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小就討厭這個女人,她是個傻子,這個傻女人乾瘦,邋遢,窮苦。本來乾瘦邋遢窮苦的女傻子多了,他犯不著單去討厭她。原因是這個窮苦邋遢的乾瘦的女人在他所有的記憶裡從沒有消失過,他剛記事起她就老在他身邊晃,她對他親親的看,他上學了她對他遠遠的看,他長大結婚了她對他偷偷的看,他感覺他從來都沒有離開過她的眼神,更令他尷尬的是,她開始還經常偷塞給他東西吃。他有一回在放學的路上又被她截住了塞給他一大把紅溜溜的棗子,他本來很嫌棄她是個傻子,不想吃她的東西,又嫌髒又怕人笑話,但這會看著那些誘人的紅棗,就看看四處無人接過來了。他邊吃邊往家走,到了家他娘問他誰給他的棗,他就說是西頭那個傻子給的。他娘聽了臉色立時變了,聲音顫抖的教訓他從此不許吃她的東西,她再給他東西吃就給她摔了。他不明白娘為啥這麼恨她,但他很聽話的下次就把她給她的一塊米糕摔在地上了。他看到她的臉立時變得煞白,下嘴脣涼粉似的抖起來。
從此她就再沒敢給過他東西吃,但還是偷看他。他更討厭她了,討厭她為啥那麼對他有興趣,直到有一天他爹臨死時,眼神怔怔的跟他說:“西頭你李嬸子是你親孃,當年你親爹跟我是好兄弟,我沒兒,你親爹兩個兒,你親爹就把你給了我,可沒幾年你親哥死了,你親爹後來也出事去了,丟下你親孃一個人苦熬這麼多年不容易,我死了你就去認她吧,給她養老送終,她這輩子實在太可憐了。”
聽了爹的話,他求救的去看娘,他娘也淚眼汪汪的說:“兒啊,是真的,他才是生你的親孃,這些年,我對不起她……”
其實,這些年他不是沒聽到過人家的閒言碎語,但他出於對他的嫌棄和厭惡,誓不相信是真的,如今親耳聽到他叫了二十幾年的爹孃說了這句話,他才不得不相信了。由之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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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兒子死了,兒子送人了,她竟成了生了兩個兒子絕戶頭了,她於是整天精神恍惚,不知不覺的就踅到了兒子現在的人家,雖然是好兄弟,這家人見她死了大兒子怕她又反悔,指不定哪天會抓住兒子告訴他真相,於是兩家就斷了來往,見到她他們一家子就趕緊拉著兒子走,她每次不知不覺的來到他家門口,他家人看見就狠狠的關上頭門。
但沒想到這個女人受到的磨難還沒有止,幾年後,他的男人跟人去外地蓋樓房,從樓房上摔下來死了,而她也沒得到一分錢的賠償款,就這麼白白的失去了家裡的頂樑柱。
一家四口一年年過下來剩下了她一個,她受不了這麼大的打擊,從此她就傻了。傻了後被孃家給照看了一年,她卻常常從孃家偷偷的跑回來回到她的家,後來她孃家父母沒了,她就跑回來再也沒有回去過,都說是她的兄弟媳婦把她打回來的。
還好,她好像不那麼瘋癲了,生活還能自理,村支書看她孤苦伶仃的,就在農忙時大夥自己地裡都收拾好了派幾個人幫她把地裡的活收拾一下,於是她就勉強沒成為一個要飯婆子。
當他徹底知道她就是他的親孃時,他從此出門就覺得如芒刺背,只要幾個人聚在一起說話,他就覺得是說他,偶爾誰說句傻子,他覺得都是在說“她”,而且,他還發現,那個“她”好像比以往更頻繁的出現在他視線裡了,他覺得她是成心的,他就恨恨的說:“傻老婆子,你別以為俺娘死了,我就會認你,你別做夢了,你到死都別想。”
以後,他就處心積慮的偷偷設法把她從村裡攆走她。他就思忖,要想攆走她也容易,叫她的日子沒發過不就是了。可怎麼叫她日子沒發過呢,叫她沒糧食吃不就是了。對,偷她家裡的糧食,她家裡沒糧了,她沒吃沒喝了,不是餓死就是出去要飯去。又像是安慰自己說,反正她也是苦命一條,說不定出去要飯比在這還強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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