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已下肚兩三杯,冰瑩未見異常,她本來就不懼毒,也不會想到這上頭去。
“瑩兒,你……”皇甫正龍的臉色微變,手中的酒杯‘啪’的一聲落地開花。不得不說他演技很好,除了因疼痛而扭曲的臉及額上的汗珠之外,他的表情十分生動——痛苦中夾雜著驚愕,雙眸的不敢置信中還有一些痛心疾首。
冰瑩也發現不對勁了:“太子殿下,你、你怎麼了?”
一旁的親信瞬間拔劍出鞘,劍尖指著冰瑩,厲聲喝問:“說!誰讓你下毒謀害太子的?”而他下一刻便大聲往外吼道:“太子中毒,快傳太醫!”
冰瑩驚慌後退:“沒有,我沒有下毒……”怎麼會這樣?毒害太子,她從來都沒想過啊。她不會傻到拿那麼多人的性命來開玩笑,一定是被栽贓嫁禍了!
皇甫正龍已經痛得滑倒在地上,但他仍舊看著冰瑩說道:“真、真不是你?”
“不是我,鳳寒龍,我從來沒想過要害你。”冰瑩急切的保證,又衝過去將他從地上扶起來讓他靠著自己,又對那拿劍的侍衛叫道:“你還發什麼愣?快扶太子殿下去**等太醫!”
“照她說的做。”皇甫正龍忍著痛,對身邊親信命令道。
那侍衛這才丟了劍,與西門冰瑩齊心協力的將皇甫正龍扶去了內殿。
冰瑩看著渾身被冷汗浸溼的皇甫正龍,心中也是惶恐不已。他可千萬不能有事啊,他若有事的話,她就完蛋了。不止她完蛋,整個東柳山莊都完蛋了。她不懼毒人人皆知,所以這下毒的人必定是要陷害她下毒謀害太子。可到底是誰要陷害她呢?
皇甫正龍躺在**,緊握住冰瑩的手,喘著氣安慰她道:“你說不是你,我就相信你。別擔心,太醫……太醫一會兒就來了……”該死的柳元辰,他一定要扒了他的皮!五葉花的毒性原來這樣烈,真是痛得他恨不能殺人!
“謝謝你相信我,你要撐住啊……”冰瑩正說著,只見太醫已經被侍衛‘抓’進來了,她慌忙讓道,方便太醫診治。只不過皇甫正龍還握著她的手不肯放,她只得蹲在床邊,將他的手遞給太醫把脈。
太醫趕緊替太子把脈,片刻後鬆了口氣,說道:“太子殿下只是誤食了五葉花,並非中毒,待微臣開些鎮痛之藥,太子殿下休息一晚便沒事了。”
“五葉花?那是什麼東西?”冰瑩疑惑地問道,卻見太醫已經轉身去寫了方子,交給一名太監讓其去太醫院領藥去了。
此時葉冰也在房裡,見冰瑩問話便答道:“西門大人有所不知,這五葉花是一種奇花,它的葉片呈淡紫色,十分美麗,但有微毒。人若誤食了五葉花的葉子,便會腹痛不止,不過只需服下鎮痛之藥便可緩解疼痛,對身體沒有太大的損害。”
他話音剛落,便覺有一道凌厲的視線射向他。他心中一凜,知道是太子對他不滿,便低下了頭不再開口。
冰瑩恍然大悟,轉頭看向皇甫正龍道:“太子殿下怎會誤食了五葉花呢?我嚇了一跳,還以為是誰居心叵測的下毒要害太子殿下呢。”
皇甫正龍剛想說話,卻見柳元辰走了進來。
“我想起來了,之前主子在花園中想事情,扯了幾片葉子在嘴中咀嚼。我一時大意沒有發現那就是五葉花,請主子治罪。”柳元辰面不改色的撒謊,隨即又跪倒在床前不遠處,自己請罪。
“這怎麼能怪你呢?太子殿下自己也沒發現那是五葉花啊。”冰瑩不以為然地說道。只是她今夜原本要去通知大師兄,讓大師兄去城外接應冷容的,現在太子腹痛,她可以離開嗎?
就在冰瑩內心不斷掙扎的時候,太醫已經取來了鎮痛之藥,給太子服下了。而後皇帝與皇后聽聞太子誤食五葉花,也都趕來探望。其他人自然都退下了,只留得皇帝皇后還有冰瑩守在太子床前。
皇帝關心了太子幾句之後,便依計對西門冰瑩說道:“瑩兒,今晚你就留在東慶宮照顧太子。現在整個皇宮的人都在議論這件事情,你若離開,他們便會更加確信你下毒謀害太子了。”
“可是太子殿下明明是……”冰瑩愕然,誰傳出去的?
“瑩兒,我們都知道太子是誤食了五葉花導致腹痛,可關鍵是我們說的,其他人不信吶。”皇后溫柔的阻住了她下邊的話,“現在寧妃一事剛過去,不能讓外邊人以為太子是中了毒,這樣會使得小人趁虛而入的。”
皇帝也威嚴地說道:“皇后說的,就是朕想說的。西門冰瑩,聽朕的口諭:朕命西門冰瑩徹夜留守東慶宮,直到太子病癒,欽此。”
“臣謹遵聖諭。”冰瑩不得已只好跪了下去,接了旨。
見她乖乖接旨,皇帝和皇后才又一同離開了東慶宮。皇后雖然不甚贊同此類做法,但皇帝勸之以理說國家為重,皇后也只得跟著皇帝一同演戲給西門冰瑩看了。
皇帝皇后走後,冰瑩雖然一直坐在床沿陪著皇甫正龍,但表情看起來十分悶悶不樂。她只是心底剎那間有一絲疑惑,覺得自己好像缺少了什麼,或者真如皇甫正龍所說,她少了一份自己的堅持?
皇甫正龍此時服了藥好多了,見冰瑩背對著他悶不吭聲,便問道:“你怎麼了?不高興?”
冰瑩嘆著氣道:“也許太子殿下說得對,我好像丟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皇甫正龍一愣,繼而心中有淡淡的喜悅升起,她總算也開始在意他說的話了?他輕咳了一聲,再問道:“你覺得,丟了什麼?”
丟了什麼?其實她也不太清楚,總覺得好像自己事事聽人擺佈,不管誰說的都無法用恰當的方法來拒絕,這種感覺她很不喜歡。冰瑩默了默,低低地道:“應該……是勇氣吧。其實很多時候都覺得自己像一個木偶,身邊人讓我怎麼做我就怎麼做,雖然心中偶爾會有反抗的衝動,但終究不知該如何反抗。”
那是因為噬心斷愛粉的緣故,使得你對冷容言聽計從,就算潛意識的牴觸,你也不會真的牴觸於他。皇甫正龍在心中說道,但他知道現在不是跟她說清楚的時候。他反而安慰她道:“你不是很相信冷容的嗎?不要想太多,反而傷了身。”
冰瑩轉身看著他,見他的表情比平時要柔和許多,心裡莫名的有些感動。她身邊的每個人似乎都對她很好,她都不知該如何報答了。只不過他的回答讓她心中的不安更加擴大了,自從她犯病過一次之後,爹孃還有大師兄他們似乎一直在告訴她:要相信冷容,要相信冷容。就像……每一個人都比她更害怕她不相信冷容似的。現在,連太子也這麼說了,真是奇怪啊……
“想聽聽我們以前的事情麼?”皇甫正龍見她依舊疑雲未消,便試圖轉移她的注意力。此刻她因他的疼痛而乖乖讓他握著她的手,就連他偶爾滑過她手背上的肌膚,也不曾掙脫去,讓他覺得就算一輩子這麼躺著,也值了。
“好啊,你要是說累了,就休息吧。”冰瑩也正覺得跟他單獨相處有些尷尬,不過他是病患,威脅不大,她還稍微感覺放心了些。
皇甫正龍便從第一天認識她說起,一直說到他們去了東柳山莊,後來她又離開東柳山莊去雪山的時候。
冰瑩聽得很是津津有味,感覺像在聽別人的故事一樣,精彩紛呈。她以前——真的有那麼厲害嗎?她真的不聽任何人的話,連太子和皇上都不放在眼裡嗎?心裡頭有點樂滋滋的,不過又有些悵然若失,她現在似乎怎麼也沒有那種魄力了。難怪……連她手下幾個捕頭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
皇甫正龍還在繼續說著,說了向她爹孃求親被她拒絕的事情,到她入京當捕頭的時候,便沒再說下去了。而此時,冰瑩在他刻意放柔的嗓音下已經有了些睏意。
“我很後悔,也許當初我不該以魏豔之死逼你護送我去東柳山莊。如果你不是東柳山莊的大小姐,也就不會認識冷容,更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模樣。我……”皇甫正龍突然覺得手臂上沉了一下,低頭看去,卻見冰瑩已經歪頭睡著了,不禁莞爾。
腹中還隱隱作痛著,他原本想將她抱上床來,不過想到她也許會被驚醒,反而破壞了這恬靜的氣氛,便還是忍住沒有出手。
“瑩兒,你放心,我絕不會讓冷容毀了你的一生。我會在不傷害你的情況下,讓你恢復記憶,讓你繼續做那個驕傲瀟灑惹我生氣的瑩兒。”皇甫正龍低聲保證著,慢慢朝她挪動,將自己的頭與她靠在一起,心滿意足的睡去了。
冰瑩睡的有些不踏實,迷糊中感覺有誰老在叫她的名字,她卻不願醒來,因為她正夢見冷容從大牢之中安全脫身了……