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你離開吧。”沈一蘭聲音裡帶著疲憊。
她與祁沫的樑子算是結下了,可是這命她還得要,如果自己不讓尉遲珏離開,那麼很可能他也會被下藥,到時候師徒倆個執手相看淚眼,一起等死嗎?
“可是,師父你交給我的任務我還沒有完成呢,今天我想到一個好點子,保證讓祁沫那傢伙心煩意亂。”
“我說過算了,你宮裡一定還有許多事情可忙,這件事情到此為止吧,師父瞧那顧如塵對你也沒有半點念頭,再者,你皇兄期望的女人,你還是少沾染吧。”
“師父,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尉遲珏近前一步,微微彎身,一張俊臉向沈一蘭湊近,好像在欣賞她的黑眼圈。
沈一蘭輕皺眉頭後退了一步,嘆了口氣:“我能有什麼事情,只是最近谷內是多事之秋。”
“那我更不能離開,如果無情谷需要我呢?”
“走吧。”沈一蘭語氣堅決,臉上的表情一點兒也不平靜,頭一次被人威脅著做事,胸中有萬丈的怒氣,卻一點兒也不能發洩出來,“為師該說的已經說完了。”
“師父,我仍是覺得你有事情瞞著我呢。”尉遲珏極其**,他今天換了一個雪蠶絲質長袍,但仍是紅色的,似霞似硃砂,讓人一見,滿心滿眼的熱辣,沈一蘭因為一口濁氣在胸,受不了這紅色的刺激,這顏色,總像是祁沫的血,若真是,她就無比暢意了。
“徒兒,為師有事瞞著你也是為了你好,不過並沒有什麼大事,以後有好事再給你發信就是了忘不了你的。”沈一蘭臉上現了一絲笑意,只是那笑意從嘴角起,並未到眼底便沒了。
尉遲珏見師父不想和他說實話,再者,他真的也想離開,畢竟住在這裡,一日十年的感覺,他可是終身難忘。現在師父主動說這句話,他心裡樂翻了,只是不敢表露出來。
他又笑嘻嘻地:“師父,你需要什麼嗎?等我出去,再見到好的衣服胭脂,我差人送到谷中來,如何?”
“我在這裡,不需要那些東西,你是知道的,不過,若有好酒,你送進來幾壇,為師現在嘴巴里淡得很,上次你帶回來的葡萄酒,倒是少有的甘醇,再送來兩壇吧。”
“師父到底是師父,好,徒兒出谷後,就差人給師父送過來。”尉遲珏其實肝都在顫,那葡萄酒可是西越一個神祕部落釀的,上次統共得了三壇,給師父送來兩壇,自己的那一罈,沒捨得喝,只喝了兩小杯,送給皇兄和父皇一人一半,現在他已經一滴都沒剩,若想得,少不得差人去西越那個部族找他們的族長,金銀的都不是問題,他儘可以挑些絲綢藥品的和他們交易,只是那部族隱祕在深山沼澤中,居住的地方總換,想尋到他們,也得機緣。不過師父想喝,那自然是沒有問題的。
沈一蘭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長大了,也長本事了,師父希望你本事越大越好。”
尉遲珏心裡震了
一下,為什麼師父今天的話聽著讓人悲傷呢?
他剛要說什麼,沈一蘭擺了的擺手,他便沒有再說下去。
尉遲珏離開的時候,仍行的官道,谷內的人相送。
顧如塵不明白他突然來又突然走的原因,但是他離開就好,否則這麼大的一朵狗尾巴草,還是紅色的,還總纏著她家的男人,她吃不消呀。
尉遲珏環視一週,好像在矯情地說點什麼,不過,終只是說了一句:“我走了。”
穆釋點頭,然後轉身回去了,順便將祁沫扯走了。
沈一蘭站在那裡只說了一句話:“別忘記了我的酒。”
顧如塵想說什麼,不過她覺得說什麼都不太對勁,她只是點了點頭,不過尉遲珏突然近前一步,聲音低得幾乎不可聞:“如果你三日後毒仍未好,我會派人通知太子入谷來救你。”
說完,紅光一閃,整個人飛快地隱入祕道中,那聲音彷彿如幽靈一般,還在顧如塵的耳畔環繞著。
沈一蘭看了一眼顧如塵,想問沒有問,轉身離開了。
幻月站在顧如塵的身側,安靜得像個木頭人,不過心裡卻在想,主子一定受到了什麼威脅,要不然,那臉色不能這麼難看。
祁沫終於從藥爐裡出來,他難得的面上有了煙火氣,那臉頰上有一抹黑,倒似白玉上的一點微瑕,顧如塵見了,抿嘴一笑,掏出纏枝蓮的綿緞帕子,輕踮腳尖,擦試起來,春蔥樣的手指上的一點光澤閃過,祁沫的美眸半眯,握住了她的手指,他指尖輕輕的撫著那隻小烏龜的戒指,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你一直都戴著?”
“當然,因為是某人送的呀。”顧如塵聲音調皮,那耳墜上的紅翡翠滴珠耳環搖了兩下,擊到面郟上,微微地涼。
祁沫伸手摘下她左鬃上的寶藍點翠珠釵,食指輕捻,又換到右鬃間,輕巧地插下,顧如塵不解地看著他,他只一淺笑,突然頭就俯了下來,在她的脣上印下了一吻,顧如塵想著這是無情谷,不禁情怯,想掙扎,雙臂卻被環緊,等她再想動時,祁沫卻突然聲音近在耳畔:“是不是,身體再無恙了?”
這樣的話,用得著說得這麼曖昧嗎?可是一下子顧如塵明白了其中的含義,那耳朵熱得燒了起來,怕是跟那對紅色耳環一樣的顏色了吧。
祁沫鬆開了她,顧如塵為了緩解尷尬,急急地轉移話題:“對了,尉遲珏臨走的時候下了通牒,說我如果三日後不出谷,他會通知尉遲寰殺進來。”
祁沫臉上一點兒驚訝之色都沒有:“知道會如此。”
“你早想到了?”顧如塵覺得為什麼在他的面前,自己顯得這麼弱智呢?
她還真是沒有想到。
便又不說話了,兩人比肩而行,走動間,顧如塵的梅花紋紗裙發出細碎的聲音,從人行草上,很好聽。
她自己聽得有些出神,半晌才道:“那我們是不是今天就行動?
”
祁沫卻緩緩搖頭:“不,我們多在這裡拖一天,尉遲寰就晚一天回翾辰國。”
顧如塵也是這個意思,而且還能再和再和他多呆上兩日,這可不壞。
想著,輕輕地扭頭看向身邊的男人,今天的他總覺得哪裡不一樣呢,原來是臉上的痕跡仍在,她撲哧笑了,現在的他看起來,倒是有點食人間煙火的樣子了。
走在他的身邊,顧如塵知道這一世不再是自己獨自面對所有的困難,他會在自己的背後,成為自己最堅強的後盾,她的心裡一直是踏實的,從來沒有過的踏實,上一世背叛的陰影正慢慢地從她的身上流走,想到這裡,她的手不由地握緊,生怕自己一鬆開,幸福便也跟著從指尖流走。
祁沫握著她的手,兩個人一路走著,彷彿這條路沒有盡頭,顧如塵也希望這路沒有盡頭,那山腳的野花的細細地清香,沁人心脾的香,原來這香也會醉人呢,顧如塵輕輕地靠在祁沫的肩上,祁沫駐足,山風輕拂他的衣襬,與顧如塵的長裙摩挲在了一起,兩個人也安靜相擁,此刻,時光靜靜流淌,兩人彷彿心意相通,已無須用語言來交流。
顧如塵聞著他身上熟悉的男子氣息,微醺的閉上了眼睛,嘴角的笑容是幸福的,她還真希望時間自此停止,有點不想回到翾辰國的皇宮呀。
祁沫的眼眸卻是清明,他看著遠山,終於眸子一緊,手臂環緊了懷中的女人:“如塵,我們回家。”
顧如塵飛快地抬起頭,一臉的驚疑:“回什麼家?我們不是說好的嗎?”
對於他突然說出的話語,顧如塵很是驚訝,看他的眼神又不像是開玩笑,顧如塵起直身子:“你有什麼計劃?”
“嗯,我們離開,回祁月國,我已令大兵在邊境集結了。”祈清說這話的時候,眼神仍舊放在遠山上,整個人分外的清冷,周身彷彿都籠罩著一層冷氣,顧如塵瞭解他這樣的狀態:他在生氣。
大概是想到自己會回到尉遲寰身邊而生氣吧?冷靜如他,什麼時候情緒如此外露過。
“可是,不是說好的嗎?”顧如塵平復自己內心的激動與感動,肅然地看著他,“太子一向冷靜,不該說出這句話來,再者,如果真的我們已準備完畢,你也不會等到現在才這樣說,所以,你的決定我不同意,選擇來翾辰國是我們的決定,雖然現在情況艱難,但這正是黎明前的黑暗,我們得堅持,總之我再強調一遍,我不同意。”
她說這話的同時,也在防備著,生怕他突然出招將她弄昏。
祁沫的背一直僵硬著,眉梢輕輕地跳動,眼神很是鎮定,若是以往,她會聽他的意見,可是這一次,她知道為了自己,他失了冷靜了。
所以她溫柔而堅決地搖頭。
祁沫挺直的背終於鬆了下來,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從他的脣邊逸出,他真希望自己可以失去理智一回。但剛剛那暫時的失控已經不存在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