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冰瑩回到府裡,卻見皇甫若熙一臉惶惶然,像是被誰痛罵過似的,心裡頓時有了個譜兒。府裡多了什麼人,自然就是什麼人罵的了。
冷冷的視線射向那兩個多出的人,她開口道:“大師兄,麻煩你收拾一下東西,待會兒同我一起將若熙帶去來鳳樓。”
“好。”溫晨陽不顧那兩道直射而來的目光,輕輕點頭應承。對於他來說,小師妹才是他應該照顧的,既然小師妹不喜歡住在這裡了,他也自然會跟她一塊兒離開。再說,他也很是反感這兩位西門家的祖宗,實在難伺候。
林若素倒是急了:“瑩兒,你要搬去客棧住?”她當然知道,來鳳樓是京城最大的一家客棧,所以瑩兒將溫晨陽和皇甫若熙都帶去那兒的話——瑩兒自己也肯定要去的。
“娘,太子命我查清霧神谷的事情,而我不想——”西門冰瑩淡淡的掃了西門一浩一眼:“被其他事情分了神。今日被人罵的是若熙,明日也許是大師兄,後日便是我了。這樣下去,我沒辦法專心查案。”
西門一浩老臉通紅,怒道:“你倒是護著他!我只不過是讓他不要對你產生其他想法而已,什麼時候罵過他了?”就說人家是皇子這個身份,他也不會太過分,他只是一臉嚴肅的對皇甫若熙分析了自家孫女如今的處境,好讓皇甫若熙明白:不管瑩兒對他有多好,他也不可能跟瑩兒在一起的道理罷了。
西門冰瑩勾起脣角,放緩了聲音道:“原來如此,不過……就算若熙對我產生了其他想法,也總比你們用性命保護的冷家子孫強上百倍吧?我可是一點看不出他有想法,卻突然就置我於萬劫不復之地呢。”
說的,比事實要嚴重一些,還沒有到萬劫不復的地步。但她,就是看不慣這兩個長輩,為了所謂‘虧欠冷家’的可笑理由而幾十年不回東柳山莊,甚至於在當初東柳山莊被江湖人圍攻的時候,出手救東柳山莊的卻是朝廷的鳳王爺。
再者,她討厭自己的事情被外人插手,不管他們是誰。她焉能不知他們的想法?他們不過是想她像這裡許多的女子一樣,既然木已成舟便跟冷容白頭到老。別說她不喜歡冷容,就算是喜歡,經過了這件事情之後,她的喜歡也會盡數化為烏有。
“他……他是一時糊塗……”一提到這件事情,西門一浩頓時有了些底氣不足。說實話他也很不齒冷容的這種行徑,但畢竟已成事實,而且冷容從小性子怪癖,不懂人情世故也是很正常的。所以他希望這對璧人能重修舊好,好歹也能成就一段佳話,而不至於落到被天下人恥笑的地步。
西門冰瑩徑直看向衛夢秋,眼睛一眨不眨的。許多話她敬他們是長輩,不想說,但他們若不自重,她也會很明白的表達自己的意思。
衛夢秋拉了拉丈夫的衣角,示意他不必再說下去了。瑩兒的這一望,她已經明白了瑩兒想說的話——如果遭受此事的是她的話,一浩會作何想?她比任何人都瞭解一浩,所以她實在不知道關於冷容這件事情,他們有什麼權利要求瑩兒接受。其實若換成是她……她也是無法接受的,儘管對方的出發點是因為愛。
“大師兄,你先帶若熙去收拾東西,收拾完後就在若熙房裡等我。我還要向兩位前輩打聽點事情,稍後再來找你們。”西門冰瑩見兩人都不開口了,這才再度對溫晨陽說道。
“若熙,我們走吧。”溫晨陽也知道若熙這性子,實在是受不得西門一浩與衛夢秋什麼重話的。若熙曾說過,在這個世上他唯一的親人就是冰瑩了,所以讓他離開冰瑩……實在有些殘忍。
若熙身上的那種氣質,會讓惡人想要欺負、善人想要保護。而他,恰恰跟瑩兒一樣,是後者。所以他願意在保護瑩兒的順便,保護這個令人疼愛的孩子。
待到溫晨陽和皇甫若熙離開之後,西門冰瑩才又揮退了廳堂裡的下人,走近到林若素身旁坐下,抿了口茶水,抬頭望向西門一浩,說道:“西門前輩、衛前輩,我想知道當日迴天丸被偷之時的詳細情況,最好一個細節也不要漏。因為,兩位前輩遇見的高手,很可能就是霧神谷的那位神祕尊主。太子命我追查此人,還希望兩位前輩配合。”
衛夢秋趕在西門一浩瞪眼之前,急忙說道:“瑩兒,還是我來說吧。”一浩的性子急,只怕說不了幾句又要跟孫女槓上。現在討論的是正事,還是由她出面比較好,她不想讓自己和一浩在孫女面前的形象更加惡劣。
“那就有勞衛前輩了。”西門冰瑩一邊聽著當前的敘說,一邊注意著周圍動靜,防止有人偷聽。
“其實在迴天丸被偷之前,我們就已經發現有人想打回天丸的主意,所以我們一直都很小心,吃飯住宿等等都沒有給敵人可趁之機。誰想到,就在那日,我與一浩回到所住的客棧房間,剛說了幾句話打算休息,便見一個身穿紫金袍的人出現在我們面前……”衛夢秋緩緩敘說。
西門一浩突然開口打斷妻子:“不對,他是身穿銀袍外搭紫金披風。”
“這就對了,冷容的描述也是這樣。”西門冰瑩看了西門一浩一眼,判定完後便對衛夢秋點頭道:“衛前輩,請繼續。”
衛夢秋也想起來了,當時那人的確是身穿銀袍外搭紫金披風的。她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繼續往下說道:“一浩只說了一句‘請問你是哪路朋友’,那人便突然閃至我們面前,在我們根本未看清他是如何出手之時,點住了我們的穴道。我們當時訝異之極,放眼當今江湖能在瞬間制服我們的人,我們真還沒有遇見過。”
“我卻聽說,兩位前輩都有能夠在瞬間衝破穴道的修為,又為何……”西門冰瑩心中也跟衛夢秋一樣訝異,那人若是想殺了西門一浩和衛夢秋,也是易如反掌的吧?
衛夢秋苦笑道:“我們當然立刻試圖衝破穴道,但卻徒勞無功。那人像是使用了什麼獨門點穴功夫,讓我們無從辨認,也就無從自破穴道。後來,他塞給我們兩顆藥,也就是‘三酥散’。在我們服下三酥散之後,他便隔空彈了兩下手指,我們的穴道解開了,但卻因三酥散的關係無法動彈。”
隔空解穴……西門冰瑩不由自主的伸出手,也彈了兩下手指,頓時更加訝異了。總覺得……冷容和衛夢秋描述的人根本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呢。如果真有這麼厲害的人,她豈非一點勝算都沒有?
“最讓我們奇怪的是,他竟知道迴天丸就藏在我身上。”衛夢秋的臉通紅,像是十分不服氣:“在解了我們穴道之後,他徑直從我胸口取走了迴天丸,甚至沒有開口逼問我們迴天丸的下落。當初一浩正是認為沒有人能從我們身上奪走東西,才將迴天丸交給我保管,以防日後冷容有事,還能及時救命。”
西門冰瑩淡淡一笑:“兩位前輩的使命達成了,這顆被偷走的迴天丸的確用在了冷容身上。他們先殺死冷容,等我恢復記憶之後才用迴天丸救了冷容。”她自然沒有說做這事的就是當今太子皇甫正龍,她不想讓西門一浩知道,導致東柳山莊與太子為敵——吃力不討好。
西門一浩和衛夢秋同時震驚的起身:“什麼?”
“之後呢?”西門冰瑩神色不驚,繼續問話。既然迴天丸已經救了冷容的性命,按理說西門一浩和衛夢秋的誓言算是達成了的。
衛夢秋見她沒有說清楚此事的意思,只得再度坐了下來,說道:“後來,那人就走了,一直到第二日,我們才見到了柳元辰,他也似乎是為了迴天丸而來的,在知道迴天丸被奪走後也十分震驚,之後便解了我們的三酥散,行色匆匆的離去了。”
“也是在柳元辰到來之後,夢秋才想起了那人的一個很重要的特徵。”西門一浩嘆道,總覺得江湖中不會再平靜了。
西門冰瑩眸子一凝:“什麼特徵?”如果有很重要的特徵,要找到此人倒不是難如登天的事情了。
“他的瞳孔是褐紅色的,相傳只有練成了妖顏之術的人才可能具有這種特徵。但妖顏之術在百年前早已失傳,而因為夢秋在他伸出手來時確認他的年歲不足二十,所以我們實在無法相信一個二十歲不到的年輕人會有如此造詣。如果他真練成了妖顏之術,只怕江湖中無人能與其敵對,但他為何會到今日才現身,也是另一樁令我百思不得其解之事。”西門一浩蹙緊眉頭,憂心忡忡的說道。
“那是因為他中了冷容的毒,一直受制於冷容,此次才藉由冷容入獄時,拿到了解藥。既然不再受毒性的控制,他自然會開始大動作了。”西門冰瑩解釋道。
但其實,她心中很是不能平靜,因為最大一個矛盾出現了:冷容是二十年前給那尊主下毒的,而當時那尊主就已經十幾歲的模樣了。可據西門一浩與衛夢秋所描述,那同樣有著驚人武功很可能就是霧神谷尊主的人,卻不到二十歲……
到底,兩人是否為同一人?而若是同一人的話,又究竟誰說的年紀為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