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的獸人們,我們為你們帶來了末日!”
梭林帶領著剩下的十個矮人一往直前,攔在路上的敵人統統被放倒。一片浩大的陰影籠罩在獸人的頭頂,引起無邊的恐慌,甚至超過了矮人的屠戮。
他們驚慌失措,胡『亂』奔逃,恐懼瀰漫在空氣中,變作絕望。
大半被矮人打散了,小部分死在矮人斧下。
還有一些獸人在奔逃途中,淬不及防被撲下的陰影抓起,飛上高空,再狠狠擲下,摔在山崖上,一命嗚呼。
一時間,追擊的獸人大隊和狼群兵敗如山倒,作鳥獸散。
但仍然有小隊獸人沒有逃跑,他們自發的聚集在一起,守衛在他們的王,葛羅佐身邊,還有座狼戈魯克。
“你為什麼不跑?”任博盯著葛羅佐,問道。
“我的威嚴不允許我拋下子民獨自逃跑,我的尊嚴不允許我拋下戰士的榮耀逃跑。”葛羅佐笑了,完全沒有方才那種對敵時的殺意,彷彿只是在和一位熟識的人聊天。
這時,梭林帶領著援兵趕到了。
梭林站定在五人面前,渾身染血,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獸人的,彷如從戰場歸來的戰士,散發出濃濃的煞氣。看到眾人,他勉強咧嘴一笑,“真高興你們還活著,我的朋友。”
“全靠了任,是他拖住了獸人之王,我們才能撐到現在。”畢爾博興奮地道,梭林回來了,帶來了救兵,意味著大家得救了,終於可以離開這個死地了。
梭林轉頭看著被獸人殘兵保護著的葛羅佐,冷冷的一笑,現在的他們對得到強援的梭林等人來說來說只是一群待宰的羔羊,至於那個半死的獸人王,自己不是任博,要殺他只需要動動斧子,如此而已。
“任,是你打敗了他,殺死他,這是你應得的榮譽!”梭林一把拉起任博的手,用他的劍指著葛羅佐說道。
“一定要殺死他嗎?”任博猶豫了一下,問道。
戈魯克嗚嗚地低聲鳴叫著,死死盯著任博和梭林,一直守護在葛羅佐身前。
“殺了他,任,他是個獸人,還差點殺了我們。”梭林低吼道,怒視著葛羅佐。
這時,葛羅佐伸手驅退了身邊的獸人,大步走了出來,輕蔑的看了梭林一眼,“矮人,很想殺了我嗎?雖然現在我受了傷,但也不是你這個矮子想殺就殺得了的。”然後對任博說道,“人類,你們之中,我只認定你,還有他,”指指巴林,“是真正的勇士,現在你們贏了,按照我們的約定,你們有權利隨意處置我們。”
“你可以殺了我,人類,只有你,擁有那雙利劍的你,光明正大的打敗了我,你可以殺了我。”出乎任博意料的,葛羅佐並沒有求饒,反而叫他殺了自己。
“我打敗了你,可我沒必要非要殺了你。”任博搖搖頭,說道。
“任,你在猶豫什麼,趁現在,殺了那個獸人!”巴林見任博遲遲不下手,以為葛羅佐正在誘『惑』他,急忙喊道。
“任,殺了他,他是『迷』霧山的獸人之王,你現在不殺他,以後他還會殺死更多的人!”梭林也喊道。
任博沉默了,半晌,他再次搖了搖頭,“我不想殺他。”
“什麼!”聽到任博的回話,不僅是梭林,連畢爾博和剛多爾夫都震驚了,他們驚訝於任博居然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任,你瘋了嗎!你知道你這是在養虎為患嗎!”格洛因叫道。
“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任博垂下了手,緩緩說道。
到底,我殺了多少人了?
他們想殺我,我是自衛的。
但是,為何,我會有深深地罪惡感,即便知道他們都是殺人如麻的獸人,中土人民的死敵。
可是,他們和其他獸人不一樣――他們有自己的語言,自己的文字,甚至,自己的文明。
感覺,就像是,在無謂的屠殺……
“……走,你們走吧!”他對葛羅佐說道。
“你不殺了我們嗎?要知道,殺死『迷』霧山脈的獸人之王,在中土可是一件及其榮耀的事。”葛羅佐奇怪的反問道,在他看來,只要是打著自由人民旗號的人,凡是遇到他們獸人,一定會高呼正義衝上來,要麼殺了獸人,要麼被獸人所殺。
“我一直在說服自己殺了你,但就是下不了手,在我看來,你們和巨魔森林的巨人完全不一樣,感覺,更像我們。”任博說道。
“巨魔嗎?不要拿我們去和那些只會吃人的傻瓜相比!”葛羅佐聽到任博那他們與巨魔相提並論,似乎有些惱怒,冷笑道。
任博搖頭解釋道:“在山洞裡,我看到一個年老的獸人在寫東西,雖然不知道他在寫什麼,但是,我很好奇,到底是什麼,令你們和我們如此接近,有自己的文字,自己的習俗,自己的文明。在我看來,只有智慧的生命,才能做到這一切,那是不是說明,你們和我們也是一樣的呢?”
他的話再次震驚了眾人,沒想到他們一直以來的戰友居然會對獸人抱有同情。
唯有剛多爾夫,只有灰袍的智者,用他看透世間一切的雙眼注視著眾人,似乎,所有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該死的,任,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幹什麼!”梭林是其中最不能接受的,他的祖父死在獸人手裡,父親也死在獸人的監牢中,只有他,無法放棄對獸人的刻骨仇恨。“你要放了他們?你知道這是多麼的愚蠢嗎!”
“既然你下不了,我來幫你!”說著,激動不已的梭林大踏步走過來,對獸人舉起了尚在滴血的斧頭。
葛羅佐早已做好了死的準備,此時的他顯得異常平靜,只有那一雙銳利的眼睛,冷冷的注視著這個將要取走自己『性』命的矮人。
叮――
梭林瞪大了眼睛,他實在不能,也不敢相信,他的攻擊被擋住了,而擋下的人,竟然是任博――他平生少有的一個朋友,一位遊俠!
“夠了,梭林?俄肯霞爾德!他們是我的俘虜,我說了,放過他們!”任博大喝道。
梭林緩步退後,目不轉睛地盯著任博,他的牙關咬得緊緊地,拳頭緊握得有點發青,他顫抖著,渾身的鮮血將它映襯得彷彿從地獄中走出的修羅,望著獸人的眼神愈發冰冷,其中蘊含的仇恨可以將夜空刺透。
“夠了,一切都夠了!”任博回頭看著眾人,眼中流『露』出一縷哀傷,“梭林?俄肯霞爾德,不要再『逼』我,我有我自己的堅持。今天,我已經用鮮血塗遍了全身,不要再『逼』我打破我的底線!”
“我可以毫不留情的斬殺企圖殺死我和我朋友的敵人,我可以為了大家不顧危險,出生入死,但是,面對他們,我下不了手!”
“他們和我們一樣,會哭,會笑,會開心,會悲傷,會用文字來表達自己的情感,會用繪畫來記錄自己的經歷,難道,這樣的他們,和我們有什麼不同嗎!”
“有許多人,他們獲得了夢寐以求的力量,但卻改變了本『性』,變得不再單純,不再善良,甚至,不再是人……現在,我也擁有了力量――可我不想成為那樣的人!”
“不要和我說什麼這個世界本就是弱肉強食,難道成為強者後的權力就是肆意殺死比自己弱小的人嗎!強者,就是那種站在高高的屍山上,藐視天下,目空一切的人嗎!”
“我不要藐視天下,不要目空一切,不要站在層疊的屍體上,我是一個最普通的人,我只想用我的劍,守護我所珍視的,保護我所熱愛的。”
“我有自己的堅持,我,也有屬於自己的正義。”
最後,任博轉頭對葛羅佐說道:“走吧,我不想殺人了,也許以後我還會殺了你,但是,今天,我不想再殺人和一個人了……”
低垂下頭,雙劍無聲的落在地上,直『插』入積雪。
寂靜,只有無邊的寂靜,死一般罩在眾人身上。
一直以為很瞭解任博的為人,結果,到現在,他們才發現,這個平時有些靦腆,說話有些毒舌的年輕人從沒和他們真正接近過。他的心,離這個世界,好遠,好遠……
長長的嘆息後,灰袍的術士走上前去,拾起掉落在地上的雙劍,將它們重新『插』回劍鞘,然後輕柔的撫『摸』著年輕人的頭,“希望你不會後悔。”
不想再殺人了。
好累,好想回家。
回到家裡,就不用整天提心吊膽,擔心有人會殺死自己。
就不用,再去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