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世安身子未動,但眼神裡的東西讓紫雲愣了一下,到底沒有敢真的靠實,一手持杯,一手持壺,那玉色的酒便入了夜光杯,他持杯送至宋世安的面前:“公子,請。”
宋世安也不接杯,也不張嘴,手裡的書放了下來,只平靜的眼神看著她:“你家老爺還讓你做什麼?”
問得這樣直白,那紫雲的臉微微變色,在她面前眼神不痴迷也罷了,為什麼還用嫌棄挑剔的目光來看她。
難道自己哪裡做得不妥?
她雖然這樣的想,但風姿不能亂,她仍舊持著夜光杯,那白晢得近乎透明的手臂就在宋世安的眼前,還散發著蘭花的香氣:“公子若不飲,老爺會怪紫雲的……”
她沒有想到,宋世安竟然接過了酒杯,一飲而盡,然後嘴角扯出笑意,非常好看:“你現在可以回家向你老爺交差了。”
說完後,又持起那書,看了起來,額頭上有一絡發就落在眉間,擋住了他眼底的一池瀲灩,卻亂了紫雲的一顆芳心。
她沒有想到老爺讓自己來服侍的人是這般的雅緻,清淨,彷彿不染世間凡塵,他樣貌還在其次,只是這一舉手一投足之間偶爾流露的氣勢,讓人不敢直視,那膝不由地發軟,甚至想頂禮膜拜。
“這,紫雲來服侍公子安歇吧,紫雲被賞給了公子就是公子的人。”她的聲音越來越弱。
宋世安明白了她的意思,也不看她,只是指了指門的方向:“告訴你家老爺,我不用人服侍。”
紫雲見他看都不看自己一眼,臉漲得通紅,慢慢地眼底竟然蘊上了淚霧,終於輕咬下脣:“公子晚安,奴婢告退了。”
紫雲出了屋子,仰頭看著星空,那星光很亮,她眨了眨眼睛,有一顆晶瑩剔透的淚珠從眼角滑落,這樣的公子,今生怕是再也遇不到了。
第二天,劉志進來,眼神先是四處地瞄了瞄,然後疑惑地看著宋世安:“世安兄,這麼早?一個人?”
宋世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別瞧了,我沒有留下她,那個主意是你出的吧?”
劉志笑著道:“這自古英雄愛美人,世安兄可別是心有所屬了吧?”
宋世安搖了搖頭:“這件事情放一邊,你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劉志哦了一聲,扯著宋世安坐了下來:“世安兄,有一件事情我得請教你。”
說著壓低了聲音,探討起來。
正在這時,就聽到院子裡有吼聲,吵吵鬧鬧的,兩個人停下來推門出去,卻見劉勇正在踢一個下人,那個下人滿地翻滾,不住地求饒。
劉勇嘴裡還罵著:“愚蠢,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我養你何用,別人還說你有本事,我瞧你狗屁不如。”
旁邊也有下人們想攔又不敢上前,那下人眼瞧著口鼻全是血,再踢下去怕是會出人命了,劉志上前把他攔了下來:“大哥,何事?”
劉勇呼呼直喘粗氣:“你說這個小子,我讓他給我備馬,他卻去掃地了,誤了我的大事,我不踢打,他不長記性。”
“這是小事,大哥何必與他動氣
,再讓別人去做也罷。”
“那怎麼行,不教訓一下他,他眼裡沒我。”劉勇說這話的時候,橫了宋世安一眼,“都以為自己的本事高,事實上,不試誰知道誰半斤八兩。”
說完一哼,甩開劉志,大步走了。
那個下人捂著臉哎喲地也被別人扶走,宋世安看著劉勇的背影半晌沒有說話。
劉志推了推他:“世安兄,我大哥就是脾氣差些,你別見怪。”
宋世安若有所思,沒有再說什麼。
中午吃飯的時候,劉勇也在,他仍舊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拿起一壺酒就頓到了宋世安的面前:“來,我們喝酒。”
“中午,我不會飲酒。”
“什麼?你那是瞧不起我哦?劉志,他是你請回來的朋友?簡直太上不得檯面了,在我們劉府這麼裝大,真是物以類聚。”劉勇不屑地道。
劉志正拿起筷子,聞言筷子掉了一根,他轉頭看向他父親,劉昌皺著眉頭:“劉勇,他是客人,你怎麼如此?”
“父親,我一向如此,瞭解我的人,自然願意交我這個朋友,不瞭解的,不交也罷,我劉勇,也不差那一個半個的人。”
“胡說。”劉昌一拍桌子,劉勇不敢再說什麼。只是撇了撇嘴,“我們將軍府的飯菜只養武人,也不知道你吃得習慣不習慣?”
他是對宋世安說話。
宋世安拿起了筷子:“將軍府的飯菜自然是最好的,尤其在現在。”
劉勇撇了撇嘴,因為有劉昌在,他沒有敢再說什麼。
劉勇走後,宋世安直接找到了劉昌:“將軍,有一件事情,我必須得告訴你。”
“快請坐,看茶。”劉昌非常敬重宋世安,親手端著一杯茶遞了上去。
宋世安忙欠身接了過來:“將軍不必如此客氣。”
“世安呀,這些天多虧你了,否則我們將軍府還不知道如何渡過這段難關,有什麼事情你儘管說,我聽著。”
“劉勇現在在軍中何職?”
“他現在軍中騎郎將,統率騎兵,做戰極為驍勇。”提起自己的兒子,劉昌自然臉上露出了驕傲的神情。
宋世安卻嘆了口氣,放下手裡的杯子,看著劉昌:“將軍可有成大事的決心?”
“世安怎麼又問了一遍?”劉昌好奇地往前傾了下身子,但臉上卻仍掛著笑意,還有一絲凝重。
顯然他說的事情在他的耳朵裡,都是大事。
“將軍回答我就是。”
“當然,密旨已在手中,就像箭已發出,如何能收得回?”
“那就好,那這件事情我說與將軍聽,將軍速做決定,關於令郎劉勇,他於戰場上是難得的良將,這我相信,可是現在是非常時期,怕是他這樣的性格會誤事的,所以請將軍將他調離,或者……”下面的話他沒有明說。
而劉昌臉色一驚:“世安,你難道是讓老夫除了勇兒?事情沒有那麼嚴重吧?”
宋世安見狀起身:“這件事情我只能說到這裡,具體怎麼做,看將軍的。”
在劉昌驚訝和尷尬的目光中,宋世安走了,在門口的時候正好遇到劉勇走進來,還對他冷哼了一聲,宋世安苦笑,自己哪裡那麼討人厭了?
還好,目前密旨的事情只有劉昌劉志知道,否則這個劉勇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劉勇大踏步進來:“爹,這個人到底是什麼貨色,為何你和老三都當他是個寶?”
宋世安剛才的話還在耳邊,讓劉昌不得不慎重起來,他才細細地打量自已的兒子,劉勇在軍中是難得的幫手,只要有他在,那士兵的氣勢就很高漲,無往不利。
可是他確實也是讓人頭疼,戰鬥中不服命令是常有的事情,好在打了勝仗,他不與他計較,現在想想,這宋世安看來不是因為他的不敬,而是看出了他性格的缺陷。
“勇兒呀,最近軍營裡計程車氣如何?”
“有我在,他們敢說個不字?”劉勇虛空地揮了下拳頭。
“這,不能所有的事情都靠你的拳頭解決,你以後還得冷靜些,遇事多動動腦子對了,最近朝中不是有風聲說戍邊的事情嗎?我看你應該主動請命,去領了這差事……”劉昌想讓劉勇離開這裡。
沒有想到劉勇卻搖頭:“不,這個時候京裡這麼亂,我怎麼能離開,如果有誰想對付我們劉家,我可是睜大眼睛瞄著呢,有我在,誰都不用怕。”
劉昌聽他這樣一說,心裡一軟,對剛才宋世安的話就忘記了幾分:“勇兒,你不願意離開也好,只是改改你這性子,還對客人的態度,以後得改,吸清楚沒有?否則我定不饒你。”
“好吧。”劉勇撇了撇嘴,非常地不屑,“對了,父親大人,我是有一件事情想和父親商量,剛才我從外面回來,城門口那裡聚著不少人,張功父子的人頭在那裡掛著,我瞧著真是解恨,張功這個老賊,也該他有這樣的結局,讓他對我說三說四,以前上朝的時候,他就看不起我們這些武官,說我們有勇無謀,這下子太子算是替我報了仇,我想去東宮,見見太子,問他有什麼需要我劉勇的,我幫他。”
“等等,不許你去,這件事情到此為止,以後想都不要想。”劉昌聞言驚得一頭的汗,“以後離太子遠些。”
“為什麼?”
“你……你說話不經考慮的時候居多,萬一哪一句觸怒了太子,現在太子正在氣頭上,他要是怪罪,我可是救不了你。”
“我平時說話太子也不曾怪過,知道我這樣的性子,再者,太子早晚繼位,我們不去巴著太子,那可是奇怪了。”劉勇說完好像覺得自己說得很對,有些洋洋自得。
劉昌真的怒了一拍桌子:“告訴你,你不許去就是不許去。”
“為什麼?”
“不許問為什麼,你若是再不守規矩,我就……我就沒你這個兒子!”劉昌一拍桌子,聲音很大,嚇得外面的人都要進來,卻又不敢。
劉昌見人圍了上來揮了揮手:“快出去吧,記住我的話。”
劉勇記住是記住了,但是他覺得莫名其妙,而且非常不解,怎麼就能接近太子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