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馬探花
失明母親已經記不清自己這該死的病花了多少錢,因為過去了這些年,這個數字已經實在太過龐大了。
二百萬?還是三百萬?
失明母親不能確定,而更讓她內心充滿自責的是,她的兒子從未放棄過,他僅用那雙農村人特有的手,肩負起了後面還不知道要花多少錢的艱難重擔。
從未抱怨過。
“多虧了兒子認識了一個好心的老闆,每個月都給他不少錢,才能讓我看病啊。”
想起那個每個月只需要兒子外出一兩次,然後就能讓兒子拿回來好幾萬修理費的老闆,母親心中既是慚愧又是欣慰。
失明母親的兒子就是馬華飛,就是被某道尊為“馬探花”的那個能打能殺的神佛。
馬探花跟母親所說的大老闆,其實根本不存在,當然,換一種說法就是,那些老闆太多了——能給他出得起僱傭費的人,都是他的老闆。堂堂馬探花,現在是一個為錢可以做一切的殺手。
至於讓他所幹的那些事情,他從未想過會有什麼心理負擔,因為他已經麻木了,對於他來說,砍斷個胳膊與農村人宰只小雞子下鍋,沒有什麼分別。而如果對方出的價格足夠誘人,他也不介意把手中砍柴刀的落點,從胳膊、手腳的位置,向上挪個半米——放在獵物的脖子上,然後一刀切下。
都是被生活給bi出來的。
馬探花下手狠,從來都是一擊成功,而這樣讓人驚悚的高效率,其實也是被bi的。
因為他母親失明瞭,他要趕緊把事情做完,然後趕回家給母親做飯,照顧因為失明而行動不便的母親。
馬探花出手的時候,從來都是自己行動,因為其他人的效率實在太慢了,只會拖累他回家的速度,而且還有一點小小私心就是,他不想把任務酬勞分給別人,因為醫院簡直就是個洪荒巨獸,它張著饕餮巨口,一次次吞噬著他那為數不多的錢,所以他需要節省開支。
然而只要能夠維持住母親的生命,馬探花願意付出一切,甚至包括自己的生命。
有時候躺在農田地裡,馬探花忍不住想,如果有人願意給出個幾百萬索要他的腦袋,
我願意自己摘下來,然後恭恭敬敬的給對方送上去。只要他能把那幾百萬給自己的母親留下來,然後再能像自己一樣將母親照顧好。
馬探花知道自己這想法挺白痴的,因為母親沒了自己在身邊,別人誰來了也不會像自己那樣盡心,再說那些能主動找上他的人,哪一個不是魑魅魍魎之徒?又有誰能對一個死人,信守一個冠冕堂皇的狗屎承諾?
馬探花知道這一切,從十幾歲就第一次砍下別人一隻胳膊的他,太知道了那些人的骯髒,和出爾反爾、爾虞我詐,這些都是他們的標籤。可他有的是時候,真會忍不住這麼想。
這些年裡,馬探花帶著老母親跑了不少醫院,最終的結果都是一樣的——能活到現在就已經是個奇蹟,治癒?別痴心妄想了!病到這種程度,能多活一天就是多賺了一天!
馬探花跟人動手只用刀,不是什麼“刀劍是江湖、槍筒是歹毒”的狗屎言論和偏執信仰,而是因為槍太貴了,每顆子彈又都是錢,與其這麼糟蹋錢,不如給母親多買一些想吃的東西。
刀便宜,而且不用買,自己家裡就有砍柴刀,每次用完了,只需要在磨刀石上隨便磨上兩三下,就又是一把嶄新的利器,這個多省錢?
用槍快?節省時間?
馬探花當然也知道這一點,但只要在他能接受的“當天返回”的時間限制內,他願意把成本盡最大可能的控制下來。
前幾天,馬探花又接到了一個大任務,對方張嘴就是30萬的任務酬勞,這錢足以讓馬探花興奮了好一陣,因為有了這些錢,母親又能在醫院的特護病房裡住上一段時間了,再不用為了錢而發愁。
然而讓他有些撓頭的是,對方索要的那個人,離自己太遠了,一天時間根本沒辦法趕回來,迫不得已之下,馬探花只能忍痛割愛,從30萬里拿出10萬塊錢,把這任務轉手賣給了一個也還算是敢下手的小屁。
10萬塊錢啊,媽的,就這麼打水漂了!
想起那些錢,馬探花心裡有些發堵,而更讓他發堵的是,已經過去兩三天了,對方一直遲遲沒能給他打回打電話來。
馬探花不擔心對方會拿著錢跑路,因為他知道對方不敢,那
麼結果只有一個了——任務失敗,並且極有可能已經被俘。
意識到這一點,馬探花又從小木床下拿出了磨刀石,然後開始打磨他那把砍柴刀。
再等一天,如果還沒有訊息,自己就要親自跑一趟了。
一邊伺候著老母親吃早飯,馬探花心中一邊如此想著。
一輛路虎攬勝車,緩緩駛上了田間小道,對於龐然大物的攬勝而言,這小路太窄了,以至於免不了的要壓倒不少莊稼幼苗。
攬勝車開得明顯很小心,彷彿像盡一切可能的把損失降低到最小,所以那小心謹慎的緩緩駛向前方的樣子,就像一個闖進花叢卻又擔心踐踏了小草的小男孩。
霸氣外露的路虎攬勝,能做出這種感覺,樣子實在有些小滑稽。
就在路虎攬勝車從遠處村落裡駛出,出現在遠處田間地頭的一剎那,馬探花就發現了它,不過他卻沒有為此做出哪怕半點反應,別說什麼站起身眺望,甚至就連轉頭去看都懶得去做,那樣子就像什麼都沒發現,什麼都與自己無關一樣。
沒有傳說中應該出現的警惕啊、手持砍柴刀做好防範啊之類的準備,他就那麼地頭刷著碗筷,好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裡,與外界徹底隔絕。
小路的盡頭只有一個目的地,就是馬探花的家,所以能夠走上這條小路的人,當然只能是奔著這裡而來,然而馬探花這貌似聾子瞎子的反應,實在有點出人預料。不知是因為太過自信所以不屑於去看,還是因為其他的什麼。
路虎攬勝車,在農宅小院前的四五十米處停了下來,肖華緩緩走下車,然後打量了農宅一眼後,抬步走上前,就像一個迷了路的路人,卻掛著很沒心沒肺的淡淡憨笑。
也許是因為這太過熟悉的環境,以至於勾搭起了他曾經兒時的記憶,所以那笑容很純粹,也很乾淨。
站在小院之外,看著那個正坐在木椅上晒太陽的失明婦人,肖華開門見山的喊話:
“大媽,我找馬華飛,他在家嗎?”
農宅西屋裡沒有開門,而是在叮叮噹噹的刷碗聲中,傳出了回話:
“進來吧,我在。”
【作者題外話】:4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