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黑氣縈縈繞著死氣之森,遙遙望去一片寂靜森然。黑色枝椏烏壓壓地遮住紫曜日的光芒,若張張鬼臉張牙舞爪。
於哀緩緩地向死氣之森的中央走去,那些擋著於哀的樹枝盡皆沙沙作響地退了回去。
來到了當初葉桑告訴於哀真相的地方,卻發現葉桑並沒有遵守承諾,她沒有呆在這裡恢復她的死神之軀。
於哀怕葉桑已經做了什麼傻事,顧不上恢復自己枯萎的臉,便到處去尋葉桑。她跑遍了整個幽寂界中認識的生死神的住所,也去了所有葉桑可能去的地方,包括了幽寂河,卻還是沒有發現葉桑的身影。
於哀站在幽寂河的遠處,看著河面上飄渺的灰氣,有些精神恍惚。之前一直怨恨著葉桑,甚至恨不得她真的去死,可是事已至此,於哀心中倒滿是不捨了。
在擔任死神的這幾十年間,若不是葉桑在於哀承受不住的時候鼓勵她,陪伴她,估計於哀也難耐這幽寂界的寂寥。在這茫茫無際的寂寞中,有一人陪著自己說著話,走過歲月,看過風華,也似乎能將這幽寂界讓人討厭的黑暗變得生動有趣起來。
“桑,你說,這地縫裡的死霧,它們都是什麼樣的存在呢?它們的根源都是什麼?”
“直接將它們抓出來瞧瞧不就得了?說你是傻子好呢,還是說你是空木好?你現在是死神,莫怕這些死霧。”
“啊哈,竟然是一團跟貓兒魂體差不多的小傢伙耶,你看看,它還在吱吱吱地叫呢,甚是可愛。”
“我也是第一次瞧見死霧的本體。都是習慣了,不願意去探索這片黑暗了。”
“那以後我們便一同去揪出更多好玩的東西,如何?”
“好。”
於哀回憶起了以往的事情,心中便滿是感慨,一隻死霧本體悄悄地爬上了於哀的肩頭,於哀將右手放到了肩膀上,讓死霧順著飄到了於哀的手背上,她呵呵笑道:“你還認得我呢。對了,你瞧見了葉桑沒?”
死霧本體搖了搖頭,吱吱吱叫著。它跑出了於哀的手,飄飄蕩蕩地在各個皸裂的地
縫中,過了許久,它才慢悠悠地飄了回來,又搖了搖頭。
呆立了許久的於哀聞言鬆了口氣,喃喃自語道:“看來是沒有往幽寂河這邊來了,不在幽寂界中,興許是去人間界找蘇方城了。也不知這次葉桑又將帶著怎樣的情緒回來。”
於哀返回了死氣之森中,在沒有恢復臉之前,她是不能夠去找崇雲的。倒不是怕崇雲要瞧見自己的模樣,畢竟她不能在人間界摘下帽子來,只是擔心有了避幽玉,便捨不得離開崇雲,耽擱的時間也會比較長,她在人間界呆久了臉可能就恢復不回去了。
她可不希望將來崇雲來到幽寂界中再也瞧不見她昔日的容顏。至少,讓他們之中還有一個人能保持著自己緣由的模樣,見證他們並沒有變。
所幸,於哀恢復這張臉的時間並不需要多久,十些天即可。這些天,於哀也只需要花費上短暫的時間去人間界勾魂,也不會影響到自己容貌的恢復。
這天。
於哀在死氣之森中靜靜地坐著,反覆地咀嚼著這些年來發生過的事情,或者是乾脆什麼都不想,握著青煙玉,看著樹枝陷入腦海的空白。
沙沙沙——
背後傳來樹枝退後的聲音,有人來了。
於哀沒有動,她還是愣愣地看著黑色樹枝發呆,等到來人走到了她的背後,她才淡淡地開口說道:“你來了,到哪去了。”
“人間界,找蘇方城。”葉桑在於哀的身旁坐了下來。
於哀有些詫異,因為她可以從葉桑的口氣中發現她的情緒明顯不同,同前幾天那種悲觀消極的狀態不同,甚至於她的語氣中還有著幾分雀躍。
於哀轉過頭去看葉桑,葉桑還是那樣的消瘦,於哀沒捨得去摘下她的黑帽,不忍心去看她骨瘦如柴的臉。
“很開心?”於哀奇怪地問道。
“還好。”葉桑淡然地應著,但似乎總有說不盡的喜悅。
“你這次去,他對你很好?”
“也還好。”
“好吧。”
於哀不能多去評論別人的
感情,但是她知道,蘇方城就算是對葉桑好,那也只是怕葉桑壞了幽寂界的職務,讓他過不上好日子罷了。於哀也知道,葉桑知道蘇方城的目的,但葉桑就願意沉浸在蘇方城的謊言中,繼續欺騙自己,讓自己有個活下去的信念罷了。
總而言之,兩人都非常自覺地沒有再去提之前的矛盾,就像以往一樣,你一言我一言地答著,平平靜靜如飲清水,不鹹不膩,不甜不苦。
“避幽玉拿到了嗎?”葉桑問於哀。
“拿到了。”
於哀將手掌攤開,一塊通體黝黑的玉在於哀的手中煜煜生輝。她並不擔心葉桑會覬覦這塊避幽玉,若她有心要得到這塊避幽玉的話,她便不會讓於哀獨自去抓回夏侯運書了。
縱使現在葉桑似乎同蘇方城的關係有所緩和,但葉桑自己也知道,那所有的甜言蜜語都是蘇方城佈下的陷阱,他自欺欺人的陷阱罷了。
葉桑果然只是斜了一眼避幽玉,輕輕嘆了一聲“真好”,便沒有更多的舉動了,她望著鬼影般的樹枝,聲音好似又空洞洞了起來:“希望這塊避幽玉會改變你的命數吧。”
於哀望著手中的避幽玉,她很清楚葉桑的意思,她摘下了胸前的青煙玉,將兩塊玉放在了一起,緩緩地闔上了五指,避幽玉和青煙玉被她緊緊握在手中,呢喃般地念著:“有青既有情,那麼,何處有長青……”
接下來這些時日,於哀同葉桑除了到人間界去勾魂,便會回到這裡來,各自恢復著死神之軀。
於哀心中雖還怪著葉桑,但在冷靜後的思慮後,她對葉桑更多的是感激。雖然葉桑心中有愧,但她大可以完全不理會於哀,自己做自己的事情,不必同於哀做伴,更不必幫助於哀逮捕夏侯運書。同為死神,於哀是拿她沒有任何辦法的。
然而,於哀和葉桑的關係沒有任何預警,就那麼簡簡單單地冰釋前嫌,回到了以往的不鹹不淡。
於哀同葉桑講述了帶回夏侯運書的來龍去脈,包括流光人:“我不知他為何要救我,更不知道,他為何要強迫我同沈泥生冥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