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臣們倒不覺得詫異,如今永璇是有軍功之人,奪軍權是帝王為君之道中的應有之義。一般軍功出身的朝臣多半會進兵部,沒想到乾隆直接將永璇提到武英殿大學士這個位置上。大學士是什麼?那就是大清的後備宰相啊,如今皇帝又令永璇在軍機處行走,日後如果封一個軍機大臣甚至總領軍機大臣的話,那就是真正的拜相了。相對那個只在戶部“管事”的永琪來說,這些朝臣心裡很快就明白了。
傅恆看著永琪這般氣急敗壞的樣子,心理只是暗暗地嘆了口氣。不管怎麼說,對於他們這些在權力中樞的人來說,他們也曾經跟乾隆一樣,認為永琪是下一代皇帝的不二人選。但是他們看著永璇忽然顯露出來,而永琪卻越來越不如人,傅恆惟有嘆息一聲。這儲君之事,不是他應該去思考的,還是當好自己的純臣便可。
退了朝,永琪便帶著福爾康、福爾泰朝福家而去。看著這四個人匆匆忙忙的樣子,幾個軍機大臣互相看了看,也沒說什麼,或騎馬,或乘轎回家而去。
“什麼?皇阿瑪居然沒有懲罰那個永璇?”小燕子憤怒了,她聽永琪說,永璇在倭國是燒殺搶掠,將好好的一個倭國打得稀巴爛。那小燕子本來不知道倭國在哪,但是永琪給她看了許多倭國人送來的禮物之後,小燕子就從心裡認為倭國是自己的朋友。如今永璇居然欺負自己的朋友,小燕子感到生氣。“我找皇阿瑪去!”
紫薇跟金鎖也是站在小燕子這邊,紫薇深情地說:“一想到倭國人失去了他們的國家,我就覺得好痛心。小燕子、金鎖,我的心都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皇上是那樣的高貴,那樣的仁慈,為什麼他要去欺負別人的國家呢?”
但是小卓子是個明白人,他知道永璇管著內務府,只要他動了怒,想捏死淑芳齋的宮女、太監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小卓子忙跪下道:“不能啊,格格,皇上退了朝一般就要去延禧宮瞧瞧令妃娘娘。您這一鬧,怕是令妃娘娘也不好過啊。”
一聽說會傷害到自己的“仙子娘娘”,小燕子忙說:“那我下次碰到皇阿瑪再說好了。——五阿哥呢?爾康、尓泰呢?”
餘下的人瞧著這小燕子打聽格格的勁兒,心裡都有些鄙夷。這宮女、太監與自己的主子可謂是榮譽與共,主子體面了,奴才才有榮光。宮裡伺候人的宮女都是小選上來的,身家清白且都是有家教的,何況能貼身伺候主子的哪怕是包衣旗也是有體面的人家
。這些人眼光比小燕子這個市井出身的混混不知道高了多少,她們很清楚自己日後的婚配還有在夫家的地位都跟自己的主子有關,如今瞧著這小燕子風光無二,但是她們也清楚,這風光之後可謂是危機四伏。與宮女想比,太監們可是連性命都託付在主子身上了。其餘人還可,惟獨那小卓子卻是對還珠格格記恨不已。原本以為在個受寵格格身邊會更體面,哪曉得這格格是個吝嗇鬼,一點賞賜都沒有。小卓子如今被改了名字,深覺得對不起自己的父母。
想到這件事,他忽然想到那位荒唐王爺對自己說的話,“在格格身邊機靈點!什麼話該記住,什麼話不該記住,自己掂量清楚!若是辦好爺的差事,爺日後自有賞賜。”
“那我們出宮去吧,我們去看看福爾康、福爾泰。”小燕子快樂地提議道。
紫薇自然同意,因為她能看到她的情郎了。
小燕子是乾隆特旨允許自由出入的,於是她說走就走,帶著紫薇等人朝福家而去。自然這一切會落到有些人的眼裡,而這個訊息陪著永璇一起到了內務府。
“荒唐!”當聽到小卓子傳來的訊息,說是那個還珠格格又帶著新來的兩個宮女去了福倫府邸的時候,弘晝皺了下眉頭。他不明白自己的哥哥為何忽然就認了一個民間女子為女兒,而這個“義女”格格還似乎很得寵。尤其是乾隆允許小燕子自由進出紫禁城的時候,弘晝簡直懷疑自己這個哥哥瘋了。這紫禁城是什麼地方啊!就算是個四品小官的府邸也不會允許人隨便出入吧,這乾隆倒好,允許小燕子說進就進,說出就出。再想到前幾個月侍衛來報,還珠格格深夜翻牆,弘晝對這個所謂的“滄海遺珠”感到膩歪死了。
不過除了這個還珠格格讓自己膈應外,其餘時候自己還是很滿意的。自己的嫡長子永璧因為軍功封了貝勒,日後自己請封世子的時候,乾隆也很容易批。因為弘晝深知自己是恩封的親王,日後自己的子女們都是要降三等襲爵,不過永璧了用了軍功,可能不會降那麼多。而小兒子永璔居然給自己撈了一個郡王的帽子,自己一家裡至少就是有兩個郡王保底,端得榮耀。
“恭親王到!”小太監忽然喊道。
弘晝忙起身相迎,按照規矩,親王與親王之間是不需要見禮的,但弘晝是長輩,永璇還是規規矩矩行了一個禮。
“皇叔最近可好?我這次來,特意向皇叔打聽一件事,那個還珠格格是怎麼回事?”永璇回來聽到還珠格格四個字的時候就知道又一瓊瑤大戲開始了,但還是想跟弘晝確認下
。
弘晝一聽,臉上露出一絲譏笑,但是隨即又平復了下去。“想必八阿哥也聽說了那位格格的‘豐功偉績’了罷?”
弘晝便仔仔細細地將這裡分說了一遍,最後道:“真不知道皇上怎麼會繞過老佛爺冊封這個‘格格’的?”
“剛剛皇叔提到那紫薇、金鎖二人是令妃娘娘賜給還珠格格的宮女,為何我不曾有印象?”永璇故意問道。作為內務府的兩個主管之一,永璇自然對這些有身份可以貼身伺候到各宮主子的宮女有所印象,更何況他很清楚這紫薇是誰。
“這我也詫異了,我只查到那紫薇乃是福倫福晉送進宮的。”弘晝道。
“福倫家的?”永璇冷笑了一聲,“這福倫家的好大的面子啊!殊不知這宮女也是要小選的,就算是哪位娘娘真的看上別家福晉身邊的丫鬟,也是要在咱們這過一趟明路的。如今這福倫福晉居然將宮女送進去之後,也不上咱們這來說一聲,還真不將內務府放在眼裡。”
“一個奴才哪裡曉得什麼規矩!”被永璇撩撥了一下,弘晝也有些火了。
“如今既然已經送進宮了,咱們也不好說什麼了,不如咱們暗暗地查訪一二,若是沒問題,咱們就私下備案,權當全了令妃娘娘的臉面罷。”永璇故意裝出不敢得罪令妃的樣子。
弘晝也知道自己的哥哥十分寵愛令妃,這當中牽扯到令妃也的確不好做。如今也只有採用永璇的補救措施,若是這紫薇身份清白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若是來歷不明的女子,那少不得要參福倫家一個“不軌”。
乾隆置軍機處於隆宗門處,其實這裡的軍機處更多的作用是存檔以及辦公的地方,而軍機大臣等於乾隆商討的地方一般是在養心殿裡的東暖閣。相對於上書房、南書房,東暖閣的保密級別就高了許多。軍機處每日都有一名軍機大臣與數名軍機章京候著,當然皇帝身邊也會有一到兩個兼著軍機的大學士伺候。如今軍機處的領班大臣乃是傅恆,其餘四位軍機大臣則是文華殿大學士尹繼善、東閣大學士劉統勳、戶部滿尚書阿里袞和戶部漢尚書于敏中。
軍機上行走乃是非常設官職,只不過永璇頭上還掛著武英殿大學士的帽子,不得不讓軍機大臣側目
。傅恆還好,他的身份足夠超然,於是便安心做他的領班軍機大臣。尹繼善乃是上意欽定的永璇岳父,他現在覺得有些頭痛,如果太交好會讓人覺得他們翁婿私下勾結,如果故意疏遠又會讓人覺得自己太矯揉造作,於是尹繼善開始頭痛了。劉統勳跟于敏中倒還好,畢竟是漢臣摻和不到立儲的事情來。獨獨那阿里袞因為是戶部尚書,而永琪又是管著戶部的辦事阿哥,這阿里袞隱隱約約有站隊到五阿哥那邊的趨勢。
今日乃是永璇來軍機處報道的第一日,五位軍機大臣全部到齊,也算是全了一個禮。
永璇到了軍機處便向諸位大臣行禮,結果諸位大臣慌忙避讓。論爵位,永璇已是極高,就算是傅恆都差了好幾個級別。論官職,武英殿大學士乃是跟傅恆的保和殿大學士、尹繼善的文華殿大學士平級,略高劉統勳的東閣大學士,餘下二人則生生低了半級。於是永璇這禮,無論如何是沒人敢受的。
永璇道:“諸位大人不必忌諱,論年長,諸位都是永璇的叔伯輩的;論資歷,大家也是永璇的長輩。這禮,大人們還是受得起的。”
傅恆想了想,也是。便道:“既如此,便生受了王爺的半禮吧。”
於是大家正經見過禮。傅恆對永璇的印象一直都不錯,便笑著道:“這裡幾位大人想必王爺都已經認識了,以後王爺若是有什麼不明白的,只管吩咐即可。”
永璇忙道不敢。他心想,你們可都是皇阿瑪的肱骨之臣,我要是隨便差遣了那還得了。看著永璇謙讓的態度,幾個軍機大臣心裡都好受了許多。雍正朝當年下令親王不得隨意入軍機的理由除了雍正身旁沒幾個可信任的宗親之外,還有一個理由就是雍正當心這些王爺入了軍機讓真正辦事的軍機大臣不好做事。如今這永璇是個懂禮的,而乾隆給的又只是“軍機上行走”,幾個大臣心裡便平衡了許多。
幾個人隨意聊了幾句之後,入宮當差的當差,該回衙門的回衙門,永璇則被安排跟著尹繼善一起在軍機處處理文件。傅恆這麼安排也是有理由的,自己要進宮候在乾隆身邊,其餘的軍機大臣又在身份上壓不住永璇,惟獨這尹繼善乃是永璇未來的泰山,婚後永璇見了也是要行半禮的,留他在陪永璇熟悉軍機處是再好不過了。
那尹繼善倒也樂意,平日聽聞自己這個女婿阿哥是多麼多麼的有幹才,如今正好接觸一下。那尹繼善對自己的女兒靜貞還是很疼愛的,雖然如今是鐵板釘釘子的親王嫡福晉,端得是榮耀體面,但是若是這永璇不是個好相與之人,尹繼善也少不得舍了自己的臉面去求撂牌子
。
這“準翁婿”二人交談的還算融洽,尹繼善心裡對這個準女婿是滿意極了,打算回家好好跟自己的福晉說說,且讓她放寬心。就在交談之時,有小太監報,說是皇帝宣召永璇去東暖閣。永璇忙起身與尹繼善道別跟著那小太監去了東暖閣。
原來最近西藏各土司都要進京,如今那西藏好不容易平定下來,各方勢力達到一個平衡。這些個土司少不得進京來尋求支援,一來可以打擊下自己的敵人,二來也尋求一些物資上的支援。那理藩院將摺子呈了上來,乾隆開始想著該如何接待。
永璇在來東暖閣的路上已經聽小太監說了事情的大概,原來乾隆與乾清宮門外親迎的是一群土司,而不是一個土司。想來也是,一個土司撐死就是一個市長級別的,怎麼可能需要一個最高領導人去接待。當然,如果來了一群市長,而同時這個地方又是一個很重要的地方,乾隆出來迎接倒是可以的。
永璇進了東暖閣,乾隆命人將摺子遞給永璇,“你且看看,給朕擬個主意。”
永璇快速掃了下摺子,原來理藩院憂慮的是這些個土司有些是與清交好,有些則是暗中有狼子野心的。清朝雖然設了西藏大臣這個辦事機構,但是西藏那地乃是政教合一的地方且又是奴隸制社會,西藏土司們的權力還是蠻大的。理藩院憂心的是,如果交好,可能會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如果冷落,則恐寒了一些土司的心。
永璇放下奏摺,道:“不若懇請皇阿瑪辦一場軍事檢閱給各位土司們瞧瞧。”
乾隆命永璇說說何謂軍事檢閱,於是永璇便一五一十地將後世的“閱兵禮”說與乾隆聽。乾隆與傅恆都是聰明人,自然就明白了永璇的意思。這樣的閱兵禮一來是表演,二來也可以震懾一下某些心懷不軌的土司,三來也是給那些友好的土司一些支援。
乾隆思考了一會,道:“朕準了,永璇,你就專心辦這事。”
“兒臣遵旨。”
半個月後,諸多西藏土司帶著各自的人馬以及各色禮品浩浩蕩蕩地進了北京城,那淑芳齋的小燕子一聽說街上有如此多的熱鬧便吵著鬧著要去看,永琪只好安慰她待皇室接見土司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