。
小河把魚裹好調料,放進蒸鍋,她把禾錦往廚房外推,“等會兒煙大,你在外面等我,我做好了叫你們。”
禾錦什麼都沒來得及說,就被她關在了廚房外邊,聽著裡邊雞飛狗跳的聲音,想必是太狼狽,不想被她看見。
她忍不住捂嘴輕笑,這小河與自己還真有些相像。
阿狸躺在窗臺上,搖晃著尾巴,似乎在看著她。它有一雙狹長的狐狸眼,不需要太過刻意,就有惑人的光芒流轉在其中,叫人移不開眼。
禾錦走過將它抱起來,順著它的毛髮,嘀咕道:“你若成精,不知道要迷倒多少萬千少女……”
阿狸閉上了眼睛,無論她怎樣也不作反應。
“小河在做魚呢,你吃過她做的魚嗎?她說你很喜歡吃她做的魚,真的假的?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並不怎麼好吃,只是不願駁了她的好意……”禾錦抱著它坐在臺階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她望著漫山遍野的梨花樹,感受著微風徐徐,還真是神仙一樣的日子。
突然有什麼東西闖入視野當中,一隻小獸猛地撞進她懷裡,把阿狸都嚇跑了。禾錦被它一通**,有點發懵,“饕餮?你怎麼在這裡?”
隨後祈夢之御劍而下,跳下來直接朝她走過去,每一步都帶著凜凜殺氣,無形之中增添無數威壓。
禾錦抱著饕餮起身,能模糊看清他的五官,是祈夢之無疑,“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祈夢之抓住饕餮的尾巴,把它從禾錦懷中提起來,冷然道:“你先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禾錦笑道:“你都知道了?”
祈夢之冷著臉,將饕餮扔在地上,“你倒是厲害,在我眼皮子底下養著它。”
禾錦神色淡淡的,眼中沒有過多的情緒,“你們抓它也不過是怕它去人界山吃海喝,以後我管著它自然不會如此。”
祈夢之冷哼了一聲,沒有說可以,也沒有說不可以,就冷著目光盯著她。
“禾錦姑娘。”小河從屋子裡走出來,她瞧見祈夢之愣了一下,隨後笑道:“這是你朋友嗎?讓他一起進屋吃魚啊,我去添一雙碗筷。”
禾錦點點頭,“好。”
小河進屋了,祈夢之的神色卻猛地一變,抓住禾錦的手,“她是誰?”
“她叫小河。”禾錦調笑道:“怎麼,見人家年輕貌美動了歪心思?”
祈夢之可沒有心思跟她開玩笑,一直冷著臉,“你看不清她的模樣?”
“你這不是廢話嗎。”
祈夢之的神色變得詭異了起來,他猛地收起赤焰劍,周身都散發著冷意,大步踏進屋子,“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