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包波還在埋頭大睡,大夥兒都疲憊不堪了。
天開始下雨了。
雨下的很大,大到連濃密如織的樹葉都遮擋不住,積聚的雨水從雨傘般的樹冠上滴落,一滴滴擊打在眾人的身上、臉上,矮人們居然紛紛伸出舌頭,希望能有一滴恰巧落在上面。
出人意料的,包波被雨滴驚醒了,他沮喪地叫嚷道:“我幹嘛要醒過來啊!我一直在做夢,夢到自己在一座森林裡走著,森林裡點著一堆堆篝火,到處都是美味的食物,我簡直無法描繪那些食物是多麼的精美,飲料是多麼的可口。”
“好了,既然描繪不出來,那就別描繪了。”梭林心煩意『亂』的說道。事實上,他比這裡任何一個人還要焦慮,飲水沒了,食物也沒了,即使他們可以找到點含有些許水分的蘑菇來充飢也無濟於事,因為體力的大量消耗,現在身強力壯的矮人們也是走路不穩,還時不時大打哈欠。
聽到梭林語氣不善的話,包波又一屁股坐回地上,搭下了腦袋,嘟囔道:“哪也沒吃的,真活見鬼了,我想就這麼一直坐下去,也許會再夢到那個夢,就可以繼續吃到那些美味佳餚了。”
“給你,包波。”任博不忍心看到同伴這麼受罪,將自己剩下來的一點蘑菇遞給他,“雖然沒有多少,但總可以擠出點水來吧。”
包波勉強『露』出一個苦笑,說道:“確實沒有多少,但還是謝謝你,任。”接過蘑菇,不再客氣,直接就往嘴裡塞,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口的問題。
這時,今天負責探路的巴林回來了,他一臉的興奮,還沒剎住腳就開始衝大夥兒叫道:“我找到了一些東西,大家快跟我來!我在森林裡看見有許多火光!”
“什麼!”留下的十四個人全都震驚了。在這片無邊無際的大森林裡,火光意味著有人在那裡活動,甚至是在那裡居住,對於又飢又渴的他們來說,這不僅僅就是發現人跡那麼簡單了,因為只要找到了那個或那些人,他們便可以得到食物,得到飲水,便可以活下來。
“那還等什麼!快點,巴林,快點帶我們去!”第一個開口催促的是格洛因,幾天沒喝到水的他連嘴脣都裂開了道道小口,現在只要一碰到就會發痛。
跟著巴林走了許久,終於,他所說的火光出現在離小路不遠的森林裡。
大家全然不管那邊是精靈還是獸人,一直朝前走著,希望能找到一點可以吃的東西。
突然,任博停了下來,不再往前走。
“任,為什麼不走了?”梭林奇怪的問道,因為任博是一行十五人中被飢渴折磨得最慘的一人,即使是在幽森的樹蔭下也可以看到他那張顯得極其枯黃的臉,照理說,他應該是最渴望得到水和食物的人。
任博搖搖頭,說道:“梭林,雖然我也很想找到吃的,可是如果我們再繼續走下去,就要走出小路了。”進入幽暗密林之前,格威赫一再提醒他們不要離開這條小道,住在平原上的居民也給過他們類似的忠告。這條小路似乎被施過魔法,那些滲人的蜘蛛從不在路上結網,而且他們在路上也沒發生過任何危險,但要是他們自己心甘情願走出小道,那就難說了。
梭林也停住了,這麼多天的飢渴早已把大家腦海中的那些忠告衝得煙消雲散,此時巴林帶回前方發現人跡的訊息更是如同海嘯般狠狠地擊碎了眾人心裡最後一絲理智。
“在我看來,如果不能活著回來,再好的宴席都沒有用。”任博說道。
見兩人不再前進,其他人也站住不動了。
“可如果沒有東西吃,我們也活不了幾天了。”有人開口說道,是最胖的包波。
其實,任博和梭林心中也是備受煎熬,不止是同伴們飢渴難耐,他們自己都快到達崩潰的邊緣線了,但是風王的警告無時無刻不回想在他們耳邊。梭林肩負著帶領整個冒險小隊到達終點,拿取財寶,收復埃雷博的任務,而任博則受剛多爾夫的委託,要時刻照看好梭林,提醒他管好自己的倔脾氣,不讓他與精靈發生衝突。此刻,兩人的內心實際都在為去或是不去掙扎著。
“任,我認為我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在這片沒有邊際的森林裡,我們的最後一點乾糧早就吃完了,如果再不找點可以吃的東西,恐怕我們活不到走出森林。”梭林有些苦澀的說道。
實際上,這也是任博此時的想法,苦於小路外邊可能發生的未知危險,他不敢也不肯說出口,相比起他,身為矮人的梭林要更加直白,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確實,現在的冒險小隊真的是命懸一線,岌岌可危。
“好吧,梭林。”一番掙扎後,任博同意了梭林的說法,“但是我們不能貿然出去,必須先派幾個人去檢視一下。”
最後,他們選定了奧英和德瓦林先行查探,確定沒有危險後就回來報告。
眾人百無聊賴的枯坐在落葉上等待兩人的訊息,時不時傳來一聲聲“咕咕”的怪響――是飢餓引起的聲音,從大家的肚子發出來。
不過,事到如今也沒人會在乎這點小事了,不止你一個人餓,大家都餓著呢。
當任博默數到第十五聲時,奧英和德瓦林回來了。
“前面是精靈在舉行宴會,有好多好多吃的東西。”奧英一臉的興奮,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慢慢說,別慌。”索林說道。
稍微歇了一下,奧英開始說起他們看到的東西:“我和德瓦林悄悄的潛過去,發現那裡的火光比我們先前看到的還多得多,我們走近了一看,才發現是那些幽暗密林的精靈正在舉行盛大的宴會,就和瑞文戴爾一樣,又唱又跳的,周圍擺滿了各種美味的食物,”他嚥下一口唾『液』,接著說,“還有美酒,真香啊,現在我鼻子裡全是那種誘人的香味。”
“好了,別再胡吹了,說說你們出了小路後有沒有遇到什麼奇怪的東西或事情?”梭林小心翼翼的問道。
撓著頭想了一下,奧英回答:“沒有,什麼也沒發生,也沒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這裡他說了個小謊,因為被食物深深吸引住的兩人根本沒有注意到周圍的情況。
梭林才算是鬆了口氣,對任博道:“現在我們可以去了,希望那些討厭的傢伙會給我們一點吃的。”
一路上沒人再去做標記,包波一直在描述他在夢裡見到的那些精美的食物和可口的飲料,飢餓佔據了上風,誰也不擔心是否會『迷』路,能否再回到原路上,
不一會兒,他們終於來到了火光最密集的地方,一塊林中的空地。
空地上有許多人,全是住在林中的精靈,他們穿著綠『色』和棕『色』的衣服,圍在空地中央的篝火邊上,又吃又喝,又唱又跳。
還沒等梭林和任博考慮好怎麼開口討要食物,一個人影便跌跌撞撞地衝了出去――是包波,這位肥胖過度的矮人實在是忍受不了食物那美好香味的煎熬,終於邁出了瘋狂的第一步。緊接著,奧瑞、奧英、格洛因……除了任博和梭林、畢爾博,所有人都跑出了樹叢,朝空地而去。
一聲尖叫,似乎是精靈發出的。
瞬間,所有火光都熄滅了,有人踢了中間那堆篝火,火星像火箭般飛向天空,消失在蒼茫的夜空中。
四周一片黑暗,比林中小道里還要黑,矮人們再也看不到任何東西,頓時『亂』成了一窩蜂,踉踉蹌蹌,胡『亂』『摸』索著,一會兒被樹枝絆倒,一會兒撞到大樹,甚至三四個人撞到一塊,發出一陣陣痛叫,吵鬧喧囂幾乎可以將遠方的鳥獸驚醒。
當梭林?俄肯霞爾德與任博點燃火石,找到那一幫出盡了洋相的同伴時,他們已經是灰頭土臉,狼狽不堪,胖子包波被幾個人撞得連站起來都快辦不到了。
梭林咬咬牙,忍住心裡的怒氣,叫道:“好了,你們都過來,現在清點人數,一,二,三……加上我和任,十四個,還有一個呢?畢爾博?巴金斯呢?快找找看。”
“我在這兒。”畢爾博的聲音從他們身後響起。
“好吧,你又讓我們擔心了一次,巴金斯!”梭林惡狠狠地對畢爾博說道。
無功而返的眾人已經找不到來時的路了,因為沒人做記號,對於不熟悉森林的矮人來說,四周的樹全是一個樣的。
無奈之下,他們只有隨便找了塊空地坐下來,希望能熬到天亮。由於害怕再次失散,他們甚至不敢去篝火邊上搜索地上是否有精靈留下的食物。
“等等,那是什麼?天哪,火光又亮起來了!”巴林驚叫道。
“什麼!”眾人驚呼。
不等做出周密的安排,矮人們再次一擁而上,朝火光處奔去,因為怕精靈又會滅掉篝火,這次他們跑得異常的快,幾乎把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了。
來到那圈火光跟前時,火光驟然熄滅,森林又陷入黑暗中。
如果說第一次只是一個誤會的話,那麼這一次就是不折不扣的拒絕了。精靈是一個有些排外的種族,尤其是幽暗密林的精靈,由於長時間不與其他地方的精靈接觸,他們變得很多疑,對於矮人更是厭惡至極。
梭林和任博的計劃最終宣告失敗。
警惕心強烈的精靈甚至連一杯酒也沒給矮人們留下。
孤軍深入,沒有任何援助,連領路人都離開了的梭林冒險小隊,終究是在這茫茫森林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機。
不止是飢餓與乾渴,還有那些未知的,連傲視天際的巨鷹都要退避三舍的無邊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