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魂野鬼漫天地,戰火紛紛幾時休。山河破碎,大雪紛紛而來,寒徹千山萬水,冰封天地,冷遍人心。
叢宇國皇帝宇文升在富麗堂皇的宮殿裡摔杯推妾,罵著滿朝文武無一是處,城池守不住遲早要遷都。
烏安國皇帝喝著烈酒,對三皇子幾次獻策讚賞有加,欲封太子。
而於哀卻終日來往於戰場、幽寂界,勾著無止無休的魂魄,忍著無止境的噁心,不捨晝夜。她只能偶爾地抽出時間去見崇雲,偶爾在他那得到一絲的寬慰。
因為戰亂的無止休,日日徘徊在戰場,接受著感官刺激,於哀感到身心疲憊,若不是崇雲一直對自己真心不變,於哀指不定自己能夠堅持得了多久。
所幸的是,每每到崇雲那邊去,崇雲總會給自己最美好的笑容,讓自己暫時忘卻戰場上的場景。
只是,總有一些事情,讓心靈脆弱的於哀雪上加霜。
這日。
於哀準時前往幽寂府大殿,接收管轄區域的勾魂任務,卻得到了讓她幾欲癱軟在地上的訊息。
管簿大人將此次生死扇要求勾的魂魄說于于哀聽:“今日所勾之魂為叢宇國清楓鎮江陽村於家於農,壽命已盡,速速勾來。”
於哀登時如遭雷劈,於農……是她的父親。
終於,這天還是到來了麼?她需要親手去勾走父親的魂魄,那以後呢?她還要勾走母親的魂魄,弟弟於樂的魂魄。
無論怎麼想,於哀總下不起手來。
管簿大人說完任務,便吩咐殿內的其他死神任務去了,並沒有再多加理會於哀。
於哀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幽寂府大殿。
她……
竟然要勾走自己親爹的魂魄!這叫她如何忍心!
可是,如果不勾走阿爹的魂魄,便算是於哀失職,而崇雲便會受到懲罰。而且若阿爹的魂魄在人間界逗留久了,也變成凶魂一類的魂魄,以後被帶往幽寂界,豈不是要受盡輪迴折磨?
於哀頓時左右為難起來,她蹲坐在幽寂界冰冷的黑土地上,猶豫了許久許久,最終劃破了虛空裂縫,往人間界,往自己家的方向去了。
月光破碎在眼前,大雪紛紛卻落不到自己的身上。於哀望著腳下的於家,心中很不是滋味。
曾經歡聲笑語過的家,失去了她,如今又要失去阿爹,這個家以後是不是會蒙上陰霾?阿孃和於樂以後是否還能活得暢快?
於哀握緊了拳頭,她無數次偷偷地來到這裡看著阿爹阿孃,阿孃的頭髮已經漸漸地發白了,她總是坐在院子裡發呆流淚,於哀覺得那是阿孃想自己了。
如果於哀將阿爹的魂魄帶走,那麼阿孃還有活下去的力氣麼?於哀不敢想象。
“爺爺,爺爺!”
一個四五歲歲的小男孩從屋子裡蹦了出來,往另一間屋子蹦去了,看起來似乎歡歡喜喜的樣子。
於哀知道,那是於樂的孫子。於樂如今也有44歲了,早就成家了,他的兒子到國都做生意去了,便將於楓留給於樂照顧了。
“有了於楓,阿孃也算是有了寄託。”
於哀嘆了口氣,權衡利弊之後,她還是抹了把淚,鎮定地走了下去,房間裡只有阿爹一個人。
他咳嗽著,痛苦地咳嗽著,彷彿每咳一次嗽,都要將身體裡的生氣一併咳出一般,他也就越漸虛弱了。
於哀走到屋子裡面,屋子裡的空氣便冷了幾分。
阿爹彷彿感受到了於哀的到來,將死之人死氣太濃,他的眼睛是能夠看到死神的。
阿爹知道,有人來帶他走了。
他睜開老態龍鍾的眼睛,瞧見了一襲黑袍的於哀,他氣若游絲地說:“你來……帶我走嗎……”
於哀沒有說話,她不想讓阿爹認出她來,不想讓阿爹知道,她為了崇雲在幽寂界擔任著世人最討厭的角色——死神。
她只是這樣靜靜地看著阿爹。
“咳咳……”阿爹又咳嗽了,咳得於哀心陣陣的疼。
“能不能求你……不要帶我走。”阿爹虛弱道,“孩子他娘,很早就沒了女兒,精神有點不好……能不能讓我,多,多陪陪她,就,就幾日便好。”
於哀聽到這裡,再也忍不住隱藏在眼角里的淚,啪嗒啪嗒地就掉了下來,但她還是沒有發出聲音。
於哀也知道,早在於哀死去的哪時起,阿孃的精神便時而正常時而瘋癲,發作起來便常常抓著村裡的其他姑娘喊“哀兒”。而隨著年紀的增長,阿孃便越來越糊塗了,若不是現在天冷,阿孃定會坐在院子裡,對著眼前一片虛無自言自語:
“哀兒,阿孃給你剝了花生,你吃上一顆可好?”
“哀兒,阿孃又為你縫了一件衣服,你穿上讓阿孃看看好不好看?”
於哀一想起這些,便泣不成聲,心軟了,不忍再勾走阿爹的魂魄。她轉身便離開了屋子,踏上虛空,任淚水化作夜雨同大雪紛落於地。
“如果,於楓是個女孩兒該有多好。”
於哀望著在院子裡奔跑,堆著小雪人的於楓,無不悲傷的嘆道。如果於楓是個女孩兒,興許阿孃便會將於楓當成是於哀,也許就沒那麼瘋了吧。
忽地,阿孃從側屋走了出來,望著前方的空氣,捧著碗微微顫顫道:“哀兒,阿孃給你蒸了熱饅頭,你可吃上一口不?”
於哀再也忍不住,眼淚決堤而出,模糊了眼眸,她忙劃開虛空裂縫,便蹲在黃泉路上大聲嚎啕了起來。
回到幽寂界後,於哀便精神恍惚地躲在了死氣之森中,沒有去勾阿爹的魂魄,更沒有前往戰場勾士兵們的魂魄。
於哀呆呆地坐了兩日,終於耳邊猛然炸響了管簿大人的怒斥:“於哀,速來幽寂府大殿,你可知罪!”
於哀只好跌跌撞撞地前往幽寂府大殿。
殿中沒有其他生死神,掌御主上徑直睜開眼睛怒道:“於哀,你可知罪?”
“屬下知罪……”於哀不敢否認。
掌御主上再問:“你可知幽寂界的規矩?”
“屬下知道。”
掌御主上如雷般轟鳴的聲音猛然響起,蕩在殿中教人心驚膽顫:“你既知道規矩,又如何膽敢越過雷池?”
於哀悲慟道:“他是屬下的親爹,我如何捨得!”
“胡鬧。”掌御主上威嚴道,“早在你成為死神的那一刻起,我便說過,你同人間界的其他人再無任何關係,唯一同你有關聯之人便是你的承守者,你可記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