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寂界清涼的風緩緩地吹拂著,青草沙沙地在古樸小屋外搖曳著,送來陣陣的青草香氣,整個幽寂界便只有生神的住處有這樣的生機了。
於哀從虛空裂縫中走出,目光往前放去,便見到一群跪在地上哀嚎的魂魄。他們臉上的神情是憤怒的、哀求的、瘋狂的、還有妥協的。
“吹壎的,你要我說幾次你才明白呢?於哀心中無你,你還是趁早投了胎吧,她都不去見你,也虧得你忍了十幾年。”雲燕邊將一條發狂的魂魄推入了往生路邊說著。
在那魂群旁,於哀看到沈泥生正一言不發地看著這些魂魄,偶爾摸著手上的壎,好似在想著該怎麼為這群魂魄譜曲一般,沈泥生算是幽寂界中少有的樂師吧。
“哎呀,你怎麼來了?莫非是來找這個空木的?”
雲燕瞧見了於哀,便笑吟吟地走了過來,“我可勸不動這個傢伙了,讓他投胎,他硬是不理人呢。這麼多年來,來我這的次數不少,卻未曾聽過他講半句話,他是不是啞巴?”
“不用勸他。”於哀搖了搖頭,戴上了黑帽,對著沈泥生喚道,“二狗,回家。不是讓你別亂走麼?”
“閒得慌,我就出來看看。”沈泥生輕輕地笑了一下,那雲淡風輕的笑顏竟猶如這幽寂界中一縷光,讓人舒坦,只是他的聲音沙啞了很多,他也許久不曾說過話了。
“原來不是啞巴。”雲燕斜了沈泥生一眼,“吹壎的,以後我說話,你倘若再不理會我,我可把你強行帶到人間界去啦。”
“你帶不走我的。”沈泥生緩緩地搖了搖頭。
雲燕呵呵一笑,並未放在心上,只是對著於哀嘆氣:“也不知這算是綠了你承守者的帽子呢,還是綠了你這吹壎鬼夫的帽子?”
“休要胡說。”於哀止了雲燕的胡言亂語,拉著沈泥生就離開了雲燕的住處。
於哀將沈泥生帶回了自己的住所,此時此刻的心情難以形容,她總覺得像是有一把火在自己的胸口燃燒著,隨時隨刻都會噴薄一樣。
她強忍了怒氣,將沈泥生推了進去,轉身面向門口,
儘量平聲道:“二狗。我已經囑咐過了,讓你不要亂走,你為什麼還喜歡到處亂走呢?那些個生神對你的冷言冷語,難道你開心麼?”
沈泥生還是那樣的溫和,他只是笑笑:“不然呢,我總不能天天呆在這個屋子裡面,我想要出去走走,去譜譜曲子,這樣才能打發漫漫歲月。”
“既然嫌這裡無聊,你為何不去投胎?”於哀深吸一口氣,忍著不發怒。
“投了胎,就會忘了你罷,我不願呢。”沈泥生搖了搖頭,“只是這樣,偶爾能見見你也是好的。”
“你……”
於哀不知不覺就消了氣,因為她理解沈泥生的想法,她當初何嘗不是抱著這樣的念頭,才留在這幽寂界司職死神的?
“罷了,小心點便是了,不要聽那些個生死神瞎說。如果真的受不了了,我會去找管簿大人安排你投胎的,我走了。”
於哀搖著頭嘆著氣,腳步剛邁開一步,就聽見沈泥生喊道:“你又要去哪裡?”
“去我該去的地方。”
於哀是這麼說的,是的,是時候去她該去的地方了,那個地方叫做夏侯世君的身旁。昨天是夏侯世君新一世十八生辰,今日於哀就可以不擔心自己的死神,遠遠地同夏侯世君說上幾句話了。
於哀邊在幽寂界中毫無目的地閒逛著,邊想著等等見到了夏侯世君該說些什麼,心情不由自主地就翩翩然了起來,她望了一眼天上的紫曜日,忽然覺得這十八年來所有的苦悶都不見了,也忽然覺得這輪紫曜日不再那麼討人嫌了。
就在於哀想要劃破虛空裂縫前往人間界的時候,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陣的吵罵聲。於哀心下疑惑,這幽寂界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樣,除非是在生神的地兒,否則平日裡都非常的幽寂。今日竟然有人會在幽寂界中吵鬧?
那是一男一女的聲音,於哀本不想多管閒事儘早去找夏侯世君,但是女聲幽幽啼啼的,於哀警覺的有幾分熟悉,那不正是葉桑的聲音麼?
於哀當時向吵架的方向走去,既然已經十八年未見夏侯世君,那便也不急在這一
刻了。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你不要這樣好麼!”葉桑難得沒有戴著黑帽,她嗚嗚咽咽地哭著,“我以後會注意的,我會盡快彌補我的過失,讓你下輩子儘快擺脫窮困。”
“賤女人,你到底有沒有點用了?”男子高聲罵道,“你自己想想,你到底犯了多少錯誤?就不能讓我安寧地過完一輩子?你的心裡到底還有沒有我?我可是時時刻刻把你捧在心上的!”
“是是,我以後會注意的,方城,你不要怪我,不要怪我。”
於哀在不遠處呆若木雞,那男子莫非就是葉桑的承守者,為何要這樣對葉桑說話?還口口聲聲說把葉桑捧在心上,這莫不是笑話麼?有這樣的承守者,難怪葉桑總是鬱鬱寡歡了,若不是這些年於哀時常同葉桑談心,葉桑恐怕會更加的孤僻了。只是,葉桑對於她的承守者向來是隻字不提。
“方城,我們投胎去好麼?”葉桑晃著男子的手,一副哀求的樣子。
男子嘆了口氣,在葉桑的眉心輕輕地點了一下:“你可千萬不要在這幽寂界中想不開就投河了,我可捨不得你死。”
“知道了。”葉桑竟吐了吐舌頭,一副受寵的模樣。
於哀心中一疼,難道葉桑不知道這男子是在哄她,怕她斷了他的榮華富貴麼?
葉桑拉著男子的手走了兩步,驀然抬起頭來瞧見了於哀,驚道:“哀?你怎麼會在這裡?剛才你都聽到了?”
黑帽下的於哀很是心疼,但是她還是點了點頭,冷聲道:“聽到了,他是你的承守者?”
葉桑臉上有了一瞬間的苦澀,但旋即她竟笑靨如花地說道:“是啊,我的承守者,蘇方城。”只是那閃爍的紅眸總讓於哀覺得有淚在盤旋。
於哀點了點頭,冷冰冰地說著:“去吧,帶他去投胎吧。”
“哎呀,這姑娘也是死神麼?聲音真好聽,為什麼不摘下帽子來?”蘇方城笑嘻嘻地說著,竟上前來動手就要去摘於哀的黑帽。
於哀一驚,這蘇方城真沒個正經,她連忙後退了一步,冷哼道:“放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