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哧呼哧——
於哀睜開眼眸,喘著粗氣,隨之慌慌張張地四處張望著,似乎在尋找崇雲和蘭心的身影,但她發現自己躺在自己屋裡,屋裡也不知何時有了一張精緻的黑木床,她就躺在上面。
耳畔迴響著沈泥生的壎聲,他似乎正在屋外研究著他的曲子。
原來,這一切都是一場夢……
身為死神的於哀已經二十多個年頭未曾有過夢了,她原以為自己並不可能再有夢,然而時隔多年後的夢,竟讓她這般觳觫不安,驚恐不已。
也許生死神不能沉睡的原因,只是怕夢裡糾紛太多,傷了心罷了。
於哀深吸了一口森涼的死氣,目光被自己慘白的雙手吸引了過去,也不知何時,她的身體竟然重新殷實了起來,再無之前瘦骨嶙峋的模樣。
自己究竟沉睡了多久?那場無止無休的夢,又持續了多久?
於哀皺眉,索性她並不覺得身體疲憊,便起身往壎聲傳來的門外走去。
聞見了於哀輕微的腳步聲,壎聲霎時停下,沈泥生轉過身來,看見於哀安然無事的模樣,大喜過望地走過來,握住了她的雙手,欣喜道:“你終於醒了!”
“嗯。”於哀冷冷地應了一聲,“我怎麼變成這樣的?我沉睡了多久?”
她的心中忐忑,她知道利用死氣重新恢復自己的身體並不是一蹴而成的事,這需要日月積累而來。而現在她軀體已經恢復得同往常一般無二,恐怕時日不短。她擔心崇雲太長時間不曾見到自己,會擔心自己是不是已經被夏侯運書所害,也害怕崇雲難過做傻事。
而且自己昏睡這段時日,並未執行過幽寂界的任務,管簿大人是否會降罪給崇雲?
沈泥生見於哀態度並不熱情,也不覺尷尬,只是輕輕地放下了於哀的雙手,輕輕笑道:“在幽寂界中我並不知歲月,只知你沉睡了許久許久。”
於哀忽然覺得沈泥生很可悲,一個人不知歲月流逝地活著,多年不曾見過日升日落,每時每刻都被紫芒照耀著,他唯一能夠消磨時光的,只是那壎和不同曲調的多首壎曲,而自
己竟是他堅持的緣由,是該說沈泥生傻呢,還是說他執著?
“哦。我去找其他的生死神問問。”
於哀說著,便回裡屋拿起了鐮刀,戴上了黑帽,隨意地劃開虛空裂縫就要離開。沈泥生驀地叫道:“裡屋那張床,是我特地為你雕刻的,若你累了,便回來躺著歇息歇息吧。”
於哀身體一頓,雖知沈泥生是好意,但一想到她躺在那張**,經歷了那般讓她崩潰多次的夢,她便冷言道:“把那張床扔了,不要讓我再看到它。”
她的背後沉寂了許久,沈泥生方才嘆了口氣道:“好吧,不過是無聊之作罷了。我即可便把它拆了,既然不願意見到它,也不願意……見到我,你走吧。”
於哀知道是沈泥生想多了,一個人在黑暗中呆久了,總會想得更多,想得更曲解本意。但是她懶於解釋,若能讓沈泥生深知自己不想見他,或許他就會投胎去了吧,那樣也好。
因為上階魂魄的稀少,所以平日裡就白芍最為閒暇,於哀便來到了白芍的住處。
幽寂界中僅有一名掌管上階魂魄投胎去處的生神,那便是白芍。而其他的生神每天都要忙碌。縱使如此,也無人嫉妒白芍的閒暇。因為,她享受得了起這閒暇,她便要承受住更多的寂寥。
此時,白芍正悠閒地站在院子裡,拿著一把小剪子精心地打理著院子裡的青草、綠樹、花朵。
“哎呀,我們的空木死神來了。”白芍微笑著,並未停下手中的動作。
於哀一個恍然,能夠在這個漫漫紫昏中,擁有自己的一片綠野,是多麼曼妙的一件事兒。她忍不住嘆道:“真好。”
白芍聞言,直起了腰,輕輕在花盆旁放下了剪子,悠悠走來,笑吟吟道:“好什麼?讓我瞧瞧你。”她走來握了握於哀的手,點頭笑道,“不錯,恢復得大致了。”
於哀反手握住了白芍的手,急急問道:“對了,你可知我昏睡了多久?我問二狗——哦,沈泥生,他並不知歲月。”
“莫急莫急。”白芍拍了拍於哀的手,好言笑道,“怎麼,怕你情郎急了?他可活得好
好的哩,也不知心中是否還有你呢。”
“可不能再說此等胡話。”於哀語氣略顯不滿,她素來不喜白芍這般說她和崇雲。
“好吧,不說便是。”白芍點了點頭,沉吟了一下後道,“才過幾日,你可就昏睡得恰好滿兩年了。”
“什……什麼!”於哀驀地大吃了一驚,“我竟昏睡了這麼久?管簿大人有沒有降罪給崇雲?他是否還安好?該死,我為什麼會昏睡這麼久!”
“那是因為你身體太虛了。”白芍慢條斯理地說道,“若不是因為這兩年沈泥生都在死氣之森守著你,你也不能恢復得如此快。也是見你恢復得差不多,才將你揹回了你屋裡,那路可不短呢。”
“守著我?”於哀略微吃了一驚,不過沈泥生確實會做出這樣的事來,所以她並不在意,她只是接著問,“崇雲呢,崇雲呢?”
“你關心一下沈泥生會死?”白芍搖了搖頭,“如果你能接受沈泥生,你不至於這麼苦。崇雲他沒事,我不是說活得好好的麼?”
於哀鬆氣,卻覺事情不對:“我這麼久沒去勾魂,管簿大人竟不降罪?”
“空木啊空木,有人幫你擔待著呢。”白芍嗤然一笑,“世間都是痴兒,有情有義之人並不少。你的職務呢,這兩年來都是葉桑擔著,所以你也不用擔心。”
“葉桑?”於哀挑了挑眉,忽然冷笑道,“她是在贖罪麼?只是她贖再久,也贖不回我和世君的命。”
白芍卻吃驚道:“你知道了?她竟未跟我說你已然知道!”
於哀並不怨白芍也隱瞞了這件事,她只會怪葉桑:“那又如何?反正從現在起,我不想再與她有任何瓜葛。從今天起,各走各路,我會重新開始接任務的。幫我兩年……反正也只是贖罪,這是她應該的!”
說著,於哀反身就走出白芍的院子。
“你不要對葉桑如此,她並無惡意,她亦有苦衷!”白芍衝著於哀的背影喊著,見於哀遠去後,方才低聲道,“可憐葉桑,我的老友……蘇方城未曾將你放心上,如今連於哀也……哎。但願你勿做傻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