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是……”
見著阿孃向自己撲來,於哀慌慌張張地向後掠去,生怕自己的死氣讓阿孃感到不舒服。她不知道為什麼阿孃竟會說自己是於哀,她明明隱藏得很完美。
“你就是哀兒!”
阿孃繼續哭喊著,向於哀踉踉蹌蹌地跑來。
阿孃究竟為何如此篤定自己就是於哀!於哀邊躲著,邊否認:“你的女兒已經投胎去了,你也投胎去吧,這樣便能忘了彼此,也不用再去尋你的女兒了。”
“胡說!”
阿孃驀地站住了身形,她捂著自己的胸口,微微地搖晃著腦袋,悲慼道:“我生你養你那麼多年,你便是我心頭上掉下來的一塊肉,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認識你。你雖然故意啞著嗓子不教我認出你來,可是你的聲音為娘又怎能認不出來!”
是了。
是於哀疏忽了,她竟沒有想過,面前的這個人,是將自己拉扯大的阿孃,是世上最瞭解自己的人。自己什麼樣的聲音她沒有聽過?
她就不該說話,就該一直保持著沉默。
“從你回到家裡的時候,我就認出你來了,我以為只要來到了這鬼地方,你就會認為娘,可是你竟然要帶為娘去投胎!”阿孃滿臉都是淚花,在紫曜日的照耀下,她的魂魄都是透明發紫的,“為何不肯認我,多少年了,你為何會呆在這種鬼地方?為何不去投胎,這副打扮又是怎麼一回事?”
“我……”
於哀再沒啞著嗓子,可是她不知道該如何同阿孃解釋她這些年的經歷,她怕阿孃知道了會難過。
“泥生呢?泥生是不是也在這裡?我要去見他!”阿孃似乎又有些精神彷徨,她瘋言瘋語地望著四周,向前方走了去,“我要問問他,我都將女兒交給他了,為什麼要讓我的女兒變成這樣子!為什麼要和女兒住在這種昏昏暗暗的地方!”
阿孃越走越快,快得於哀不小跑起來便追不上了。於哀覺得很是難過,如果阿孃沒有投胎的話,她的精神便會這樣時好時壞下去。
“阿孃!”
於哀跑到了阿孃的身後,想要伸出手去攔住她卻又不敢。她更想要撲進阿孃溫暖的懷中,好好地哭上一頓,可是她亦不敢。
聽到於哀這一聲呼喚,阿孃終是停下了腳步,她轉過身來看著於哀,臉上露出了欣喜而釋然的神色,有淚水縈在她滄桑的眼眶中:“哀兒……你終於還是喚上為娘一聲阿孃了,這一聲,我等了將近三十年……”
她緩緩地向於哀走來,蹣跚的步子讓於哀心疼。
“別過來。”於哀伸出手來,示意阿孃不能靠近自己。
阿孃愕然:“為什麼?”
“我身上的死氣會傷了你。”
“阿孃不怕。”阿孃笑著走近。
“可是我怕!”於哀卻狀若癲狂地喊著,著實將阿孃嚇得不輕。於哀不能害了阿孃,不能害得她同崇雲一樣,在成年之前身子都虛弱不堪,甚至讓於哀前去見上一面的機會都不能有。
“好好好。”阿孃趕忙安慰著於哀,“阿孃不靠近你便是。”
不知何時,於哀發現自己的臉上亦是佈滿了淚花,她伸出手來,輕輕地擦拭掉,在觸碰到黑帽的時候,她猶豫了一下後,便輕輕地將黑帽掀了下來。
阿孃見著了於哀的面容,竟露出了笑容:“你果然是哀兒,你的樣子同那時候一模一樣,阿孃卻已經老了。”
“別這麼說。”於哀搖了搖腦袋,阿孃又何曾知道,在這不老的歲月裡,她承受著何種孤寂。若可以,於哀情願選擇在人間界漸漸地老去,只要她的心上人陪伴著自己度過一生。
阿孃和阿爹也算是白頭偕老了。於哀該為他們慶幸,他們能夠相守一生。
人間界總以為人死後可以在另一個世界長相廝守,卻不願意承認死後便是投胎,原本相守的愛侶或會成為陌生人,或成為敵人,甚至成為了血緣之親也未嘗不可能。
“阿孃不是要見二狗麼?我便帶你去瞧瞧他吧。”
於哀隨手用彎鐮劃開了虛空裂縫,並且時刻注意著阿孃同自己的距離是否太近,因為阿孃痴痴顛顛的,她怕下一刻阿孃便忘
了剛才所說,不顧一切地抱住於哀。
片刻後,於哀和阿孃出現在了於哀的屋前。
剛出虛空裂縫,便有一首嗚嗚咽咽地壎曲震撼著於哀的心靈,壎曲彷彿描述了戰場的殺戮和殘忍,還有亡者的不甘。
那一幕幕的場景,好似全在於哀的腦海中迴盪,回想起戰場上橫陳的屍體,她便難受。
這恐怕是沈泥生最近所創的曲子吧,他閒暇的時候便只能自創壎曲了。而這曲子的靈感恐怕來自生神住所待投胎的魂魄。
“別奏了!”於哀走進院子,便沉悶地說了一句,“這曲子聽著教我反胃。”
“你回來了,無聊之作罷了。”沈泥生將壎收了起來,笑著對於哀說著,“坐吧。”
院子裡不知何時,多了幾張黑色板凳和一張黑色桌子。
於哀忍不住搖頭道:“我們又不用吃飯,你放張桌子在那有何用?屋裡的床丟了沒?”
“丟了。”沈泥生頷首,右手拂過桌子,溫言道,“好看,這才有家的味道。”
沈泥生的目光忽地落在了門口老婦的身上,他疑惑了一會兒後豁然喊道:“於大娘?”
阿孃雖已經老了,滿臉皺紋,但卻依稀能夠認出她年輕時候的模樣。
“泥生。”阿孃笑了,“你們果然還是在這成家啦。”
沈泥生正想迎上去,於哀卻揪住了他,在他耳邊小聲道:“阿孃就快投胎了,別說讓她不愉快的事兒。”
沈泥生會意,迎上去握住了阿孃的手,寒暄道:“於大娘,我可想死你了。只是苦於不知何種方法能夠回到人間界呢。”
阿孃卻板了一張老臉不滿道:“我說泥生啊,我和她爹將哀兒交付予你,你怎能同她住在這種鬼地方呢?”
“鬼地方?”沈泥生拍了拍阿孃的手,呵呵笑道,“怎麼會呢?我同於哀兩情相悅,能夠在這地方長相廝守為何不是好事呢?雖說這地兒略顯幽暗,卻也是個安靜的美地兒,無人打擾我二人,可不好麼?”
於哀在一旁聽著沈泥生胡扯,也是愣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