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層,六層,七層,八層……
如果可以,劉左願意把自己的餘生全部換給煙凝。他願意看見煙凝微笑的眼睛,哪怕是在天國向下俯視都沒有關係。他想讓煙凝遠離煩憂苦痛,想把自己的一切都貢獻出來哪怕只換得對煙凝一點點的好處。可是上帝在哪裡,天神在哪裡?誰來主持神類的日常工作?劉左把自己的想法向上天交代了多次,就是不見受理。他苦惱,他痛苦,他由快樂變得憂傷——可
是有什麼用?
也許阿豬和阿貴更加實際。他們和W每天幫醫生打掃辦公室衛生,給護士打下手、給她們講笑話、逗他們開心——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他們對煙凝好一些。讓他們的針管扎向煙凝的時候輕些、再輕些。
屁哥負責給煙凝做小灶。他費盡心機買來藥膳食譜,老是弄些人稱“偏方”的藥菜。劉左聞起來都覺得噁心的東西,煙凝卻很努力地吃下去。屁哥曾感慨地說,煙凝在我們中最柔弱,可是她最堅強。
劉左每天陪著煙凝,眼睜睜看著她越來越瘦,看著她在疼痛難忍的時候仍然極力微笑讓他安心。他不知道還能再做什麼?也許只能等待,等待上天忽然善心大發,派送個奇蹟過來讓煙凝痊癒。可是這是多麼渺茫的事情——***所謂命運,著實令人氣憤!
十層終於到了。劉左氣喘吁吁跑向1009房間。
開啟房門,裡面空無一人。
劉左終於明白書上說的“血液凝固”的感覺是怎麼回事了,他顫抖地叫了聲“煙凝”。
床鋪鋪得整整齊齊,好像從來沒有人在上面睡過一樣。他覺得渾身上下寒得不行,連小腿都要抽筋。他顫顫巍巍走向床鋪,懷著一絲希望邊往床下爬邊說道:“不要捉迷藏了,出來吧,煙凝!”
床下沒人。
劉左呼吸越來越急促,頭殼越來越暈,他覺得自己要窒息了。
煙凝,煙凝你在哪裡?
劉左不敢想象最可怕的那一幕,然而在他內心越來越恐懼的一個聲音在說:“她是故意把你支走的,她知道她要不行了。她要一個人離開……”
劉左像瘋了一樣衝出病房,開啟他看見的每個房門大聲呼喚煙凝的名字。人們用詫異的目光望著這個瘋狂而帥氣的大男孩,看著他一間一間地找下去。他高聲呼喚的聲音瀰漫著整座大樓,一些護士聞聲而動出來勸阻,無奈劉左根本聽不見她們在說些什麼。
甚至連女廁所都找過了,仍然不見煙凝的影子。劉左順著牆壁頹然滑落,蹲在地上。
旁邊一個小護士輕聲問同事:“那人怎麼啦?怎麼腦科的病人到我們血液科來了?”
另一個護士也輕聲道:“噓,小聲點,這種病人最怕刺激。我去給院部打個電話,叫他們派人來把他弄走。”
就在兩個護士嘀嘀咕咕商量的時候,遠遠的走廊的盡頭有個護士推著一張病床過來了,病**躺著一個人。儘管在昏暗的燈光下看不太清楚五官,劉左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是煙凝。
煙凝臉色蒼白,雙眼緊閉,一動不動。
劉左渾身上下的毛孔全都豎了起來。儘管在尋找煙凝的時候已經隱隱預感到大事不好,但真的見到煙凝的遺體,劉左仍然控制不了自己絕望的心情。他緩緩走向煙凝。
推車的護士認識劉左。雖然她面無表情,但仍然放慢了腳步,讓劉左站在車邊仔細端詳煙凝。
劉左站在煙凝身邊,認真的看著她。她還是那麼美,美得彷彿不沾一絲風塵,美得讓人心碎。他一把抱住了她,嗷嗷叫著地痛哭出來,眼淚猶如傾盆大雨落在煙凝臉上。
推車的護士道:“你……”
劉左根本沒聽見別人的聲音,也看不見別人。他抱著煙凝,一心一意只盼著世界末日快點到來,讓他和煙凝就這樣永在一起。
他嗷嗷地哭著,忽然聽見懷裡的煙凝微弱的聲音:“打雷了,下雨了,要收衣服啊……”
劉左愕然,低頭看看懷裡的煙凝,雖然氣色不旺,但是微笑的看著他。
劉左眼淚還掛在臉上,有點結巴道:“煙凝,煙凝你……”
他忽然跳了起來,欣喜若狂地喊道:“煙凝你還活著,你還活著,我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人!我收回剛才所有罵老天爺的壞話!”
在一旁的護士不耐煩道:“你腦子是不是壞掉了?什麼活啊死啊的,人家活得好好的呢,你倒好,提前給人家哭喪!”
劉左撓撓頭,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和汗水,笑了出來。
煙凝凝視著他,輕輕說:“你真的很在乎我?”
劉左握住她的手,緊緊地握著,忽然一低頭吻上了煙凝的清脣。他忘情地抱住她,緊緊地吻著,忘記了全世界的存在。
煙凝先是驚訝,隨後她溫柔地伏在劉左懷裡,閉上了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旁邊的護士咳嗽了一下道:“咳咳,你們好了沒有?”
劉左抬起頭,驚訝地發現所有病房的房門都開了,各式各樣的病人聚集在門口,聚精會神地看他們接吻。
劉左的臉“騰”的一下暴紅,手足無措不知道怎麼辦好。
圍觀的人們善意地鬨笑起來。護士也笑了出來,道:“幫我把你女朋友推回病房吧!只不過做個常規檢查,脊椎上抽點血,看你急的!”
劉左推著病床慌慌張張往1009室去了。進門後他把大門關上,才長長出了口氣。躺在推車上的煙凝用手撐著坐了起來,試圖躺到病**去。劉左趕忙過來抱住她,將她在**輕輕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