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鶴軒只是淡然開口:“這不勞你廢心,保護她,從此後是我的責任。”
說得大氣,而且霸道,劉志一愣,咧嘴樂了:“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這些東西你們帶著,如果有什麼情況,通知我。”
劉芝蘭接過包袱,開啟,全是金燦燦的刺眼,原來是金葉子,還有一些寶石,瑪瑙珍珠之類,只單單這一包東西,怕是夠他們買個大宅子了,而且還夠帶幾十個僕人的。
劉芝蘭想笑,但是眼睛溼潤了:“哥,以後爹孃麻煩你和二哥照顧了,我是一個不孝女。”
“休要胡說,哥哥知道你是沒有辦法……算了,不說了,天也不早了,你們快走吧。”劉志最後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轉身,走了兩步,停了下來,大概想回頭,但仍是沒有回,而是緩步走到駿馬前,伸手撫著馬鬃,直到馬蹄聲遠,劉志才回過頭來,卻只看到一路煙塵,連車影都看不到了……
範鶴軒一直握著劉芝蘭的手,那一包東西放在旁邊,兩個人誰也沒有再看一眼,他們的眼裡此刻只有彼此,生怕目光一移開,瞬間滄海桑田,發生了這麼多事,他們比任何人都懂得什麼叫珍惜。
馬車卻突然又停了下來,卻是尉遲寰端坐馬上,攔住了去 路。
範鶴軒下車,尉遲寰也下馬走了過來:“怎麼不告而別?”
“我已是個廢人。”範鶴軒聲音不高。
“誰敢這樣說。”尉遲寰挑起了眉毛,一臉的煞氣,彷彿誰敢這樣說,他就要殺了誰一樣。
“這是事實。”範鶴軒仍舊波瀾不驚的聲音,一如往昔。
尉遲寰對他這個樣子太過熟悉了,所以才真的心驚:“你得留下來。”
因為他知道,範鶴軒每每這樣的時候,就是主意已定,尉遲寰希望他可以為了自己而改變主意。
“我要回竹溪,聽父親說,那裡山清水秀,閒歇時, 還可以釣釣魚,這是我想要的生活。”範鶴軒說的很平靜,彷彿老朽一樣的心情讓尉遲寰更是難受。
“不行,你正壯年,壯志未酬,你不能離開我。”
“太子,這幾年多謝你對我的信任,只是可惜範某沒有幫上忙,卻給太子添了那麼多的麻煩,以後再也沒用了,太子不該在範某的身上浪費時間,太子該繼續下去自己要做的事情,範某的心裡,太子是無所不能的,不差範某這個廢人在身邊。”
“現在你敢反駁本太子的意思了?”尉遲寰的聲音裡透著外強中乾。
範鶴軒只一個微笑就把他的偽裝擊穿:“太子,我一個廢人,若是再回京,只會為太子帶來無盡的麻煩,就算是太子不怕,在下的雄心已滅,我帶著芝蘭一起回故鄉,以前擔驚受怕的日子,她不喜歡,我也不喜歡……希望太子多多保重。”
“你真的這麼絕情?”尉遲寰語氣很凶,看樣子隨時都可以抽劍一樣,但範鶴軒知道,他就算是抽劍,也絕對不會砍自己,他只不過是心裡難以承受怕了。
他比任何人都瞭解太子,所以不阻止不勸說,只
是站在他的身邊,在他需要的時候,幫他一把,或者隨時準備幫他,無條件的。
範鶴軒緩慢而堅決地點了點頭:“多謝太子來送,太子保重。”
說著轉身上車。
尉遲寰就站在那裡看著他上車,看著馬車緩慢行進,但也是很快走出了他的視線,他終於拔出了寶劍,大喊一聲如狼嚎一般,劍花如雨,砍向旁邊,那枝葉飛舞,彷彿漫天的亂雨,亂雨中,一聲脆響,一棵碗口粗的樹應聲而斷,尉遲寰這才停了下來,手裡握著劍,目光煥散,有些無措。
夜。
濃黑如墨,宮裡的燈光星星點點,比天上的星星可是亮了許多,夏日的風很熱,放了冰塊的屋子裡仍然暑熱重重,尉遲寰汗如雨下,那明黃的蟒袍已被汗洇得溼了一圈,他整個人顯然更加煩躁,他一手持著酒杯,另一旁有小宮女站在那裡,給他打著扇子,尉遲寰卻一揮手,一臉的不耐煩“下去。”
小宮女哆嗦了一下,走了出去,尉遲寰丟掉酒杯,一手持起酒壺,直接仰著灌了起來,晶亮的酒水順著嘴角一路向下,那衣服上又現了一道溼痕,他將酒壺重重地頓到桌子上,冷笑了一聲,又仰頭灌了一口,然後又苦笑一聲,站了起來,一手持壺,邊喝一邊往外走。
塵安宮。
顧安和木長行檢查了一番之後,準備閉戶休息了,結果大門被撞開,尉遲寰步履不穩地走了進來,他推開阻攔他的兩個人,嘴裡喊著顧如塵的名字,就撞開了上房,顧如塵一襲青紗衣裙,正好站了起來,四目相對,尉遲寰穩住了自己的身形,指著顧如塵的鼻子道:“你這個女人,現在是不是在偷著笑?”
“你醉了。”顧如塵平靜地看著他聲音很是鎮定。
“我醉了?你看出來我醉了,那你有沒有看出來我心碎?為了你,我可以傾城傾國,你呢,卻恨不得我去死,是不是?顧如塵,你可以偷著笑了,程家滅了,范家的人也走了,我的身邊沒有左右手,你和宋世安可以揮手間將我玩死,是不是?”尉遲寰上前幾步,酒氣撲面而來,顧如塵輕輕地蹙了蹙眉頭。
她沒有後退,尉遲寰將酒壺扔掉,握住了顧如塵的雙肩:“你說,你現在看我這個樣子是不是很開心。”
“說實話嗎?”
“當然。”
“我並不開心。”顧如塵一笑,“其實,我倒希望我們從來沒有相見過,那樣大家都會開心些。”
尉遲寰皺了皺眉頭,好像沒有聽太明白,最後眼眸一緊:“原來,你寧願從來都沒有見過我?原來你這般恨我?”
“是。”顧如塵說出這個字,眼神裡充滿了憐憫。
這憐憫刺傷了尉遲寰的男子漢自尊,他眸子慢慢地蘊上了血色:“顧如塵,你敢如此說?你既然這般恨我,那我,我就讓你更加恨我,我不怕。”
說著,一張俊臉湊了上去,就要吻顧如塵。
顧如塵身子向後一撤,躲開了他的魔爪,幻月和木長行等人見此情景,立刻上前,尉遲寰狀似瘋瘨,拳腿相加,木長行一
不留神捱了一腳,而幻月武功高強,卻又顧著怕傷到顧如塵,屋子又小,就被動了。
結果外面的人就聽得屋子裡一陣亂喊亂叫,還有亂響,桌子碎裂聲還伴著盆碗的破碎聲,像是進了刺客一樣,呼喊著,狂叫著,突然間屋子裡飛出幾條人影,尉遲寰踉嗆了幾步,站穩了身形:“真是沒有想到,你們這群人,功夫這般高……可是顧如塵,你明知道我在意你,卻來傷我,你怎麼忍心?”
顧如塵隨後輕巧利落地走出來,順手扯著剛才弄碎的袖子:“尉遲寰,你喝多了,如果想談,明天再來。”
“明天?明天我還能不能活著都不知道,好狠啊,你。”
“我真正的狠,你並沒有見識到。”雖然覺得同一個醉鬼講不清什麼,但是顧如塵仍舊開口,“願賭服輸,我從未騙過你,我也沒有說過我有多喜歡你,而且我也警告過你,我來這裡,就是為了害你,當初你不介意,現在為什麼這麼失態?”
尉遲寰被說得啞口無言,不過很快他就苦笑著,眼底帶著瘋狂:“我敗,就敗在我愛你……”
說完這句,他像是被抽盡了所有的力氣,站在那裡直直地看著顧如塵,宮燈昏暗的光芒裡,她仍舊那樣美,只輕輕巧巧地站在臺階上,連風都愛她容顏,撩撥著她的黑髮,她的眼神是他見過最絕情的眼神,而他卻心甘情願,就算那是陷阱,他也一樣跌落得義無反顧。
顧如塵被他的話說得心裡一動,竟然生了一絲酸楚,她苦笑了一下,不想再面對他,轉身進了屋子,轉身間衣袂飄飄,彷彿九天仙子的輕靈曼妙,那裙襬旋出那樣好看的弧度,彷彿一張會跳舞的荷葉,為風所動,滿院清香,尉遲寰有些怔忡,一時間不知今昔何年,他望了望天空,看不到月色,滿天的星斗眨著眼睛,在笑話他嗎?
為什麼要笑話他?
他苦笑一聲,蹣跚轉身,顧安和木長行面面相覷:難道他就這樣輕易離開?
他們兩個跟在他身後戒備著,卻見尉遲寰真的離開了院子,連頭都沒有回,高大的身影背卻有些駝,看起來有些可憐。
顧安和木長行將大門關上,上了門閂,然後兩個人才算鬆了口氣。
尉遲寰走了幾步,風一吹,酒氣上來,他回頭,看著緊閉的大門,笑了一聲:“顧如塵,我不會敗的,你只等著愛上我……”
話未說完,人就軟軟地靠在了宮牆上,身子堆倒在牆根處,只籲著粗氣,雙眼迷濛,想看得清楚,那眼前的一切卻更加地迷糊,只是在心底深處,有不甘,有恨意,想掙扎著清醒,卻陷入了黑甜之中。
不遠處的喜公公見狀,嘆了口氣,立刻揮手招了一隊宮人過來,將尉遲寰半扶半抬地,弄回了東宮。
他的一切醉狀都有人告訴了尉遲宗。
正在飲酒的尉遲宗笑了一下:“來人,上最好的酒,朕今天也想一醉。”
康嬪此刻皓腕纖纖,持著玉杯送至尉遲宗的脣邊,笑得嫵媚:“皇上,臣妾今日特意做的桂花丸子,可是合您的胃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