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歌坐下後,直直的看向她,她遣退了所有的人才開口:“沒想到,你才是那個最狠心的人......無論梓桐如何利用你了,可你也該看在當初她救了你的份上饒她一命吧!”
她臉上的悲痛顯而易見,雲歌本以為這是她的什麼計策,如今看來,應該不是。
想來是當初薛梓桐醒來後就來告訴了她實情,所以她如今才能這般坦然的面對她。
她愣了愣,薛梓桐曾經救過她?
太后道:“十幾年前去山莊避暑的時候,你當時差點要餓死在街邊了,這世上你這樣的窮苦人家的孩子太多了,可梓桐她哭著鬧著要把你帶回來,才讓你沒有死在那裡,可你呢,這麼對她,多讓人心痛。”
她恍然大悟,原來是救的瓔珞,努力回想了一下,似乎是有這麼一回事,可更多的回憶是被薛梓桐捉弄,可以這麼說,被帶回宮中,養在太后身邊的瓔珞,其實就是偶爾進宮來的薛梓桐的玩物,做錯事的戴罪羔羊,一次又一次的懲罰都是她在受著,活著還不如死了!
她心中升騰起一股無名之火,嗓子忽然捅了起來,可有太多的話她想替瓔珞說出來。
雲歌冷笑道:“太后覺得王妃善良麼?太后覺得,我,就該感謝你麼?要不是你們,我能在這裡,整日過著提醒吊膽的生活?能生不如死的捱打,替她受罪麼?難道,這就是我該感謝你們的麼?若是當時你們對我不聞不問,讓我死在街頭,說不定我還回感謝你們呢。”
聲音沙啞沉悶,不如以往那般清脆悅耳,但終究是能說出話了。
她這是在替瓔珞說話,這個身體承受了太多同齡人都不能承受的屈辱和痛苦,腦中卻被灌輸的是要感激涕零,可這不是雲歌的想法,瓔珞早已經在這個身體死了,既然她替她接著活下去,那就要活出瓔珞想活的樣子。
太后顯然對她得這番話感到驚訝,看了她許久說:“你不是瓔珞......”
她笑道:“我是瓔珞,但不是以前那個瓔珞了,不會再忍受你的擺佈。”
太后聽了,猛地咳嗽了幾聲,她的貼身侍女聽見咳嗽聲馬上進來,端了一盅藥湯,味道卻十分的清新,想來應該是潤喉之類的東西。
她喝了兩口之後便擺手讓她出去,等到那宮女出去之後,她又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從什麼時候開始......你想要反抗我們,背叛我的!”
她厲聲問道,她卻含笑柔聲道:“從我差點被柳夫人打死的時候,醒來之後我就再也不想為了別人而活了......這一切都是拜你們所賜。”
她一說完,太后急躁起來,摔了桌上能摔的所有東西,卻不見有人進來收拾。
她指著雲歌,顫抖著說:“你這個狠毒的女人!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她道:“到底是誰狠毒?太后又可曾知道,我為了能與你說出這些話,付出了多大的代價麼?薛梓桐就是死一千遍一萬遍都不足解我心頭之恨!”
“你又是真心對她的麼?如今不過是覺得失去了一個祁王爺身邊的眼線吧?或許真的難過傷心,也不過
是為了自己的行為懺悔吧,為她可惜吧。畢竟是你讓她去的祁王府,如果不是你,她也不至於死,不是麼?”
她殘忍的如同黑夜中的修羅,巨大陰影籠罩在太后的頭頂,壓得她說不出一句話來。
“若不是你那般寵溺玲瓏公主,她也不至於不知道天高地厚殺死了塔嬌雅,再在牢獄中自殺吧?你覺得這些你都能脫得了干係?”
她的一句句的質問,沙啞卻聲聲有力,讓太后紅了眼眶,壓下了一口泉湧上來的鮮血,道:“玲瓏.......”
雲歌站起身來,說:“再說了,你如今坐的這個位置,皇上如今擁有的東西,有哪一樣不是祁王爺的?”
“你們奪走的,我都會幫著他,一樣一樣的奪回來!然後要你們後悔......後悔沒有當初沒有殺死他,後悔當初救了我......”
說完,她便轉身要離開,太后卻大叫:“來人!來人!把她給我抓住!”
門砰的被開啟,衝進來了五六個侍衛,看來這一切都是早已經準備好了的。
她勾脣一笑,那些人還沒有近身,夜影就已經從他們的身後出現,幾人便到底,不同的傷口往外冒著血。
太后早已跌坐在了貴妃榻上,指著他們說:“大,大膽!”
聲音顫抖驚懼。
雲歌淡淡的笑道:“......他們,也是被你害死的。”
說完便由夜影護著,出了正門。
太后看著她嬌小卻堅強挺拔的身影,忽然噴出了一口血,喃喃道:“我錯了......我錯了......”
那些宮女也不顧倒在門口的屍體,趕緊跑進去叫道:“太后,太后,您沒事吧!”
......
雲歌出了宮闈,便直直上了馬車,看見夜影對著自己欲言又止,為難的樣子。
她道:“有什麼事麼?”
他吞吞吐吐道:“王妃......您的臉......”
她一怔,輕輕地用手摸了摸了自己的臉頰,‘嘶’,疼痛感忽然蔓延開來,臉上溼漉漉的,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全是鮮血。
這麼快麼......
她不禁笑了起來,他擔憂的看著她,問道:“您之前吃的藥丸......”
他看到她之前在太后的寢宮門口吃了藥丸,出來之後便能說出話了,臉上卻多了莫名其妙的傷口,而這傷口絕不說太后能打的,那一定就是那藥丸的問題了。
她把懷中的絲帕圍在了臉上,對夜影道:“不要告訴王爺。”
夜影更加為難,擔心的看著她。
只看她眼中水波盈盈,看著他道:“......求求你。”
他不禁心中一痛,點點頭,然後拿出一個小瓷瓶說:“這是我常備的止血藥粉,王妃要是不嫌棄就用吧。”
雲歌接過,說了聲謝謝便鑽進了馬車。
臉上的疼痛感絲毫沒減弱,而且還越來越疼,她強忍著痛,從馬車的儲物格中拿出一面小銅鏡,發現只是下巴到耳朵的地方有傷口淌著血,像是被什麼利器
給劃了移到似的。
上好了藥,她便把絲帕繫上,等著凌奕。
沒過一刻鐘,凌奕便上了馬車,看見她臉上圍著絲帕,靠著馬車壁睡著了,他將她抱在自己的懷中,揭開遮在臉上的東西,看見了那傷口,不禁黑了臉,叫來了夜影。
夜影見他已經發現了,又覺得這件事王爺知道了最好,便說:“在太后寢宮門口的時候,您走後王妃她就吃了一粒藥丸,裝藥的瓷瓶應該還在她的身上。”
聞言,凌奕皺了眉頭,點了點頭,等夜影放下馬車的簾子,他才小心翼翼的伸手進她的袖籠中,生怕弄醒了她。
摸到一個光滑的小瓶子,拿出來之後,看到這個詭異的紅色小瓶子,他不禁捏緊了這瓶子,眼中的狠厲顯而易見。
等到好不容易平復了心情,他將小瓷瓶放進了她的袖籠中,然後當做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閉了眼,靠在了馬車壁上假寐。
雲歌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了王府的**,屋中滿滿的是藥的味道,她撐著身子起來,門忽然被開啟,凌奕走了進來。
她著急的摸了自己的臉,發現絲帕不見了,而自己的臉上卻有一張紗布包著,她有些慌張的看著他。
他黑著臉說:“受傷了就要好好治療,而不是對我隱瞞知道麼?”
她低下頭,沙啞著聲音說:“你都知道了?”
他皺著眉頭說:“知道了。”
他坐在她的身邊,緊緊地摟著她,說:“以後再沒有人會傷害你了,我已經替你教訓了那個老太婆了......”
如果仔細的聽,能夠聽出他近似哽咽的聲音,可她卻有些呆愣了,他以為自己臉上的傷痕是太后弄得?也好......可這臉上的傷痕會越來越多,以後是會瞞不住的。
她道:“我沒事......”
他緊緊的抱著她,她卻聽到他的抽泣聲,有些驚訝,也有些無奈。
她輕輕地拍著他的背說:“我能說出話了,你該高興才是,要不是太后打了我,我也不會氣的大叫,這不是因禍得福麼......我沒事,我真的沒事......”
他因為哭泣而顫抖的身體,讓她的心也不住的跟著顫抖。
他像個孩子,好像很怕失去她。
她細聲的安慰著他,兩個人的心中卻都不約而同的跟對方隱瞞著事情。
......
蕭子逸是被凌奕找來的,他在書房向他發了一通火,卻在凌奕說出他已經把那個藥丸毀了之後愣住了。
雲歌戴著面紗到書房的時候,看見的是兩人靜默的坐在椅子上,一個比一個的眉頭皺的更深。
她笑道:“怎麼了?吵架了?這麼大了,還像個小孩子。”
她的聲音日漸恢復了,已經與以往大致相同了,卻沒人知道,面紗下的臉已經又多了三道累的劃痕了,之前的那道已經結痂卻久久消不了。
兩人抬頭看向她,蕭子逸站起身來,對凌奕說:“我去想想有沒有什麼辦法。”
凌奕點點頭,看他出了門,雲歌叫住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