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百里婠正要出門,便碰上了迎面而來的莊衛。
“沈姑娘,你要去哪?”莊衛詫異地問道。
“岐山。”
“岐山?”莊衛有些詫異,“為什麼去岐山?”
百里婠淡淡一笑:“為了,一個故人。”
莊衛看了她一眼,他從未見過如此奇特的女子,被全國通緝非但半分不緊張,還有這等興致遊覽名山古蹟。
“沈姑娘,現在出門很危險,在下陪你一起去吧。”
“不,我想一個人去。”百里婠淡笑著拒絕。
“可城裡有通緝的你的畫像,你獨身一個太過危險……”
百里婠看著他:“我說,我想一個人去。”
那女子的聲音並不大,可落在莊衛耳中卻覺得耳膜一震。看著他的眼神並不惱怒,甚至可以說平靜的,但那黑亮的眸子裡卻有著淡淡的威嚴,彷彿不容他拒絕,莊衛心下一愣,一時之間竟不知說些什麼。
只這片刻間,百里婠便已經走了出去。
待他回過神來,已經看不見那女子的身影了,莊衛望著門口眸子一暗,心下不由湧上幾分失落。
其實古代的畫像最多隻有個形似,滿大街找一個都和那畫像有三分像,更何況,誰能想到被通緝的人會這樣大搖大擺地走在大街上,沒有半分眼神閃躲,也沒有戴笠遮臉,走在人群中從容自若如庭間散步。
山巒連綿起伏,山頂上雲霧繚繞,青色的山峰屹立在天地之間,怎一個巍峨壯美了得。百里婠到了岐山,方知什麼叫高山仰止。
百里婠望著那山愈發覺得人的渺小,這天地是如此廣闊美麗,置身這山水之間久了,連心性都似被洗滌了一遭。
清涼如水的音色從耳邊劃過,“淮州的岐山,渝水的翠煙湖,臨安的摘星樓,聽說都是很出名的,你若有機會去江南,一定記得去走一走……”
百里婠淡淡地勾起嘴角,修緣,這岐山我看到了,果然很美,那麼你呢,你可好?
百里婠在外頭待了一日,待回到莊家堡時,天色已經大黑,莊衛正在大廳裡走來走去,面容顯得有幾分焦躁,百里婠詫異地問道:“莊公子?”
莊衛抬頭看向她,那瞬間眼睛一亮,面上露出喜色:“沈姑娘,你回來了。”
“嗯,”百里婠輕笑道,又問他,“你有什麼事嗎?”
莊衛笑了笑:“沒什麼事。”
百里婠點點頭:“那我先回房了。”
“唔……好。”
百里婠的身影消失在莊衛眼中的時候,莊衛才喚來管家,吩咐道:“趙伯,不用再找了。”
管家應了一聲,心下卻不免詫異,從來沒見過自家公子對誰這麼上過心,這沈姑娘不過出了趟門,他整天憂心忡忡坐立難安的,一天問了好幾遍沈姑娘回來沒,後來又莫名其妙地派出這許多人去找她,直到人回來才算消停下來。
莊衛這番動靜百里婠不知道,但自然有人知道,這事落到了霍靈耳中,便嫉妒地摔了茶杯。
莊衛從小就與她親厚,但自從這來歷不明的沈三來了之後,莊衛的眼裡就只容得下她了,不止飲食住宿一一問過,連她出趟門都緊張成這樣。
百里婠回了房間便打算歇息,人還沒躺下,便有客人登門了。
霍靈蠻橫地開啟百里婠的門,百里婠看見她的一瞬間眉頭輕輕地皺了皺,復又不見。
“沈三!”
“何事。”百里婠問道,轉手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霍靈看百里婠自顧自地倒茶喝,半分不把她放在眼裡,心下不免更氣幾分,充滿敵意的眼神瞪著百里婠:“沈三,我不管你是怎麼認識我表哥的,我警告你,你不過是莊家的客人,記住自己的本分,表哥是我的,要跟我搶,你還不夠格!”
百里婠彷彿置若罔聞,手朝外輕輕地拂了拂,淡笑道:“我若搶了,你待如何?”
“你!”霍靈死死地瞪百里婠,過了一會兒才惡狠狠地放下一句:“本小姐會讓你後悔的!”
百里婠垂下眸子喝茶:“不送。”
霍靈甩門而去。
這幾日,百里婠遊了岐山,逛了古蹟,嚐了美食,遊歷地不亦樂乎。而與此同時,霍靈走在大街上,琢磨怎麼讓百里婠後悔,想了半天沒想出個結果來,心中愈發的煩躁。
“小姐,小姐,你看這畫像,我怎麼覺得有些眼熟。”身邊的婢子拉了拉霍靈的衣袖,霍靈在想事情,不耐煩地甩開:“你別煩我,什麼畫像!”
“小姐你看啊,這畫像上的女子是不是有些眼熟?”
於是霍靈極度不耐地抬起頭看了一眼,然後她愣了一愣,這畫像上的女子,的確有些眼熟……
片刻之後,霍靈眸子一亮:“是她!沈三!”
霍靈上前將那皇榜仔仔細細地看了一眼,然後露出一個冷然的笑容,我道是哪裡來的女人,原來是朝廷欽犯。全國通緝,懸賞一萬兩,看樣子是個重犯。怪不得呢,她出門一趟莊衛如此緊張,呵,沈三……
霍靈心裡有了計較,上前將那皇榜揭了下來。
一刻不停地回了莊家堡,霍靈便找來了莊夫人。
“我說靈兒,你這急匆匆的什麼事啊,我剛躺下。”莊夫人念道。
“哎呀舅母,出大事了,你知道表哥帶回來的那沈姑娘是什麼人嗎?”霍靈將皇榜從懷中掏出來,“她是朝廷欽犯!”
“什麼?”莊夫人接過霍靈手上的皇榜,待開啟仔細看完,面色漸漸凝重起來。
“舅母,那沈三是朝廷重賞通緝的人物,我們莊家堡收留她,那就是窩藏朝廷欽犯,這可是殺頭的罪啊!”
莊夫人沉吟了會,然後喚來丫頭:“春熙,去將公子叫來,就說我有事問他,碧珠,你去請老爺。”
“是,夫人。”兩個丫頭乖巧地應了一聲便去了。
片刻之後,莊衛踏進大廳,見莊顯和莊夫人面容嚴肅地坐著,霍靈站在一旁,丫鬟僕人都已屏退,大廳裡寂靜無聲,氣氛凝重。
“爹,娘,出什麼事了?
”
莊夫人看了一眼莊顯,才嚴肅地問道:“衛兒,你帶回來的沈姑娘是何來歷,你知不知道?”
莊衛眼神有幾分不自在:“娘,你問這個幹嗎,我不是說了,她是我的朋友,這次來是給爹祝壽的。”
“你還說謊!”莊夫人突然怒罵一聲,將一張白紙扔在他面前,赫然是通緝百里婠的皇榜,“她是朝廷欽犯你知不知道,你把她帶回莊家,會給莊家堡帶來滅頂之災的!”
莊衛一愣,然後看向霍靈,霍靈只別過頭不看他。
“爹,娘,你們先聽我說。”莊衛呼了一口氣,平整了心情,才將百里婠的身世以及自己在路上從山賊手裡救下她的事情一一道來。
語畢,莊顯和莊夫人沉默了半晌。
“衛兒,娘知道沈姑娘很可憐,但我們莊家堡只是一介商戶,有道是民不與官鬥,更何況她得罪的是京中的重臣,我們若是收留她,萬一哪天被官府知道了,包庇朝廷重犯是死罪,你難道要眼睜睜地看著你爹孃去死嗎?”莊夫人面上也有幾分動容。
霍靈聽完莊夫人的話心裡暗自得意,看來舅母還是站在她這邊的。那沈三竟是這麼個身世,一個被朝廷通緝的有夫之婦,竟妄想跟她爭表哥?
莊衛急道:“娘!”
莊夫人看向莊顯:“老爺,你怎麼看?”
莊顯抬頭看了一眼莊衛,依舊是沉默,就連莊夫人也不知道此刻他心裡的想法,他浸**商場這些年,看人也有幾分準頭,莊衛口中的那沈姑娘他也見了一兩回,那女子身上有幾分上位者的威嚴,雖然她極力收斂,但那身上散發的氣勢連他也自嘆不如,其中又牽涉了朝廷重臣,這事情恐怕沒衛兒說的這麼簡單,在沒弄懂之前貿貿然報官,恐怕不妥。
在莊衛期盼的眼神下,莊顯開口了:“衛兒既然把人帶回來了,沈姑娘就是我莊家堡的客人,我們若是報官,這不是讓他人恥笑我莊家堡貪生怕死,見利忘義麼?吩咐下去,沈姑娘的事情,莊家堡上上下下都我把嘴巴閉嚴了,別走漏一點風聲。”
“舅舅!”霍靈面色不忿地看著莊顯。
“行了,這事情就這樣吧,衛兒,靈兒,你們先下去。”莊顯不耐煩地擺擺手。
霍靈跺了跺腳便離開了,莊衛說了聲謝謝爹也下去了。
待莊衛和霍靈離開,莊顯和莊夫人說道:“夫人,你派人去查查那沈姑娘的底細,我總覺得,這事情沒這麼簡單。”
莊顯一介商賈,商場上你來我往,勾心鬥角慣了,能有多仗義?能將莊家壯大為淮州第一世家,又是何等老奸巨猾的角色?要他為一個陌生女子葬送莊家堡,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莊夫人跟了莊顯這麼多年,也是深知他的性格,當下便點點頭:“知道了,老爺。”
當天晚上,淮州公堂的大門被敲開,知府不耐煩地升堂。
“你說你有那女子的訊息?”知府打著哈欠問道。
“是的,大人。”堂下跪著的粉裳女子,一雙眼睛亮如星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